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凰這一次遲疑了,許是涉及到即墨琉羽的隱私,她只嘆息道:“琉羽,是一個苦命的孩子,若不是我,當初她和段容淵,也就不會.......”
說到這裡,她突然戛然而止,不再說下去。
韓雲綺卻迅速捕捉到她話中的信息,“即墨琉羽和段容淵,這和她與百里華卿又有什麼聯繫?”
即墨凰蹙眉搖了搖頭,“我只知琉羽和段容淵,曾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只是因爲我的叛逆,離家出走後,琉羽爲了顧全大局,接下了神主的位置,從而放棄了這段感情。至於琉羽和百里華卿,我就不太清楚了。”
既然即墨琉羽可以一直保持二十歲的容顏,那她再次同百里華卿相遇,從而產生一段感情,那也不是不可能了。
韓雲綺自嘲一笑,如此說來,她倒成了第三者?
“我看得出來,這一次,琉羽是對百里華卿動了真感情,”即墨凰看着她的臉,“雲兒,既然你已無心他,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將他讓給琉羽?”
韓雲綺面無表情,心頭閃過一絲嘲諷,即墨琉羽和第一孤雪心機算盡,就爲了各自心中的私慾,不惜毀滅別人的幸福。
“一個男人而已,我根本沒有放在眼裡,”她對上即墨凰真誠的眼,“即墨琉羽是我的小姨,是除了你,同我最親的親人,只要她願意給我想要的,讓於她也無妨。”
“你想要什麼?”即墨凰微驚,沒想到韓雲綺如此大方。
韓雲綺一字一句道:“神主之位。”
即墨凰雙眸一緊,“你想要這個?爲什麼?!”
韓雲綺神色自然,“因爲我想替娘接管朱雀族,替娘彌補遺憾。”
即墨凰一陣感動,一把將她抱進懷裡,熱淚盈眶,“雲兒,你真長大了,能夠明白孃的苦心了。”
韓雲綺靠在她的懷中,面色冷漠,清冷的眸子裡,卻無半點笑意。
一個時辰後。
即墨凰和韓雲綺各自回了宮。
華玉殿中,韓雲綺回想起即墨琉羽和百里華卿的事,躺在牀上,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第二天。
一大早,王宮裡的那幫美人就來了韓雲綺的華玉殿,此時,韓雲綺由於一夜未睡,正躺在牀上補瞌睡,不料睜開眼就看到一屋子的美人,全都笑着朝她眨眼。
冷姬更是走上前,直接坐在她牀邊,一陣噓寒問暖,“雲妹妹,你臉色怎麼如此憔悴,可是昨晚沒有睡好?”
“還好。”韓雲綺一臉狐疑,撐着身子坐了起來。
梅妃親自端來一碗燕窩,“雲妹妹起來洗漱吧,早上吃了飯,再四處走走,精神就會好多了。”
美人頓時熱情地擁了上來,就像對待第一孤雪那樣,各種柔情蜜意,看得韓雲綺一陣雞皮疙瘩。
韓雲綺連忙披上衣服,躲開衆美人的糖衣炮彈,蹙眉道:“你們想做什麼?”
“雲妹妹難道忘記了?你昨天答應我們去胭脂梅林的事?”冷姬笑道。
韓雲綺回想了一下,是有這麼一回事。
梅妃深情款款地挽住韓雲綺的手腕,“雲妹妹,你看今天的天氣這麼好,反正無事,大王又忙着同大臣處理國政,特地交代我們要好好照顧你,不如就四處轉轉吧?”
她話音一落,周圍的美人,頓時一擁而上,拉着韓雲綺的手,七嘴八舌地勸說。
韓雲綺無語,就像被一羣蜘蛛精纏住的唐僧一樣,真不知道第一孤雪那廝是如何消受得了的。
“你們等我洗漱,我稍後就去。”她終於妥協道。
冷姬和梅妃相視一笑,於是帶着衆美人趕緊坐到一旁,靜靜等着。
韓雲綺無奈,簡單洗漱一番後,吃完梅妃端來的早膳,便叫上衛影,跟着衆美人,隨着她們一路嘰嘰喳喳地去往胭脂梅林。
韓雲綺看着車窗外的鵝毛大雪,心裡已然猜到了她們的目的,只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有的人不能躲一輩子,該面對的,還是應該坦然面對。
冷姬和梅妃顯得格外高興,拉着韓雲綺妹妹長妹妹短,別提有多親切。
韓雲綺看着她們費盡心思,只爲挽留一代帝王那少得可憐的涼薄心,不禁爲她們感到同情。
三個女人一臺戲,更何況是這麼多女人,一路嬉笑打鬧,轉眼就出了城,到了衆美人期盼已久的胭脂梅林。
大家撐着油紙傘,跳下馬車,由侍衛護着,直往附近的行宮而去。
冷姬和梅妃帶着韓雲綺,卻沒有跟上衆人的腳步,而是指向林深處,“雲妹妹,聽說前面的紅梅開得格外茂盛,不如我們去那兒看看?”
韓雲綺還沒有回答,冷姬就一把拉着她道:“既然來了,就多走走吧。”
話畢,便連拖帶拉地將她帶入了林深處。
冷姬和梅妃原計劃是讓二人在小木屋碰面,可又怕百里華卿等久了,於是梅妃指向一條捷徑,“我們走這邊吧?”
冷姬會意,便挽着韓雲綺踏上幽徑。
身後的衛影,見這幫女人如此熱情,而韓雲綺又分身乏術,一時擔心不已,不知她們究竟想做什麼。
可就在即將抵達小木屋的幽徑上,冷姬和梅妃的雙腳,同時一僵。
韓雲綺擡眸看過去,袖中的手指一緊,面色微變。
衛影走在後面,見三人不動,也跟着看過去,雙眸頓時睜大。
鵝毛大雪,簌簌飄落,如同沒有止境一般,不斷覆蓋着鮮紅欲滴的梅花。
茂盛馥郁的梅林中,兩人站在一株梅花樹下,一個白衣勝雪,墨發如溪,出塵清雅,沒有了輪椅,頎長的身影俊秀非凡,清冷仙然,一個寬袍襦裙,青絲如泉,絕色脫俗。
他們似乎在談論着什麼,他神色清雅,看不出表情,她爲他撐着一把白色的油紙傘,深情款款,笑意淡然。
大雪紛飛之下,他們衣袂翻飛,青絲飛舞,絲絲縷縷纏繞在了一起,如一對神仙眷侶,讓人豔羨。
冷姬死死咬着嘴脣,一句話也說不出。
梅妃抿緊脣,眼尾看着臉色微白的韓雲綺,直覺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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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即墨琉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辰來,一定是算準了她們的計劃,故意來搞破壞的!想不到這個看似與世無爭的女人,心機如此深厚,平時真是小瞧了她!
韓雲綺面無表情,唯獨緊緊握着礙眼的梅花枝的右手,一片蒼白。
此時,這邊如同靜止了一般,連大氣也沒有人出,唯獨不遠處二人的談話,格外清晰。
“你終究是來了。”即墨琉羽溫雅地笑着,充滿幸福的紫眸裡,溢滿了幸福之色。
百里華卿神色平靜,帶着一絲感慨,“第一眼看到你時,就知道是你了。”
“爲何當初不直接告訴我,反而裝作不認識了?”即墨琉羽不解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勾脣,“物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是心境,如今上天讓我再遇見你,就是想給你我一次重來的機會。”即墨琉羽說話不緩不急,溫柔而舒緩。
百里華卿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即墨琉羽走近他一步,“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百里華卿垂眸,看着她認真而癡情的神色,微微失神。
在這雪花漫舞,梅花盛開的秀麗景色下,即墨琉羽溫爾一笑,緩緩擡起腳尖,輕輕吻上了他的脣角。
“啪!”
韓雲綺手中的梅花枝被折斷,生生打斷了這副美好的畫面。
冷姬和梅妃一驚。
百里華卿瞬間回神,推開即墨琉羽,擡眸一看,卻見一支折斷的梅花樹枝,劇烈搖晃着,白雪從枝頭簌簌滾落,來人已去。
冷姬和梅妃站在一旁,一臉尷尬。
百里華卿撇下即墨琉羽,迅速來到二人身邊,“韓雲綺呢?”
“剛......剛走。”冷姬趕緊指了指後方。
百里華卿神色凝重,當即追了上去。
梅妃轉身,看着匆匆離去的百里華卿,頓時搖了搖頭,一臉失望,“看來今天又沒戲了。”
“哎,不但沒戲,誤會還更深了。”冷姬說完,不冷不淡地看向身後的即墨琉羽,“都是拜某人所賜。”
梅妃亦看了即墨琉羽一眼,勾了勾脣,“走吧,真是掃興。”
二人即興而來,敗興而歸,給足了即墨琉羽白眼。
即墨琉羽看着二人的背影,一臉平靜,不爲所動,而是走到韓雲綺站立的地方,撿起她折斷的梅花枝,莞爾一笑,“可惜了這上好的紅梅。”
與此同時。
不遠處的梅林出口旁,韓雲綺終於停下匆忙的腳步,靠在了一株梅花樹下,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抑着什麼。
衛影緊隨其後,見她第一次如此失態,小心地問道:“你還是在乎?”
“對,我在乎他,比在乎自己更甚”韓雲綺擡起沾滿碎雪的臉,看着蒼茫的天空,目色清冷,“我恨不得馬上跑到他面前,將月鱗狠狠刺入他的胸口,看一看他胸口裡流出的血,是紅的還是黑的?”
衛影淡淡道:“只要你還沒有忘記懷郡王的仇恨就好。”
“走吧。”韓雲綺不想多做解釋,休息了片刻,繼續上路。
就在她剛邁出一步,眼前一道黑影閃過,只見百里寒迅速飛到了他們身前,擋住了二人的去路。
衛影迅速護在韓雲綺身前,冷冷瞪着百里寒。
百里寒不爲所動,而是看向韓雲綺,“韓小姐請留步,我們公子想見你一面。”
韓雲綺微微蹙眉,只聽他話音一落,身後便傳來了一道輕微的踏雪聲。
腳步聲在距離她一尺的地方,便停了下來。
良久,她的身後,傳來了一道輕柔的呼喚聲。
“雲兒......”
如同隔了千年,如泣如訴,低柔婉轉,帶着深深的無奈和嘆息,讓人情不自禁地爲之一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