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

要你 ...

葉末盤膝坐在白色的長毛地毯上,手裡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面前是一個落地大窗,透過茶色玻璃看下去,外面的世界一覽無遺。

寂寞的男人在夜裡,通常會燃一支菸,如脣邊一縷清風,嘴上一個輕吻,憑煙霧繚繞,思緒飄浮,沉浸的是對未來的規劃,平凡的臉上亦是英氣逼人。

而寂寞的女人,通常需要咖啡來陪伴,嫋嫋的煙霧之後,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訴說着過去的情懷。烈火烤焙的咖啡豆,在研磨機裡粉身碎骨,變成細細密密的心事,與水相約,由固體而液體,也許就是女孩子從天真爛漫到心思沉沉的蛻變?

“怎麼,丫頭,站在這兒,俯瞰這水鄉山塘,是不是有種鄉愁纏心的感覺?”趙惜文雙手就插在褲子荷包裡悠閒地斜靠在門框邊,淺笑凝視着她。

嘴角勾着調侃的壞笑,眼裡飄着淡淡的憂鬱,聲音如高山流水,富有磁性。

隨手彈掉了菸蒂,不經意間的動作卻透着瀟灑迷人的風采,鬆掉的領帶,有些微凌亂的休閒裝,在黑夜的襯托下渾身散着罌粟花般的致命吸引力。

優雅地踱步過來,盤膝坐在她邊上,掃了一眼她手中的照片,脣蠕動了下,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哥哥,她很美,對不對?”歪倒在他懷中,頭枕着他的大腿,葉末輕聲呢喃着。

江南煙雨,s市的魅力,不僅在於她的文化和園林,也在於她的現代與傳統之間的融洽,深厚的文化遺產,無疑是一份值得珍視的財富,在這個富於年輕活力的古老城市中,總有一些現代的故事在粉牆黛瓦中演繹。

這條在2ooo多年前就有的老街,原有的明清老建築,經過休整,早已以一種嶄新的面目示人,成爲了女人服飾一條街,熱鬧而喧囂。然而熱鬧總是表象的,寧靜只在一街之隔。

落地的玻璃長窗、花草蔓延的細紗窗簾在這裡與古樑柱融爲一體,透過窗戶可見樓下廳堂深處有個小天井,天光子上傾斜下來,照着其中半亭臨水。

庭院中,荷花池裡錦鯉游泳,岸邊湖石玲瓏,花木扶疏。

照片裡的女人穿着一襲紅色鏤空繡茉莉花旗袍慵懶地靠坐在藤椅上,約十七八歲上下的年齡,皓如白雪的肌膚,漆黑的長柔順地散落在肩上和沙上,一雙像天上星星那麼亮的眼睛凝望前方,併攏的雙膝上攤着一本線裝書籍,神情專注,不受外界打擾的寧靜。透着精緻的嫵媚,淡淡的婉約。她氣質恬淡,有着濃郁的古典韻味、含蓄、溫婉、矜持、精緻怡人、端莊典雅--

這是她從米芾的相冊中取下來的相片。

並且,她一廂情願地認爲,這就是她未謀面的媽媽。

真美,真的很美!

“是的,很美,”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照片,趙惜文眸光一閃,點頭道。

他不知道她問的是這個城市,還是照片中的女人。

不過,不管哪個,都很美!

但,最美的這個就在懷中,其他的,再美,也只是一幅畫兒、一個景點。

“他就是在這個城市將我領走的!”朝他懷中又偎進半分,葉末的聲音透着淒涼。

六歲的記憶很模糊,但她依稀記得就是這兒。

“只是現在她們都不屬於我了,也許她根本已經忘記了我,也許她已經結婚、生子,有了新的家庭,有了疼愛的孩子,他(她)會是我的妹妹或弟弟,可我只是他們的陌生人,我是不是不該來,不該打攪她平靜的生活,她一定很惱我,”不然,也不會將她丟棄在孤兒院門口。

抽了抽鼻子,“可是,哥哥,我並不是想認她,我只是,只是想遠遠地看看她,看看而已,”雙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可憐巴巴地問,“哥哥,你說,如果有一天我站在她旁邊,她會認我嗎?我叫她一聲媽媽,她會答應嗎?”

在米開朗基羅的雕塑《哀悼基督》中,死去的基督安臥在聖母瑪利亞的膝上,聖母俯視着兒子,眼裡充滿了憂思與愛憐。米開朗基羅創作這副雕塑時年僅24歲,這也是他唯一簽名的作品。

如果說這是幅表達母親對孩子的濃愛,那麼小蝌蚪找媽媽則是孩子對母愛的嚮往和執着。

媽媽,對於葉末來說,就是一個執念。

即便她知道自己是個棄嬰,可對媽媽的渴望依然是熱切的,尤其在得知他父親是那樣一個人,有那樣一段故事的時候,她更是覺得,這個‘媽媽’很可憐,她爲那個男人生了一個孩子,得到的是,連留在他記憶中的資格都沒有。

米芾,絕世獨立,傾城傾國,又聰慧非常,他活着的時候,讓裴揚爲之神魂顛倒,讓葉修謹爲之傾其一生,他死了以後,依然讓裴揚對他念念不忘,讓葉修謹對他執迷相守,這樣的待遇,很容易遭別的女人妒忌咒罵。

所以,他被老天爺收走了,紅顏薄命,終其一生,也沒有跟摯愛的男人相守,何其悲哉?

“會的,會的,如果,她還活着,她一定會很喜歡你,非常非常地喜歡----”斟酌了下言詞,趙惜文輕撫她的短,哀聲說,“末末,其實,她已經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將你丟在孤兒院門口,也並非她本意,那時她才十八歲,還是個學生,她沒有能力撫養你,”

然後,仔細盯着她的面部表情,生怕錯過一點面部情緒。

“所以,我現在真的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嘍?”咬着脣閉上眼睛,葉末鼻子酸澀不堪,眼淚從眼角滑落,心,一圈圈的疼----

“末末,你不是孤兒,你還有我,”悲傷地望着她,趙惜文的手摩挲着她的飽滿的額頭,然後,眉角,眼睛,面頰,脣。

柳葉彎眉,睫毛翹翹,俏鼻挺立,櫻桃小嘴嫣紅粉嫩,趙惜文的手像着了魔般地輕撫那如夢幻般的容顏,珍珠般細膩的肌膚手感棒,一時間竟流連忘返,像呵護寶貝般想將她永遠珍惜。

葉末的眼淚隨着他的指尖滑落,睜開眼睛,鬆開脣,“哥哥什麼是生活?左拉說,所謂充實的生活,便是:養個孩子,栽棵樹,寫本書。

貝蒂.史密斯說:活着,奮鬥着,愛着我們的生活,愛着生活所饋贈的一切悲歡,那就是一種實現。生活一定要有悲喜哀愁嗎?我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它讓我透不過氣來,”

捂着胸口,她大口地喘着粗氣。

“換個角度看人生,幸福不必只出現在某些瞬間,可以成爲一種常態。生活的真相就是悲觀的無序及無意義。但人生的樂趣正是直面真相,在絕望中尋找希望,在悲觀中活出樂觀的氣魄來。總之hatever orks,永遠要選擇追求生活的趣味。記住,無論悲喜還是哀愁,我都會陪在你左右,”

“是的,我還有你,”葉末扭頭,望着他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裡怎麼看怎麼有點苦澀的味道,“你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她的手伸進他的襯衣,撫摸着他結實的胸膛,她感覺到手指下這具身體的火熱和顫慄。

“會的,當然會,我永遠都是你的哥哥,你的親人,你的靠山,”伸出手,修長乾淨的手指輕撫過她的面頰,溫柔,細緻像輕風微拂。

面頰癢癢的,微涼的指肚摩挲她的皮膚,有種異常的柔情在裡面,舒服的讓她的心砰砰急跳,起身,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嘴印在他的嘴脣上,舌頭像小蛇一樣渡了過來,和他的繞在一起。

嘴裡突然伸進來一條香香的小舌,趙惜文也有些懵然,舌頭不聽話向那條小舌纏去,彼此互相吸吮着對方的嘴脣,葉末的小舌在我嘴裡任意的遊蕩。

“你說你永遠是我的哥哥,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 是亂 倫?”大腿使勁地在他的□上擠蹭着。好一會兒,才擡頭衝他問道,“算不算?”身子扭着。

用手指在她的鼻尖上颳了一下,趙惜文笑道:“你說呢?”

“算吧!”葉末轉身偎進他的懷裡,“你說:亂 倫的說法到底是怎麼來的?”

趙惜文手蓋在她的額頭,輕輕地說,“在很久的古時候,很長時間裡,人類是按羣而居的,同一個居住羣裡大都是近親關係,那時他們的xing關係是很寬鬆的,人們只認爲xing交就是爲了生育,所以在羣居的部落母子、姐弟、父女等等也一樣可以自由地性 交。但時間一長,人們現:同部落近親生育的孩子,身體和智力都不如不同部落見性 交所生的孩子好。慢慢地人們開始注意到這一問題的嚴重了,由於當時很落後,所以人們就認爲上天是不允許近親性 交的,否則就會遭到報應:生出不健康的孩子。這樣一來,近親性 交就被定義爲:亂 倫---嚴禁生!”

葉末聽完後,問道:“亂 倫真的會遭到上天的懲罰嗎?”

趙惜文雙臂圈着她,手指劃開她額邊的細,輕細的呼吸淡淡地撲在她的耳邊:“當然不會,只是會影響下一代的健康。會被上天懲罰只是人們爲了防止亂 倫編出來的說辭吧!”

“其實近親做 愛也是可以的,只要不生小孩就行了,對嗎?”

趙惜文一愣,這種說法他還真沒有想過,一時之間,他還真不知道如何反駁她。

只好說:“也可以這麼說,不過,”望着她蹙眉思索的模樣,忽然冷笑一聲問,“跟比你大二三十歲的老男人做 愛,有意思麼?”

“那男男之間做 愛不違反倫常嗎?”葉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轉而問了別的。

“自然是違反的, 所以,同 性戀,至今還不被法律認可,”

葉末點頭,想起臨來s城那晚,她跟葉修謹的一番對話。

“你跟他做過嗎?”她問。

葉修謹一驚,望着她,眸中劃過些許羞赧和憤然,卻在對上她清澈的眼眸,沒有迴避,“做過,”愣了愣,“也不算做過,我沒真的進入,”

“舒服嗎?”她又問。

“那晚他喝醉了,我也喝醉了,我們----可是在進入的剎那,他哭的很厲害,我放棄了,”他是這麼回答的。

“所以,其實從那時候開始,你就知道他喜歡別人,對嗎?他故意接近你,只是要藉助你逃脫他對嗎?結果,他自己走不出自己那  關,其實是他自己忍受不了相思之苦,讓他鑽了空子將他帶走的對嗎?沒有禁錮,沒有逼迫,沒有反抗,一切都是他自願,”

她問的很直白,很尖銳,也很犀利,所以,他怒了,“末末,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我也不喜歡,”

記憶中,她從未這般咄咄逼人過。

記憶中,他也從未那般怒形於色。

“末末,你確實是米芾荒唐下的產物,但他其實是挺在乎你的,不然----”

“不然也不會讓你來找我,將我領回去養,是嗎?”

“末末,”葉修謹有些無力,卻無法反駁。

“老葉,我願意代替他來報答你,”說這話時,她的臉,紅潤光澤,豔若桃花。

他一下就慌了,“末末,我不需要你的報答,”低吼一聲,面色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惱的。

葉末從趙惜文懷中爬起,又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剛從壺中倒出的滾燙的咖啡,光滑醇香,閃着隱隱的光澤。慢慢啜飲,由香而苦,似曾相識的感覺,沉溺不能自拔。

一路慢慢萎頓下去的心高氣傲,衣帶漸寬的茶飯不思,歲月磨礪之後的容顏,委曲求全的傷懷,“琴棋書畫詩酒花”漸變爲“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無奈,當終於有一天,光潤鮮美不再,剩下來相陪的,也不過是一杯涼涼的殘汁,一人飲,一人痛,一人傷……

“他們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一口飲掉杯中的咖啡,將手中的杯子猛地甩在地上,葉末突然放聲低泣起來。

&netman的作品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殘酷。

但他又不是血淋淋的將生活抽筋剝皮給你看人生的絕望,他嬉笑怒罵,滿不在乎;他讓你在笑聲中不設防,不抵抗;笑盡後他也不給眼淚,只有一聲抑鬱的嘆息,嘴裡全是苦味。但絕望過後,卻也總有那麼一兩句話、一兩個細節,讓灰底子泛光,寒意透暖,讓人依然繼續等待黎明,等待雨過天晴。

葉末突然就覺得自己被困在一處黑井之中,四周空落落的,伸手不見不指,頭上蒙有一塊黑布,密不透風,她的呼吸開始困難起來。

她突然就覺得,絕望,無助、恐慌、無力----

她急需一個溫暖的懷中,一個依偎取暖驅逐寂寞的人。

哀傷地望着她,趙惜文將她抱起,他的脣覆上她的眉心,像燒紅的鐵石般烙上她的眉心,她的心間,“末末,我的末末,我的寶貝,我要你,我要你,哪怕全 世界的人都拋棄了你,也還有一個我,”喃喃的,象魔咒,纏繞着她的憂傷。

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嘴脣隨着吻上去,越來越熱烈,兩片炙熱的嘴脣不斷吸吮着她的脣瓣。

“哥哥,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哽咽着,葉末脣邊沾着趙惜文的淚水,“你若不要我,我,大概會死吧,”她的脣吻上他的,輕輕滑着,若有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