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東最近這段時間成了淮陽最炙手可熱的人,他本來是市委常委,但是以前排名靠後,並不太顯山露水。
而最近他之所以一下熱了起來,主要原因是因爲張青雲來淮陽後對他使用比較多,以市委名義的上傳下達,中間基本都有莫言東的影子。
本來市委書記走馬換將,最不穩固的就要數市委秘書長這個位子了,可是莫言東恰恰相反,現在在淮陽政壇,大家普遍都認爲莫言東是最受張青雲器重的幹部,所以他熱起來也就順理成章了。
可是不管別人怎麼認爲,莫言東作爲老官場卻不敢把自己真當成張青雲的心腹之人。市委秘書長是市委的大管家,直接服務的就是書記,書記換人了,莫言東心中想的就是如何能把工作做得讓書記滿意,其他的他不敢多想。
當然,作爲淮陽的幹部,誰不想能得到新書記的信任?莫言東也是不能免俗的。但是對張青雲,莫言東即使是老官場,閱人無數,他依舊覺得看不透。
張青雲年輕是年輕,但是城府深得很,一舉一動都含有深意,莫言東常常圍着張青雲轉,總有一種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感覺,這真正就是官威在作祟。
不得不說張青雲在淮陽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是威信並不低,這是多方面的原因。首先張青雲是高配幹部,而且黨政一肩挑,和其他常委在級別上相差非常大,這在等級森嚴的官場,無形中就會給人壓力,先聲奪人就佔據了優勢。
而另一方面,張青雲來淮陽後第一把火就滅了兩個區委書記,這給人的震懾是很大的。現在關於書記秘書的事情又被傳得很神,非常的吸引眼球,這對提升張青雲的威信也是很有幫助的。
從陵水開會回來,張青雲從政斧先動手,並沒有選擇更激烈的手段。其實也就是讓大家都動起來,另外,他的意思是跟每個人都給機會,這是目前處理淮陽問題最妥善的辦法。
淮陽積弊曰久,要解決問題,不下大手段不行。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手段太厲害又擔心政局不穩,讓本來就糟糕的淮陽局勢雪上加霜。
在這種兩難局勢下,張青雲才選擇利劍高懸、鈍刀子割肉的策略,擺的架勢是要大幹一場,讓全市幹部都有敬畏之心。實際艹作的時候,還是要柔和,要注意處理事情的方式方法。
要獎勵一批幹部、扶持一批幹部、拉一批幹部,最後這些手段用盡了都不行的人才打一批。所謂法不責衆,真正要搞一刀切,現在馬上就撥亂反正,引起激變的可能姓非常的大。
這些東西張青雲心中都有一盤棋,而且在慢慢的將這個意志嘗試着貫徹。但是他的這個想法其他人並不知道,大家看到的是張青雲免去鄒昆兩人區委書記職務,然後現在馬上又給政斧放權,這些舉動都是大開大合,讓人很容易判斷淮陽可能要大變天。
張青雲歲數年輕,年輕幹部執政一方,銳意進取,這是無可非厚的事。不幹點大事,不燒幾把旺火,還算是年輕幹部嗎?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張青雲的利劍高懸策略是成功的,至少讓大家的神經都緊張了起來,只要不再像以前那般麻木,淮陽就還是有希望的。
張青雲就區縣班子團結的問題問計莫言東,莫言東閃爍其詞,不敢正面回答。如果是按照正常來說,莫言東有偷殲耍滑的嫌疑,但是在此時此刻,他如此答話,卻可以認爲其是謹慎小心。
他的這種謹慎小心就是張青雲利劍高懸的結果,當然,莫言東作爲市委常委,他本身避重就輕本領就不容小覷,算是兩種原因都有吧!
張青雲一問,莫言東一答,然後會議室就徹底的安靜。張青雲沒有再問問題,莫言東也不知道說什麼,氣氛非常的沉悶尷尬。
“書記,蕭寒書記待會兒要來彙報工作,您看半個小時以後行不行?”莫言東道。
張青雲擡擡手,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莫言東正欲起身告辭,張青雲道:“對了,老莫,我秘書的問題你們是在挑選吧!怎麼樣?有了什麼眉目沒有?”
“這……眉目是有了,就是需要書記您最後拍板,這次選的幾人都是淮陽的精英筆桿子,相信這中間一定有您中意的人選。”莫言東含笑道。
張青雲插上鋼筆,站起身來,道:“秘書的問題本是個小事,但是現在整個淮陽爲這事在轉,你作爲秘書長,難道就沒有這方面的壓力嗎?”
莫言東一愣,訕訕笑道:“這事是鬧出了一些影響,畢竟您的秘書位置敏感,爭取想進步的人不少。我個人認爲這是一個好現象,大浪淘沙嘛!有人關注這件事不是壞事。”
張青雲笑笑,心中感嘆莫言東就是個萬花筒,選秘書的事情明明是有貓膩的,張青雲自己都有人打招呼,給莫言東打招呼的人豈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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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一件事,莫言東卻能坦然承認,還說這事不是壞事,有人捧場能是壞事嗎?他這樣一說,其中有什麼貓膩倒成了正常情況,張青雲再想問都不好開口。
張青雲心中轉個這個念頭,臉上掛着笑不說話,看在莫言東眼中卻又是另外一種感受。選秘書這件事可大可小,莫言東出於謹慎,只收了一些小錢,不敢拍胸脯擔保。
他之所以留一手,就是考慮到張青雲可能有深意,而且秘書的問題最終還是要看張青雲和對方是否對眼,所以莫言東根本不敢把話說滿。
現在看來,情況果然如此,莫言東不禁暗暗慶幸自己的明智,不過他還是不敢和張青雲對眼,生怕被看出端倪來,給書記留下了不好印象就得不償失了。
“你看看這個,市委黨校組織學員搞演講比賽,就今天下午,你安排一下,我們去看看?”張青雲道。
莫言東臉色一變,點點頭,心中立馬七上八下不是滋味。市委黨校的一場學員演講比賽,這只是芝麻綠豆的事,可是資料竟然能送到張青雲的辦公桌上,而且還是繞過他莫言東的。
這一下就有了兩個疑點,張青雲視察黨校是正常的,可是爲什麼偏偏說要去聽學員演講比賽?另一方面,張青雲得到黨校演講比賽的消息,是誰傳遞的消息呢?傳遞消息的意圖又是什麼呢?
從張青雲辦公室出來,莫言東被這兩個疑點弄得心情很沉重,他思忖良久,弄明白張青雲去黨校可能是要去物色秘書,一念及此,他驚得非同小可。
如果真是如此,那這個信息就太重要了,如果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莫言東不敢想象下午黨校演講比賽將是一番什麼景象。他舔了舔嘴脣,發現有些乾燥,心中處於一種極度矛盾中,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折磨得他很難受。
而讓他更難受的是,他發現自己有些摸不準張青雲的真實意圖了,張青雲秘書人選問題被炒得很熱,現在回過頭來想想,張青雲自己雖然沒有推波助瀾,但是也從未阻止過。
現在在這個問題被炒得如火如荼的時候,他突然要視察黨校並且聽取黨校學員的演講比賽,他難道真就要在這裡面挑秘書?
“喂,你好!我市委辦公室,接一下姚校長。”莫言東抓起電話撥通了市黨校電話。
等了不久,電話裡面傳來一個很儒雅的聲音:“哪一位,我是姚昌盛!”
“我市委莫言東,姚校長好!”
“哎呦呦,原來是大領導的電話,失禮失禮!您在這個時候來電話定然是有指示吧?”
莫言東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道:“是這樣的,張青雲書記下午想到黨校來看看,我提前通知您,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
電話那頭姚昌盛沉默了半晌,隔着電話莫言東都能聽出對方呼吸的急促,調整了一下,姚昌盛道:“秘書長,你我多年的交情了,昌盛還萬望您能不吝賜教。不怕你笑話,張書記我一直還沒資格見過,新領導上任,我們接待方面兩眼一摸黑,不知道如何着手啊。”
“呵呵,姚校長客氣了。張書記這次是臨時起意,就只是想看看,不想弄出大動靜來。你們還是要一切照舊,鋪張浪費的事千萬就不要弄了!”
“這……昌盛明白!”姚昌盛遲疑了一下,道。心中卻更是納悶,不知道莫言東的話有幾分是真。他正欲開口再問,莫言東先開口道:
“好了,好了!我還有事情,我們先就說到這兒吧!不過有一件事我要鄭重的說清楚,書記這次行程是要求保密的,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姚昌盛連聲道,電話那邊已經傳來了盲音。他張大嘴巴,緩緩掛下電話,呆呆出神,他嘴上說明白,其實心中糊塗得很。
市委書記上任第一次視察黨校,這本身是一件很有象徵意義的行程。像這樣的行程常常是大張旗鼓,身後跟着大批攝影記者,越隆重越好,哪裡有說要低調要保密的?
如果打電話的是別人倒還可以理解,可是市委秘書長親自打來的電話又豈能不信?一時姚昌盛眉頭擰成一團,不知道應該安排怎樣的接待才合理。
而電話那頭,莫言東掛了電話也呆呆出神,等了一會兒才撥了幾個電話叮囑了幾句,放下電話他舒了一口氣。張青雲去黨校的消息傳到了姚昌盛的耳朵中,這事保密就是一句空話了。
既然保密不成,莫言東做一些安排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書記秘書人選本來莫言東已經信心十足了,可是現在突然多了這個變數,局面再次含混不清,莫言東感到壓力很大。
市委黨校今天的演講比賽在學校內部並沒掀起太多的風波,最近這些年來,中央一直在強調黨校教育,所以近年來黨校教育很有起色,而且學員的素質也是相對以往大大提高。
但是,進黨校學習的學員都是官員,在官場這個是非圈打過滾的人,能沉下心的來人又有多少?來黨校學習,充電是次要的,拓寬人脈纔是大家共同關心的問題。所以像校內演講比賽這類活動熱衷的人並不多,很多好苗子對此都敬而遠之。
所以在這種背景下,劉鵬並沒有費多大的心思便獲得了參賽資格。劉鵬來黨校學習後,完全就將工作的事情拋在了腦後,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吃吃喝喝的事基本很少做,完全就是一個學習標兵的架勢。
在外人看來,劉鵬的這種做派顯然有些呆板,可是沒有人知道劉鵬心中潛藏了滔天的野心,他的一舉一動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要時刻準備着,要把準備工作做到最充分,一旦機會來了,他就不能讓其錯過。
爲了這次演講比賽,劉鵬認真歸納分析了整個淮陽所面臨的問題,認真準備,使出渾身解數來寫演講稿,每個機械都是一絲不苟。
今天早上起來,他吃了早飯又開始背誦,同宿舍五山來的邱副書記看不過眼了,道:“老劉,您就甭背了,我保證你獲得演講第一名,這還不行嗎?”
“哈哈!我也保證!”聽有人說劉鵬,其餘幾人也響應。
劉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打擾各位領導了,太不好意思。只是我愛好這一口,組織現在給了這個機會,我自然想好好表現一下。”
“嘿!老劉這思想境界高,今天我還真去聽聽演講,都說演講比賽沒有意義,我看意義就不小。這次我還聽說市委市政斧的幾名學員都參加比賽呢,是不是這次比賽獎品很豐厚啊?”劉鵬宿舍另外一名同志,來自五山的馬副鎮長朗聲道。
“啥?真有這事嗎?”劉鵬問道,心不由自主的怦怦跳了起來,他是處心積慮之人,自然對某些事情異常的敏感超越了一般人。市黨校培訓學員中也是有圈子的,從市委下來的幹部自然位置比較高,因爲在市委工作,被派進黨校學習深造的常常都是表現優秀的同志。
這一點和地方上相反,地方上掌權的人誰願意來黨校培訓?所以經常派去黨校參加培訓的學員常常都是不得志的人。這一兩相比較,差別一下就拉開了。
就以這次演講比賽來說,市委市政斧機關的學員普遍對此就不感冒,不然劉鵬撈這個名額不會如此容易。可現在那些對此不感冒的人,竟然又要參加比賽,這裡面沒有蹊蹺嗎?
劉鵬在心念電轉間,覺得自己抓到了東西,一時心情激盪澎湃,難以自制。他的這神態落入其他人眼中,大家自然是相視而笑,然後搖搖頭四散開去,惹不起總躲得起,都是存了這種心思。
“叮,叮,叮!”電話劉鵬電話響起來了。他摸出手機瞧了瞧,按下接聽鍵。
“老劉,今天是姐夫女兒莉莉的生曰,你下午就過去姐夫家,別忘了帶禮物。”電話那頭傳來老婆苗青的聲音。
“哦,好的!”劉鵬下意識的道,話一出口他覺得不對,忙改口道:“那個……下午不行,下午我們學校搞演講比賽,我要發言,我晚上過去吧!”
“啥?演講比賽?呵呵~”苗青被氣得樂了,“我說你是豬腦子啊,去黨校培訓本來就是去湊人數的,你還當真了?我早說過了,現在就只有姐夫看重你,你要牢牢握緊這條線,莉莉在東山小學讀書,下午4點就放學了,你晚上去黃花菜都涼了……”
苗青一囉嗦起來,劉鵬只覺得頭大,心中煩躁得不行。一個小屁孩過生曰又哪裡算個事?偏偏這小傢伙是局長的閨女,事情立馬就不一樣了,還得勞煩自己這個正科級幹部兼長輩去親自給她過生曰?
劉鵬心中越想越煩,“啪!”一聲把手機掛斷,想關機又怕有事,最後調整了震動才覺得耳根子清淨。經這一折騰,他再看演講稿上的字符,心中更是有一種超出了他年齡的狂熱。
誰都有夢想,劉鵬身在官場,自然是夢想自己能節節高升,能青雲直上。他是出名的才子,可是這些年來卻是四處碰壁,直至今曰可謂是頭破血流。
現實的鬱郁不得志,讓他只敢將曾經的鴻鵠之志埋藏在內心深處,越埋越深,最後甚至到了淡忘了邊緣。可是他終究沒有忘記,從內心深處他常常能夠聽到自己不屈和不甘心的吶喊。
可是隨着歲月的流逝,他吶喊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弱,就快到幾不可聞的時候,就因爲一個消息激活了所有。劉鵬沉寂了幾十年的一顆心又開始跳動,而且越跳越快,爲此他甚至不能自拔。
在這樣的時刻,劉鵬怎麼可能會放棄像今天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敏銳感覺到今天的這場演講比賽不會太簡單,他雖然不能確定是張青雲要來參會,但是有領導來是肯定的,他對此深信不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