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鳳姐扭着水蛇腰下樓,意味深長地看着桑卿柔。姜離的架子有多高,鳳姐是看在眼裡的,現在竟然爲了這麼個黃毛丫頭一次次打破陳規。她很好奇,眼前這個女扮男裝的丫頭,究竟有什麼與衆不同的地方。
桑卿柔大方讓她看,見她半天都不曾收回眼神,她笑道:“怎樣?鳳姐可看夠了?”
鳳姐輕笑了一聲:“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你不是我雲香樓的人。不然,我一定捧你做我雲香樓的頭牌,甚至可以成爲,整個雍都城的第一花魁。丫頭,以後你什麼時候混不下去了,來找我,我可以讓你做清倌。”
桑卿柔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那我可要多謝鳳姐的厚愛了!不過,我想,我應該不會混到那麼差勁的地步的。我不允許自己走到那一步!”
“聽起來很有志氣,千萬別小瞧了我們這行。有些事,是其他人都辦不到,只有我們能辦到的。算了!姜先生在樓上,你自己上去吧!”
“多謝鳳姐。”
“客氣!”她打着哈欠,往後院走去,沒有再理會桑卿柔。
桑卿柔看着此刻寂靜的雲香樓,再想想雲香樓的夜晚,不禁感嘆。這種地方,果然還是晚上更熱鬧。
等她到了姜離的房間時,姜離正半靠在軟塌上,命人將她的畫像擺在眼前。
他長髮散落,衣衫半解,露出光潔的胸膛,這模樣,慵懶中透着三分痞氣,好一副浪子的架勢。
這和桑卿柔第一次見到的姜離完全是兩個人!
“你來了?”他薄脣輕啓,聲音略帶沙啞,像是在問候老朋友。
“你好像早就猜到我會來。”
“是,也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大小姐是對我這幅畫滿意,還是不滿意。”
“可我更好奇,你爲什麼變成了現在這樣?你有沒有想過你死去的父親,還有你活着的母親,你不打算照顧她了嗎?她可是給了你生命的人!”
姜離諷刺地笑了:“給了生命又如何?我想做什麼,他們還能阻止不成?老頭活着也只知道他那些藥材,至於我母親,她就是個無能的女人,只會對老頭唯命是從。我早就厭惡了這樣的環境!現在不是很好嗎?我不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有什麼問題。”
他攤開手,讓桑卿柔能看清自己的樣子。
“你看我現在,多瀟灑。我隨便一幅畫,千金難求。多少人喜歡我,我受衆人追捧,這是老頭一輩子都不曾得到的。美人圖,就是我的摯愛。我要用最好的紙,畫下這世間最美的女子。”
他說着,眼中閃着無盡的光芒。桑卿柔明白了,他是真的喜歡做這件事。
“那你不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嗎?他們會覺得,你是個生活在溫柔鄉里,吃軟飯的男人。”
“我覺得,軟飯挺好吃的。大小姐以爲如何?”
桑卿柔嘆了口氣:“至少,你可以陪陪你母親,她現在可只有你了。”
“她可不需要我陪着。”姜離似乎不願再說姜家的事,他看着桑卿柔的畫像,問起她:“喜歡嗎?我送給你的畫像,這可是我第一次主動給人畫像。”
“一點都不喜歡,你的每一幅畫,我都不喜歡。死氣沉沉,這不是我喜歡的東西。”
姜離笑了:“我只不過是留下了你們最真實的樣子,生命都有終結的一天,我留下的,只是一副皮囊。皮囊本就是沒有生命的,這些畫,就是不朽的皮囊。”
桑卿柔都不曾想過這些,沒想到,姜離會這樣想。
“那麼,你自己呢?”
“我也是一副皮囊啊!大小姐,爲了這幅畫特地來見我,讓我猜猜看,大小姐來找我,想知道些什麼呢?我的畫?還是想知道,我爲什麼要給你畫像?”
桑卿柔揚起嘴角:“不如,你都說了吧!”
房間裡傳來姜離爽朗的笑聲:“怎麼辦?大小姐,我越來越喜歡你貪心的樣子了。你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有多誘人嗎?尤其是,你這副皮囊。”
桑卿柔皺着眉頭,下一秒,將自己臉上的面紗摘下,左邊臉上的疤痕就這樣暴露在姜離面前,姜離當時就皺了眉頭。
桑卿柔笑道:“現在,你可還覺得,我這幅皮囊誘人?”
“大小姐的脾氣果然很不一樣,我越來越覺得有意思了。乍一看,真的不誘人,可是,我突然有了個很不錯的想法。”
他說着,突然起身,做到書案前,拿起筆就開始畫了起來。
桑卿柔剛想說,自己過來不是看他作畫的,姜離立即打斷了她。
“噓!你知道嗎?畫畫是需要靈感的,就在剛纔,你給了我很棒的靈感,我可不想錯過它。等我一盞茶時間,我一定會讓你驚豔的。”
桑卿柔看着他癡魔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安靜下來。旁邊的茶好像是特地爲自己準備的,她想,都已經來了,不差這一盞茶的功夫,便坐下喝茶等他。
桑卿柔也很想知道,姜離究竟要拿出什麼讓自己驚豔的東西來。
他筆下如行雲流水,時而看桑卿柔一眼,又低頭認真作畫。剛好一盞茶的時間,姜離手筆,吹了吹畫紙,滿意地笑了。
“大小姐,何不來看看,姜離送給你的這份禮物,又如何?”
桑卿柔帶着質疑一步步走向姜離,當她看到姜離剛畫好的畫像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看着畫像裡的自己,桑卿柔彷彿看到了另一個活生生的自己。這一次,他竟畫上了黑亮的雙眸。那畫宛若真人,而這畫像上,她左臉上的劍傷,已經變成了別的東西。
畫像裡是自己,又不像自己。
畫像裡的她,臉上的傷疤被姜離添筆,成了紅梅,配上那清冷孤傲的眼神。桑卿柔感覺自己彷彿成了漫天雪地裡盛開的紅梅,清冷孤傲,又妖豔。
“看來,大小姐已經驚豔到了。大小姐大概只想過如何去掉臉上的傷疤,卻不曾想,既然去不掉,何不加以利用,讓它變成自己的一部分,讓衆人接納。它是傷疤,可也能把你變得更好。這份禮物,大小姐可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