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陰暗中犯罪”——親歷者揭批美原住民寄宿學校
參考消息網11月3日報道 10月25日，美國總統喬·拜登向美國原住民作出了歷史性的道歉。一個多世紀以來，美國政府出於強制性同化的目的，將原住民的子女從家中帶走，安置在寄宿學校。《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曾多次報道原住民寄宿學校親歷者的經歷，揭露美國這段黑暗的歷史。
《紐約時報》網站刊文稱，美國原住民寄宿學校就像“純粹的地獄”，留下“痛苦遺產”。
“那裡就像監獄一樣”
現年67歲的羅恩·辛格是納瓦霍人，他稱那三年是“純粹的地獄”。7歲時，他被送往亞利桑那州蒂巴城一所由聯邦政府開辦的印第安人寄宿學校。這裡距離他的家40多英里。
“那裡就像監獄一樣。”他說，晚上，40個男孩被關在一個宿舍裡，白天要像士兵一樣在學校裡練習齊步走。辛格說，不守規矩的孩子會被要求脫下褲子，然後捱打。
他說：“我仍能感覺到傷痛。”
從19世紀初到20世紀60年代末的150多年裡，聯邦政府將成千上萬的美國原住民兒童從他們家中帶走，送到全國各地的數百所寄宿學校。
這些學校旨在消除孩子們的部落關係和文化習俗。孩子們被賦予新名字，被迫皈依基督教，會因說母語而受到懲罰。許多人受到身體和性虐待。
內政部7月發佈的一份報告列出了1819年至1969年間在這些學校上學的近1.9萬名兒童的姓名，不過報告承認實際人數更多。報告說，至少有973名兒童死於學校，分別被埋在74個地方，其中有21處沒有任何標記。
國會通過年度撥款和出售部落持有的土地來爲這些學校提供資金。政府讓羅馬天主教會、長老會、聖公會和公理會及其附屬機構來管理學校，不管它們是否有教育經驗。
根據內政部的數據，美國政府管理或資助教會和宗教團體在37個州開辦了400多所聯邦原住民寄宿學校。爲了迫使家長把孩子送到這些學校，國會授權內政部不得向抵制的家庭發放配給食品。
“政府的政策是讓他們遠離自己的家園、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語言、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精神生活，並以白人的方式完全同化他們。”特特爾山奇普瓦印第安人族羣的註冊成員、全國土著居民寄宿學校治癒聯盟的創始人丹尼斯·拉吉莫迪爾說，“這是被強迫的基督教”。
第一所學校成立於1801年。但像辛格這樣的倖存者——現在已經六七十歲甚至八十歲了——仍能清晰地想起他們所遭受的虐待。
辛格說，他們學校的宿舍管理員會用刷子打男生。他說，晚上吵鬧的孩子不得不排着隊，被打三次。辛格說，有一次他被迫在浴室裡當着其他孩子的面脫下褲子，彎下腰，然後捱打。
他說：“這一切都是負面的，我仍沒有從那種情緒衝擊中恢復過來。”
造成“一種代際創傷”
拉吉莫迪爾的父母和祖父母都被送進過這些學校。她說，父親9歲時被送到俄勒岡州的學校，那裡的老師“把食物武器化”，告訴他，如果不去教堂，就不能吃東西。如果他不說英語，就往他嘴裡塞鹼性肥皂。那裡的老師對他進行一種叫作“夾笞刑”的懲罰，孩子們被迫在他身後排隊，輪流用皮帶抽打他。
“那種創傷成爲一種後遺症，一種代際創傷。”她說。
賓夕法尼亞州的卡萊爾印第安工業學校是最臭名昭著的學校之一。該學校是由參加過紅河戰爭的軍官理查德·亨利·普拉特創立的。19世紀70年代，正是這場戰爭將科曼奇、基奧瓦和其他部落強行趕出南部平原。
進入卡萊爾印第安工業學校的孩子要先拍照，然後脫去他們的部落服裝、剪掉他們的部落發型。然後再次拍照，男孩們穿着制服，女孩們穿着維多利亞風格的裙子。普拉特在一份聲明中明確表示：“殺死他體內的印第安人，拯救這個人。”
許多印第安人說，這些學校導致土著語言的使用減少，使他們與家庭和部落社區日益疏遠。拉吉莫迪爾說，倖存者一直在與自殺情緒作鬥爭。
但最終，聯邦政府未能摧毀美國原住民的文化和傳統，因爲“我們堅持了下來”，內政部長、普韋布洛人德布·哈蘭10月25日在亞利桑那州希拉河印第安人保留區舉行的一次活動上說。
哈蘭說：“儘管發生了這麼多事，我們仍在這裡。”
拉吉莫迪爾說，拜登的道歉對一些印第安人來說是有意義的，但對其他在這些學校上學的人來說卻沒有意義。
她說：“政府認識到他們對我們做了什麼，這證實了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對我來說，這是邁向治癒的一大步。還有人說：‘我不在乎道歉。我的童年，再也回不去了。’”
“全國性的犯罪現場”
在美國《華盛頓郵報》網站的一篇調查報道中，時年8歲的克拉麗塔·瓦爾加斯被迫住在華盛頓州奧馬克市一所天主教開辦的印第安人寄宿學校聖瑪麗教會學校。這所學校是根據聯邦政府剝奪美國原住民兒童身份的政策創建的。
她說，當時一名牧師帶她和其他幾個女孩去他的辦公室看電視，然後在她坐在他腿上的時候撫摸她——這是三年性侵的開端。
現年64歲的瓦爾加斯說：“這件事困擾了我一生。”
傑伊今年70歲，是阿西尼博因和格羅文特部落的一名成員。他被送到蒙大拿州海斯的聖保羅教會寄宿學校。傑伊說，他11歲那年，一個耶穌會成員在牧師們砍聖誕樹的松樹林旁的一個小屋裡強姦了他。
傑拉爾迪娜·沙博諾·杜布爾特是南達科他州馬蒂市一所印第安人寄宿學校的九名女孩之一，她們表示曾遭到牧師的性侵或體罰。杜布爾特說，在她16歲時，一名天主教牧師在教堂的地下室裡多次強姦她，後來一名醫生和幾名天主教修女強迫她墮胎。
《華盛頓郵報》記錄的這些第一手資料和其他證據顯示，聯邦政府曾不遺餘力地推進破壞美國原住民文化、將他們的兒童同化到白人社會並奪取部落土地的系統行爲。
圖拉利普部落成員、全國土著居民寄宿學校治癒聯盟負責人德博拉·帕克將教會運營的印第安人寄宿學校描述爲“全國性的犯罪現場”。
“他們在陰暗中犯罪。他們以上帝之名行不法之事。”帕克說。她的祖母和其他家庭成員都曾被送到寄宿學校。
“一段極具破壞性的歷史”
在內政部總部大樓，內政部長德布·哈蘭指向辦公室裡她父母和祖父母的相框。她的辦公室裡裝飾着原住民的繪畫、陶器和毛毯。
哈蘭是新墨西哥州一個原住民部落成員，也是一名天主教徒。她說，她祖母小的時候，和其他孩子被村裡一名牧師集中起來，坐上火車，送到距離她家約100英里的聖菲的一所寄宿學校。她的曾祖父則被送到1000多英里外的賓夕法尼亞州卡萊爾。
作爲她努力的一部分，哈蘭在她所稱的“治癒之路”的旅程中走遍了全國12個地方。她每天花八個小時聆聽倖存者及其後人講述體罰和性侵的故事。
對許多人來說，對哈蘭的傾訴是他們第一次有機會直面政府，大聲說出自己的遭遇。
2023年4月的一天下午，數百名倖存者擠進華盛頓州圖拉利普部落保留地一個由巨大雪松柱子支撐的洞穴大廳。哈蘭等人在前排就座。寄宿學校的倖存者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講述他們的故事。
當78歲的馬修·瓦爾邦尼特站起來開始講述時，整個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在6歲那年，瓦爾邦尼特被送到南達科他州羅斯巴德的一所印第安人教會學校。他說他和其他孩子在那裡被打得很厲害，經常被送到醫務室治療。
瓦爾邦尼特手裡拿着當年用來鞭打孩子的繩子和皮帶的複製品。繩子是四股系在一起的。皮帶上掛着邊緣鋒利的金屬條。
“這是一段影響很壞、可怕、極具破壞性的歷史。”哈蘭說，“要說發生在人們身上最糟糕的事情，這個國家的原住民就曾經歷過。”（編譯/許燕紅、郭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