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解謎:日本的失落要怪美國?君子求諸己

日本央行報告結束八年負利率後,日元兌美元匯率不漲反跌。(路透)

對於日本失落30年的原因,有很多種說法,其中,主流的說法是因爲日本敗於那一紙《廣場協議(Plaza Accord)》,而財信傳媒董事長謝金河似乎也持同樣看法,只不過沒有點名道姓。他之前在臉書說:「1989年日本泡沫經濟吹破前,......,升值過頭的日本也因爲日圓升值太猛烈,造成泡沫破裂的失落30年慘況。」看來,謝金河把日本的失落歸因於「日圓升值太猛烈」,而「日圓升值太猛烈」就是指當年日圓的快速大幅升值,然而,這種看法是否屬實?本文就來一探究竟。

1985年9月22日,美、英、法、德和日本五國的財政部長、央行行長,在紐約的廣場飯店(The Plaza Hotel)舉行秘密會議。因爲會議在廣場飯店舉行,該協議就稱爲《廣場協議》。根據該協議,五國聯合干預匯市,使美元貶值而日圓、馬克升值。協議生效之後,日圓急速升值。不到兩年時間,日圓兌美元,從250:1升值到120:1。這裡出現的情形就是謝金河所說的「升值太猛烈」。

緊接着,1987年2月22日,這幾個國家(這次多了加拿大、義大利)又在法國巴黎羅浮宮會議,達成《羅浮宮協議》:一方面阻止美元過度貶值,也就是維持在1 美元兌153日圓不超過5%的區間波動;另一方面則要求日本和德國降息。此時,日本的公定歩合早已經從1985年12月時的5%降到1987年2月的2.5%,2.5%的低利率一直維持到1989年4月,時間長達27個月。

因爲低利率所造成的資金氾濫,再加上熱錢涌入,釀成了巨大的資產泡沫。日本股市從1985年10月的1萬2000點,暴升到1989年5月的3萬3000點,這時候,日本政府才感覺不妙,於是緊縮貨幣,1989年5月開始進入加息通道,公定歩合就從2.5%升到1990年8月的6%,只花了短短16個月的時間。

隨着日本央行的連番加息,股市的氣球終於吹破了。日本股市於1989年12月29日,股市在當年的最後一個交易日達到最高點38915點之後,就急速下墜,一年後的1990年12月,日本東證指數跌到2萬1000點,一年的時間就腰斬了。隨着日本股市的泡沫破滅,日本房市也在一年之後崩跌。

日本央行的上述操作,突顯了自身的風險管理出現了迷失。否則,日本的國運不會是今天這樣。隨着股市、房市的暴跌,不管是個人、企業還是政府,日本損失慘重,整個國家至今仍在修復資產負債表,仍沒擺脫債務的枷鎖以及內心的那道創傷。

日本政府完全可以避免這場災難。日圓升值,沒錯,是來自美國的壓力;降息,也是來自美國的壓力,可是,升值是否要升那麼多以及那麼快?廣場協議簽訂之後的降息時間點、節奏、幅度、持續時間,事實上,這些都是日本央行可以不失誤的,難道這些決定是出自於美國政府,而日本政府只是傀儡?就算這些決定來自於美國,日本政府還是可以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那就是在一開始就阻止房地產泡沫的發生,正因爲日本政府完全沒有意識到房地產泡沫的核災性後果,所以,才使得房地產泡沫越吹越大,終至不可收拾。難道,這一點要怪那兩紙協議?

孔子說:「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何謂「求諸己」?求諸己就是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怪罪別人。唐朝詩人杜牧在《阿房宮賦》裡面說:「嗚呼!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同樣的道理,導致日本「失落30年」的,也不會是那一紙「廣場協議」,而是日本政府從一開始,至今爲止,馬不停蹄的錯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