67歲天后公開懺悔:我對不起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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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歌手齊豫坐在前往秘魯的飛機上。

看着天空飄過的雲,齊豫突然淚如雨下。

完全停不下來。

身旁人不知所措,不明她爲何突然大哭?

只有齊豫明白,此時此刻是在祭奠自己的一位老友。

這位老友已經死去多年。

只是那些塵封的記憶,卻從來不曾褪色。

臺北

1975年,齊豫剛剛考進臺大,讀人類學專業。

潘越雲在高雄My Club酒吧唱着文藝風的民歌。

兩個人都是三毛的書迷。

那個年代還沒有出境旅行。

19歲的她們跟其他書迷一樣,從三毛的文字裡開始嚮往遠方。

1978年,遠在西班牙的三毛給臺灣民歌界泰斗李泰祥寄出了《橄欖樹》的歌詞。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

李泰祥譜好曲之後猶豫了。

三毛的詞,非常有她自己的味道。

是既文藝又寫實,找誰來唱合適呢?

他遲疑了幾個月,直到在金韻獎上聽到了齊豫的歌聲。

當時齊豫爲了激勵弟弟齊秦,齊豫努力克服了自己的上臺恐懼症。

好不容易纔心裡建設完上了臺。

結果她那把既空靈又柔美的嗓子,把李泰祥震撼得不輕,他當下拍板——就你了!

1979年,齊豫成爲了《橄欖樹》的演唱者。

之後這首歌成了電影《歡顏》的主題曲,一度火爆臺灣。

與此同時,還在臺南高雄駐唱的潘越雲收到一張單程票,邀請她到新成立的滾石唱片試唱。

潘越雲去了,併成爲滾石的第一位簽約歌手,正式進入樂壇。

此後,大學畢業的齊豫在國外兜兜轉轉一番,回到臺灣轉行專職做音樂。

經歷了喪夫之痛的三毛也結束了14年的流浪生涯,回臺灣定居。

是巧合也是註定,三個人奔走的腳步,此時都停在了臺北。

緣起

1985年春天,三毛把一疊歌詞交給滾石唱片的老闆。

這就是後來臺灣省發行的第一張CD《回聲》的初代歌詞。

對於這張專輯,她們決定做成三毛的有聲作品集,所有歌詞都由三毛完成。

譜曲交給滾石旗下的音樂人和歌手,演唱就交給潘越雲和齊豫。

然而,當齊豫拉着潘越雲去敲響三毛的家門時,心情卻相當忐忑。

雖然6年前她唱過三毛作詞的《橄欖樹》,但真人見面還是頭一次。

迷妹見偶像,緊張是難免的。

更抓馬的是,一見面,齊豫就提了一個相當過分的要求——

請三毛重寫歌詞。

因爲齊豫認爲,這些歌詞裡看不到人們熟悉的三毛。

她覺得大家更期待聽到三毛自己的故事。

爲了更好地理解表達三毛的情感,她想請三毛講述自己的故事,以此譜成新詞。

最終這些請求,三毛都答應了。

那時候齊豫還年輕,不能理解這看似平常的要求對三毛意味着什麼。

後來,她也爲此自責了幾十年。

《回聲》

三毛說話很慢,聲音很細又富有情感,對重要的事情,她會重複一遍又一遍。

比如西班牙街頭,她與荷西初遇、重逢,兩個人一起去撒哈拉流浪;

在沙漠裡,荷西拿着一把香菜向她求婚;

還有荷西意外身亡的時候,自己沒能陪在他身邊……

每一次與三毛共情,都讓她們對作品的理解更加深刻。

那年三毛41歲,齊豫和潘越雲27歲,她們叫她“三毛姐姐”。

在三毛眼裡,齊豫是“天使”,潘越雲是神秘的“埃及豔后”,她們仨就是臺灣最適合穿波希米亞長裙的女人。

三毛一邊講故事,一邊寫歌詞。

潘越雲則靜靜坐在一旁聽,仔細看她時才發現她滿眼淚花。

齊豫則不停記錄可以寫進專輯的內容。

經過幾個月的沉浸式合作,三人情感渾然交融。

專輯的曲目敲定爲11首。

每一首該由誰演繹、該找誰譜曲,齊豫都瞭然於胸。

進到錄音棚,齊豫的遼闊高遠加上潘越雲的低沉磁性,完完整整地詮釋了三毛的前半生。

錄好後,三毛在家裡連聽7遍,失聲痛哭。

後爲專輯寫下文案:

“回聲是一種恫嚇,它不停息的深入人心,要的不過是一個證明……”

拍攝封套照片的時候,三個人都穿着喜歡的波希米亞風格服飾。

好多年以後,齊豫和潘越雲談起她們這一階段對“波希米亞風”的理解,用了兩個詞:理想、追求。

1985年11月19日,《回聲(三毛作品第15號)》卡帶發行。

“回聲”出自三毛的英文名Echo。

專輯一經發行,就受到專業樂評推崇,被稱爲“華語首張音樂傳記專輯”。

也證明了民歌精神“真誠創作、本土關懷、藝術實驗”——在商業化時代依然具有生命力。

後來臺灣省開始製作鐳射CD唱片時,它被選爲第一張,編號RD-1001。

然而,當回聲的光芒日益閃耀,留給回聲三人組的,卻是生活的支離破碎。

崩裂

1990年,齊豫勉強維持了8年的婚姻走到盡頭。

接下來她再婚,對象是恩師李泰祥的弟弟。

起初,兩人有着共同的音樂理想。

可生下女兒後,丈夫開始出軌、負債,然後是沒完沒了的衝突。

最終齊豫再次離婚。

潘越雲,由於一直跟公司履約,拖到1999年才找了個畫家結婚。

結婚之後對方就不再工作,而且酗酒、家暴,甚至在她懷孕8個月的時候還拿着刀子在她面前揮舞。

潘越雲想離婚,可當時臺灣省的法律規定離婚需雙方同意。

丈夫不同意離婚。

潘越雲只好帶着女兒搬出去生活。

但潘越雲搬到哪,他就糾纏到哪。

拉拉扯扯好幾年,終於,丈夫親自帶領一羣警察衝進潘越雲的住所,拍下不雅照片。

旋即,她的照片傳遍臺灣每個角落,背上了婚內出軌的罵名。

而三毛,則在1991年1月4號清晨,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沒有隻言片語,只給朋友和書迷們留下無盡的猜測和悲痛。

流浪的腳步停在了47歲。

《回聲》的回聲

三毛的死讓齊豫和潘越雲始終難以接受。

生活的傷痛讓她們對當年的三毛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當年她一層層剝開、一遍遍重複的故事,其實都是內心最不願暴露的傷口。

齊豫尤其自責:三毛的文字,那時只看到優美,痛感到此時才能體會。

2018年,齊豫坐飛機前往秘魯。

黑漆漆的機艙裡,她突然想起,30多年前三毛也曾經走過同樣的路線。

一時間淚如雨下。

後掏出手機,寫下《不曾告別(三毛姐姐如晤)》:

“當年的懇求,是對還是錯

回聲的恫嚇,是否還在閃爍

無知無明的,走進了妳的生活

亂了一方好不容易平息的滂沱”

《回聲》的回聲來得很慢,但是不遲。

同年6月,齊豫和潘越雲在臺北開啓《回聲》演唱會。

1985年三毛錄下的聲音與齊豫、潘越雲的歌聲交替響起。

“不曾告別,就沒有所謂的離開”

“在無盡的漂流中,堅持守候”

聲音穿越時空結界,回到三個人一起講故事的時光。

兩人釋懷了:既然三毛不曾跟人們告別,那麼就沒有所謂的離開。

生命是無數個相逢與守候,捨棄與追逐。

珍惜每一次相遇,保持繼續前行的勇氣,讓生活變成一場詩意的精神遠征。

遠征

2016年,潘越雲重新回到校園,就讀臺師大流行音樂產學應用碩士在職專班,彌補年輕時學業中斷的遺憾。

19歲開始爲生計奔波,在她看來並不是耽誤時間,只是提前進入了人生的另一個階段。

如今女兒已經長大,她要完成自己跳過的那一段路。

2022年,她又考上臺師大臺灣語文學系博士班。

以花甲之軀轉戰全新領域,跟年輕人一起接受學業壓力的考驗,計劃在5年內拿下學位。

2019年,62歲的齊豫站上《歌手2019》的舞臺。

她通過舞臺與年輕觀衆對話。

在排名不利的情況下,她依然拒絕節目組單純爲討好市場給出的增加高音段落的建議。

如今的齊豫和潘越雲依然喜歡波希米亞風格的裝扮,被後輩們稱呼爲“披披掛掛的姐姐”。

當被問起波希米亞風對她們來說有什麼意義的時候,她們脫口而出:“勇敢”。

勇敢去愛、勇敢去流浪、勇敢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只要勇敢,就不會空手而歸。

參考資料:

1、【小燕有約】訪談——三個女人的美麗人生 TVBS 2018年5月

2、《誒!我說到哪裡了?》專訪【《回聲》演唱會】齊豫、潘越雲 中國廣播公司流行網 2022年

3、《大雲時堂》齊豫、潘越雲專訪 寰宇新聞臺 2022年

4、《齊豫:三毛還在我眼前 她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北京娛樂信報 2004年11月20日

5、《齊豫&潘越雲〈回聲>:三毛的音樂傳記》 騰訊網 2006-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