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爲何覬覦格陵蘭島
自從特朗普贏得本屆美國大選,尚未就任之際就以吞併格陵蘭島、加拿大,將“墨西哥灣”改名“美國灣”,“收回”巴拿馬運河等言論驚世駭俗。尤其是關於格陵蘭島,特朗普從提出“購買”,到“不排除使用武力”等,表態十分強硬,似乎志在必得。那麼,特朗普爲何如此覬覦格陵蘭島?
一
格陵蘭島面積216萬平方公里,是全球第一大島。全島四分之三的地區在北極圈內,八成以上土地覆蓋在冰層以下,島上全年平均氣溫在0攝氏度以下,最冷的地區最低氣溫可達零下70攝氏度。島上無冰地區面積大約34萬平方公里,有人居住的區域約15萬平方公里,總人口約5.6萬,主要分佈在西海岸南部地區,多爲因紐特(愛斯基摩)人。
1000多年前,加拿大北部的因紐特人遷居到格陵蘭島,以捕魚狩獵爲生。公元982年,北歐殖民者“發現”了格陵蘭島。1261年,該島成爲挪威的殖民地。14世紀末,丹麥與挪威組成聯盟,格陵蘭島轉由丹麥、挪威共管。1841年丹麥、挪威分治後,格陵蘭島成爲丹麥的殖民地。
二戰期間,德國佔領丹麥,格陵蘭島受到美國保護。1945年二戰結束,格陵蘭島重歸丹麥所有。1953年,依據丹麥修改後的憲法,格陵蘭島成爲丹麥的一個州,在丹麥議會中擁有兩個席位。1973年,格陵蘭隨丹麥一起加入歐洲經濟共同體。作爲一個主要依靠海洋資源的島嶼,難以從歐共體獲利。1979年5月1日,格陵蘭島獲得內部自治權,但外交、防務和司法仍由丹麥掌管。1985年2目1日,經全民投票,格陵蘭島脫離歐共體。
地處北冰洋和大西洋之間的格陵蘭島,與丹麥距離達2200公里,在獲得內部自治權後,仍然積極要求更高的自主權。2009年,格陵蘭島本地政府從丹麥政府手中接過了天然氣資源管理權、司法權和警察權。丹麥政府在格陵蘭島的防務和外交事務上擁有最終決定權的同時,格陵蘭島自治政府擁有部分外交事務權,格陵蘭語也和丹麥語、英語一樣,成爲官方語言。
美國非常看重格陵蘭島的地緣戰略價值。1951年,美國與丹麥簽署一項防務合作條約,丹麥給予美軍使用格陵蘭島北部的圖勒空軍基地的權利。依託建在該基地的軍事設施,可監測衛星和探測飛越北極地區的戰略導彈。美軍在基地部署有導彈預警系統和衛星監測站,是美國在這一地區重要的防空反導前哨支點。近年來,美國不斷加大該基地軍事投入。2023年,美國空軍F-35A戰機首次在該基地實現部署。
二
特朗普對格陵蘭島的覬覦並非一時興起。在他上個總統任期內的2019年,特朗普就提出要購買格陵蘭島。在購島要求被丹麥方面拒絕後,當年8月26日,美國國務院向國會提出在格陵蘭島重開美國領事館的計劃。在此次競選獲勝之後,2024年12月22日,特朗普在社交平臺發文稱,“出於國家安全和全球自由的目的,(美國)擁有和控制格陵蘭島是絕對必要的”。今年1月7日,當被問及會不會排除使用軍事或經濟力量取得格陵蘭島時,特朗普直截了當地迴應說:“我不保證我不會那麼做。”
特朗普覬覦格陵蘭島,究竟出於哪些方面的原因?
一是格陵蘭島的地緣重要性日益凸顯。格陵蘭島面積大,南北縱貫北極圈內外,至美國、歐洲、俄羅斯的距離分別爲2000公里、1600公里、3000公里,至加拿大最近僅爲45公里,如此優越的地理位置,對於特朗普的“加拿大狂想”,以及制約俄羅斯,都妙不可言。對此,特朗普上一個總統任期內的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奧布萊恩認爲,對美國而言,格陵蘭島是連接北極和北美的“高速公路”。
格陵蘭島四分之三的地區位於北極圈內,美國控制格陵蘭島,對於威懾和控制北極十分有利。北極堪稱全球僅存的未開發資源寶庫,僅已探明天然氣儲量就高達47萬億立方米,佔全球儲量的30%;已探明煤炭儲量上萬億噸,佔全球儲量的25%。另外,北極區還有豐富的漁業和海洋生物資源。隨着技術的發展和全球氣候變暖,對北極冰蓋下能源和各種戰略資源的開採開發日益成爲可能。
與此同時,隨着全球氣候變暖和北極冰蓋融化,北極區的航道條件日趨改善。北極區和北冰洋有通往亞、歐、北美三大洲的最短航線。如果北冰洋航道實現通航,將使亞、歐和美洲之間的航線縮短6000公里至8000公里。近年來,貫通印度洋和大西洋的蘇伊士運河、貫通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巴拿馬運河屢因自然因素和交通事故出現交通梗阻。這一系列因素導致北極航道的開闢成爲各方關注焦點。
二是格陵蘭島的自然資源成爲重要誘惑。據勘探,格陵蘭島的石油儲量達175億桶,天然氣儲量約4萬多億立方米。據2023年的一項調查,在歐盟委員會視爲“關鍵原材料”的34種礦物中,有25種是在格陵蘭島發現的,包括石墨和鋰,以及稀土元素等。另外,格陵蘭島的英文名“Greenland”,本意就是“綠洲”。隨着氣溫的上升和冰層的融化,格陵蘭島的綠地面積將會增加,這爲開發礦藏、通航、漁業等,創造前所未有的機遇。
三是特朗普極限施壓心理戰的一部分。特朗普關於“購買”格陵蘭島,以及“不排除使用武力”獲得格陵蘭島的表態,和改“墨西哥灣”爲“美國灣”,要加拿大成爲美國第五十一個州等一樣,都是特朗普極限施壓“風格”的體現,即通過“放狠話”,給對方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使其心理失衡、進退失據,從而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比預期更大的好處。可是,這已不是特朗普第一次就任美國總統,人們對他的極限施壓手段已有充分了解,應對也並非全然無措,這類手法的效果恐怕也要大打折扣了。
三
特朗普關於格陵蘭島、加拿大、墨西哥灣、巴拿馬運河的出格表態,表面上看起來咄咄逼人,但達成任何一項都不太可能。人們覺得特朗普的“放言”驚世駭俗,本就意味着它們不切實際。
首先,內部意見就不統一。在特朗普表示“出於國家安全目的,我們需要格陵蘭島”後,時任國務卿布林肯回應表示,“(特朗普)關於格陵蘭島的想法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這顯然不會發生,不應該浪費太多時間談論”。也就是說,布林肯認爲特朗普的想法過於另類,缺乏基本的可能性,因此,討論這個話題都是浪費時間。
特朗普就任後,布林肯的國務卿職務就終止了。布林肯不是國務卿了,美國民主黨政府下臺了,但美國民主黨還在,其在國會的存在意味着對特朗普政府的制約就在。更何況,即使是特朗普所在的共和黨,支持他這一想法的國會議員恐怕也不多。
在特朗普表示“不排除使用武力”獲得格陵蘭島後,1月8日,美國國防部副發言人薩布麗娜·辛格在迴應媒體提問時表示,美國國防部“不知道”有任何“入侵”格陵蘭島的計劃,這一表態的基本含義就是對特朗普“不排除使用武力”的言論說“不”。美國總統雖然是法定的三軍總司令,但美軍是專業化強勢集團,並非完全聽命於行政機構。特朗普的上一個任期內,時任國防部長埃斯珀和參聯會主席米利上將,就明確拒絕特朗普要求援引《叛亂法案》,動用軍隊干預明尼蘇達州黑人男子喬治·弗洛伊德遭白人警察“跪殺”而引發“黑命貴”騷亂的指令。假如特朗普企圖繞過國會實施入侵格陵蘭島的計劃,恐怕也會遭遇同樣的結果。
其次,歐洲盟友堅決反對。對於特朗普的“放言”,德國聯邦政府發言人表示,注意到特朗普關於格陵蘭島的言論,德國堅持不得以武力改變邊界的國際原則。波蘭外交部將特朗普的言論形容爲“競選活動延續的衝動”,並認爲“這些言論並不具有約束力”。法國政府的表態直截了當且非常強硬,法國外長直指特朗普的言論“暴露世界面臨的強權政治威脅”“格陵蘭島屬於歐盟領土,歐盟絕不會放任其他國家侵犯其主權”。
法國、德國、波蘭都是歐洲主要國家,也都是歐盟成員國。如果說德國的表態中規中矩的話,波蘭的表態就有揶揄的味道,而法國的強硬表態,直指特朗普言論的強權政治本質,也表示了歐盟帶頭大哥捍衛歐盟主權的決心。
第三,丹麥當局綿裡藏針。由於這不是特朗普第一次表達對格陵蘭島的覬覦之心,丹麥政府不敢掉以輕心。首相弗雷澤裡克森除了像上一次特朗普提出購買格陵蘭島時迴應“格陵蘭島是非賣品”外,還在第一時間召集丹麥各黨派緊急會議。在迴應關於特朗普“不排除使用軍事力量奪取格陵蘭島”言論的提問時,弗雷澤裡克森表示,“我們沒有理由相信事情會這樣”。丹麥外交大臣拉斯穆森表示,格陵蘭島是丹麥的一部分,丹麥對其負有責任。
同時,鑑於美國的強權地位和特朗普的強勢作風,丹麥政府也表示願意在格陵蘭島問題上與美國交換意見,這種“不賣,但可以談”的態度綿裡藏針。一方面,不做強硬反應避免激發事態,另一方面,也不放棄自己堅守的原則。這就讓特朗普的“放言”,像是重拳打在棉花上。
關於此事的後續發展,或者特朗普明知不可爲而放棄,或者美國與丹麥和格陵蘭自治政府之間達成某種妥協,都是可能的。至於美國出兵佔領格陵蘭島的可能性,則基本可以排除。一方面,美國在格陵蘭島本來就有軍事基地,丹麥與美國之間也有防務合作協議,出兵佔領完全沒有必要。如果美國真的出兵入侵格陵蘭島,反而顯得十足荒唐:兩國都是北約成員國,美國入侵格陵蘭島,依據北約集體防禦機制,北約出不出兵?出兵是站在美國一邊,還是站在丹麥一邊?
(作者單位:國防科技大學信息通信學院)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