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 物非人非

亂世來了,這是岑牧在十個小時高強度的飛行過程中最深刻的體驗。

一路下來,他看到了無數個的戰場,受到不下於十次攻擊,其中有三次飛彈攻擊。

由於趕時間,對於大部分攻擊,岑牧都沒有理會,利用颶風的優良加速性能,將它們遠遠甩在身後。

唯獨有一次,對手出動了兩架武裝飛行車,企圖攔截他,岑牧一時火起,玩出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特技動作,硬是憑藉的飛行車駕駛特技,晃暈了其中一輛車,導致它失控,直接撞擊在地面上,化爲一團巨大的火球。

然後,颶風懸停在空中數十秒,對方沒人敢動手,岑牧才揚長而去。

岑牧隱隱感覺到,這場席捲整個聯邦的戰爭已經不再屬於兩大勢力火拼的性質,它徹底破壞了聯邦穩定的基石,破壞規則,釋放了人們的野心和慾望,無數人揭竿而起,發動暴-亂,讓整個社會倒退到大災難後的那幾十年內,所有人爲了掠奪更多資源,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發動無數場規模大大小小的戰爭,戰火正旺。

上一場混戰持續了近百年,才孕育出聯邦這個超級龐大的機構,而現在人們似乎又要重蹈覆轍。

這真是一場悲劇。

聯邦的夜很快降臨,星空依稀,沒有月光,四下一片漆黑,只在地面上可見零星幾點火光,是荒野旅客的篝火。

依靠衛星定位功能,飛行車並不會丟失方向,開啓定速巡航,也保證岑牧不需要耗費多少精力,除了不能睡覺,怎麼樣都可以,這就是聯邦好的地方,對面大陸要全方面追趕上來,除非聯邦停止發展近百年。

終於,岑牧在遠方發現一點明顯的光斑,隨着飛行車靠近,光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羅宋城近了。

鬼使神差,岑牧特意繞到圖拉的府邸上空,他想看看邱老的狀況,邱老曾經幫助過他,如果他現在需要幫助,岑牧或許能做一些事情。

短暫的猶豫後,颶風緩緩降落下來。

透過車燈,可見一個半塌陷的廢墟,曾經無比豪華的圖拉府邸,已是一片斷壁殘垣,任何有價值的傢俱散件、鐵門、柵欄,甚至是一些完整的磚石,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水泥牆基和一堆瓦礫。

岑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認真辨認圖拉府邸周邊的一些特徵後,確定這是圖拉的府邸,後來被邱老佔據。

看起來,東片區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以邱老的實力和智慧,他應該撤離了吧?

岑牧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飛行車的動靜驚起一羣衣不蔽體的荒野人,他們從凌亂的窩棚內鑽出來,矇頭垢面,烏黑的臉上是一雙雙麻木沒有絲毫情感的眼睛。

竟然找不到一個熟人!

岑牧心裡泛起一陣失落感,他曾在東片區生活了十來年,過去的經歷告訴他,這裡的人變動並不大,可爲什麼纔過去兩年時光,羅宋城周邊就面目全非?!

難道是戰爭改變了一切?!

正當岑牧陷入緬懷的傷感中時,遠處幾束光打過來,接着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喂!喂!!這邊怎麼回事?”一個男人粗着嗓子吼道。

轉眼間,一羣人衝過來,拿着各式各樣的武器,將岑牧團團圍在中央。

“你是誰?”發話者是個刀疤臉,巴掌長的刀疤從左眼眼瞼處斜下來,劃開了鼻樑,估計傷口沒有妥善處理,癒合後,傷口處長出一些紫紅色息肉,乍一看就像是一條肉-蟲爬在他臉上,十分可怖。

這些人武器倒不寒酸,還能看到一些高檔貨,當然,這些精良的武器掌握在幾個精壯的漢子手中,想來是這羣人的核心成員。

岑牧問道:“說出來,你也不認識,我就問問你,你認識邱老嗎?”

刀疤臉皺眉道:“什麼秋老?!老子不認識,老子只認識蚯蚓。”

說着,他喊了一聲:“蚯蚓?”

旁邊一個駝背的小個子走上前,諂媚道:“誒!老大,我在的。”

啪!

刀疤臉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把蚯蚓打翻在地上,他對岑牧說道:“喏!這就是蚯蚓,老子就認識蚯蚓!”

也許是岑牧這一身打扮像個少爺,沒有一點煞氣,唬不住人,你也不能指望這羣荒野流民突然多一些素質。

岑牧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繼續問道:“兩年前,邱老是這個片區的老闆,掌管東西片區和水道區,我想問問他現在去哪裡呢?或者說,最近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誰能告訴我?”

刀疤臉把臉揚起來,兩隻鼻孔對着岑牧,甕聲甕氣道:“兩年前的事情誰他媽還知道!老子只知道現在我……是這個區的老大!你的車現在停在我的地盤上,講道理,要付停車費。

老子看你是新面孔,跟你打個折,500聯邦盾,隨便你停多久!”

岑牧失去耐性,打個響指,刀疤臉的手燃起來,火焰僅僅包住他的手掌,並沒有往上蔓延。

只聽見一陣拉槍栓的聲音,不少人把槍口對準岑牧,場面立刻緊張起來。

刀疤臉一遍哀嚎,一邊把手包進懷裡,企圖捂滅它,沒想到衣服瞬間燃起來,他慌忙脫下衣服。

這過程中,刀疤臉好歹沒有讓痛苦迷失理智,他大喊道:“你們不要動手!不準動!!”

說着,噗通一聲跪下來,喊道:“大哥,我錯了!”

刀疤臉很能察言觀色,見岑牧只是點燃他的手,就知道對方沒有起殺心,否則,他早就變成了一具焦屍。

岑牧手指捻了捻,火焰一閃即滅,只剩下一隻焦黑冒煙的手骨。

刀疤臉這才鬆了口氣,他內心在不斷咒罵自己,腦子真是懵逼了!早就知道城市人不好惹,高級的城市人就更加不好惹,看到一輛飛行車,在這個時候飛下來,腦子立刻抽筋了,光想着如果自己能開上天,那是多美妙的事情,卻沒有想到有沒有佔有它的本事。

媽的!這個教訓真是深刻!

一隻手廢了,廢得那麼徹底,連止血都不用做,這火賊他媽邪門,溫度奇高,手腕以上的部位被烤成了焦炭,手腕以下的部位卻沒有絲毫灼熱的感覺,這個人控火恐怕到了一個出神入化的境界。

還是瘸子說得對,這個世界真他孃的現實,每一個光鮮靚麗的女神背後,都有一個艹她艹得想吐的男人,沒有那個活,就不要想那個命,想多了,只會讓自己丟掉性命。

還好今天碰到的人不是一個嗜殺的瘋子。

岑牧又問了一遍:“你認識邱老嗎?”

刀疤臉連忙

回道:“大哥,我真不認識,我們這撥人是最近才組織起來的,我以前在荒野混,最近聽說羅宋城光穹系統破了,到處是漏洞,城市人根本防不住,才跑過來討生活。

我也就是個新丁,不懂這邊的狀況,我是聽說這邊以前有東西片區的說法,但是,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以前發生了什麼,我真不知道,要不你問問其他人?”

光穹系統都被打破了?!

看來,羅宋城內部發生了規模不小的動亂,岑牧聯想到自己上一次看小果的情形,他猜測可能是羅家和宋家爆發了大戰,很合理,在三皇室決裂前,羅家和宋家本就分屬兩個陣營。

岑牧想了想,見四周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遂大聲喊道:“有誰認識邱老?”

沒人回答。

岑牧連問了三遍,依然只聽到回聲,沒有任何人迴應。

岑牧微微嘆息,遙開車門,正準備離去。

圈外有人回道:“邱老走了。”

聽到這個意外的消息,岑牧合上車門,找到那個發話者。

竟然是個熟人,這人以前是東片區的老人,是拾荒者,和岑牧差不多,只不過他年紀很大了。

這會兒,他的狀況並不好,眼睛翻白,視力極差,在夜裡幾乎就是個瞎子,瘦骨嶙峋,身上還有一些發臭腐爛的傷口,看他顫巍巍的模樣,就知道時日不多了。

岑牧遲疑道:“老蔡,看來你情況很糟糕嘛!”

老蔡笑了笑,老皮蒙在骷髏頭上,嘴角被微微牽動,他說道:“嗯!算算日子,就……就是這……這一兩天的事情了。”

岑牧無言以對,以前他們並不算熟,只是認識。

“你……是岑牧?”老蔡問道。

“我是。”

“聽說……”他呵呵幾聲,接連喘息,才慢慢緩過氣來,他接着說道:“聽說你發達了,抱得美人歸啊!年青……真好!”

“還好,你要不要我幫忙?”

老蔡搖搖頭,說道:“我的身體,我最清楚,沒……沒得救……呵!你找邱老,是吧?”

“是。”

“一年前,他就帶着人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呵!他去了哪裡,有人說……去了,去了城市裡,還有人說,他離開了羅宋城。”

“那……這邊除了你,還有誰留下來了?”

老蔡回道:“差不多沒什麼熟人了,跑的跑,死的死,失蹤的失蹤,曾經的東西片區……呵!不復存在,你以後……不要再來了,都走了!走了啊!”

說到這,岑牧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這裡曾是他的人生起點,在記憶中,有無數難以磨滅的痕跡,而今天,它們如同驕陽下的冰雪漸漸消融,只能存於回憶中,不斷模糊。

物非人非,好徹底啊!

岑牧默然,從口袋裡抽出一疊紙幣,取出三張遞給刀疤臉,說道:“這幾天儘量滿足老蔡的要求,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看什麼看什麼,這是報酬。”

是聯邦盾,三張100面額的聯邦盾,可是一筆鉅款!

刀疤臉接過,連忙迴應,一定做到,一定做到。

“老蔡,再見了。”

老蔡臉上露出乾澀的笑容,說道:“再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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