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說幾遍你才清楚!我不會離開這座皇宮的,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這裡面!”
“爲何你要如此執迷不悟!百里華卿只愛韓雲綺一個人,你留在這後宮中,只是等死!”
“我寧願在這裡等死!”
“啪!”
一記耳光聲,瞬間打斷了屋內的爭吵,隨着,隱約響起了低低的哭泣聲。
......
高高的殿門旁,韓雲綺一動也不動,聽着裡面傳出的吵鬧聲,神色清冷。
少時,門“吱呀”一聲,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文子蘇看着站在門外的韓雲綺,神色微變,“雲綺......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看看槿荷。”她微微一笑,雙眸卻無一絲笑意。
文子蘇沒有動,反而一臉尷尬,“她,她很好,你明天再來看她吧?”
韓雲綺笑了笑,繞過他,緩緩朝坐在地上的文槿荷走去。
文槿荷一看見她,眼淚戛然而止,身子竟然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韓雲綺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柔和,“明天我親自送你出宮,襄王府已不復存在,恰好皇上要替得勝歸來的樊將軍許一門親事,我便做主,替你們辦了。”
“不......”文槿荷兩行清淚一落,跪着爬到她身邊,輕輕拉着她的裙襬,“雲綺,我們是好姐妹,求求你,讓我留下來吧!”
“就算是親姐妹,這後宮,有你,便沒有我,有我,便沒有你。”韓雲綺始終保持着笑容,清清淡淡的,溫和而平靜。
可越是如此,越叫文槿荷絕望,“讓我留下來吧,我不和你爭,我不和你搶,我生的孩子也不做太子,求求你......”
“孩子?”韓雲綺彷彿聽見了笑話,“你和誰的孩子?”
文槿荷咬住下脣,哭得梨花帶雨,“我不祈求有孩子了,能讓我留在這後宮裡嗎?就讓我留在這裡吧!”
韓雲綺冷冷一笑,扯下自己的裙襬,轉過身,淡漠地離開了。
文槿荷望着她的背影,身子一軟,所有的希望,彷彿都在這一刻破滅了。
曾經對襄王許下的諾言,歷歷在目。
她要登上皇后的寶座,爲襄王府留下血脈,讓他繼承大統,纔不枉父王和整個襄王府做出的犧牲!
文子蘇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跟着離開了。
這一天,都是陰沉沉的,接近傍晚的時候,一場綿綿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文槿荷坐在殿門前,身子無力地靠在門框上,黯然神傷地望着小雨,一坐就是一整夜。
丫鬟碧水蹲到她身邊,見她臉色蒼白,容顏憔悴,替她披了一件披風,傷心地看着她,“主子,您回屋吧,地上涼,你這樣坐下去,明天一定會染上風寒的。”
“不用管我了,”她淡淡地揚起脣,自嘲一笑,“明天,我就不是你的主子了。”
“奴婢會向韓小姐求情的,明天,奴婢跟主子一起出宮。”碧水是襄王府的舊人,和文槿荷一起長大,二人感情很要好。
文槿荷幽幽地嘆道:“不能爲襄王府懷上龍種,實現父王的遺願,我苟活着出宮,還不如一死。”
“主子,你千萬別做傻事啊!”碧水焦急道。
文槿荷冷冷一笑,“韓雲綺,爲何她如此絕情?爲何她要如此霸道?爲何世間的男兒,都願意付出所有,只真心待她一人?而我......”
她微微哽咽,看了看四周的宮牆,淚水模糊了她的眼。
“而我,就連住在這座宮殿的資格都沒有,她爲何一絲情面都不留?”
碧水拂去她臉頰上的淚,“主子,別哭了,逝者已矣,活下去纔有希望。”
“希望......”
她淒涼一笑,淚水滑入嘴角,苦澀冰涼,“我已經沒有希望了。”
碧水跪在地上,看着她傷心絕望的模樣,很怕她做出自盡的傻事,一動也不動地守在她身邊。
小雨連綿不絕地下了一夜,夜裡寒冷悽清,偌大的宮殿裡,冷風一吹,如泣如訴,彷彿是那些死去的後宮女人的哭喊聲。
文槿荷在殿門前坐了一晚上,碧水就在地上陪着她過了一整夜。
直至第二天天明,陰雨濛濛的屋檐下,韓雲綺和文子蘇一起出現在了百蓮宮大門前。
看着失魂落魄的文槿荷,文子蘇心疼地快步來到她身邊,“槿荷,你這樣折磨自己又是何苦?”
韓雲綺走到她身前,神色清淡,緩緩伸出手,語氣溫和,“送你出宮以後,我們還是好姐妹。”
文槿荷擡起臉,經過一夜未眠,臉色慘白,眼圈臃腫,魂不守舍,而眼前這個女人,她傾城絕色,溫雅大方,集完全寵愛與光環於一身!
爲何自己會如此落魄?!
爲何自己如此愚蠢,就連父王的意願,她也無法替他完成?!
她看着韓雲綺,曾經立下毒誓的回憶,瞬間灌入了她的腦海!
“我這就去找皇上,求他給你解毒!”
“來不及了,槿荷,父親現在只有一個心願,你務必要答應我!”
“你答應父親,一定要登上皇后之位,博得皇上的寵愛,爲我們襄王府誕下太子!”
“不!不!女兒不答應!”
“你不答應父親,父親死不瞑目!”
“女兒......女兒答應您便是!”
“你發毒誓!”
“我文槿荷,對天發誓,此生一定會坐上皇后之位,爲皇上誕下龍子,若有違此誓,必遭天譴,永不超生!”
“哈......哈哈哈......”
......
一陣風吹過,帶起絲絲細雨,飄到了她臉上。
她瞬間回神,看着韓雲綺伸出的手,她緩緩搭了上去。
突然,猛地一拉。
“韓雲綺!我恨你!”
一道淒厲的怒吼,帶着痛徹心扉的絕望,驟然響徹整個後宮!
“嗡——”
腦海瞬間一響......
世界,突然,一片血紅......
韓雲綺眨了眨眼,一股濃稠的紅色液體,不斷從她的眼裡流出,讓人恐懼,她彷彿又回到了烈火焚燒的那一日。
接着,世界一暗,徹底變成了黑色。
“不——”
接着,傳來文子蘇的一聲咆哮。
韓雲綺身子搖晃了幾下,在感到一股殺氣再次臨近時,憑着本能,使勁渾身內力,慌亂一推!
文槿荷握着染血的金簪,被震到了宮牆上,激烈一撞,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吐出一口血,她拼命爬起來,再次衝了過來!
一切,只發生在眨眼之間。
當殷鳶衝出來準備保護韓雲綺時,碧水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奮不顧身地擋在了他前面。
殷鳶拔出長劍,一劍將之割喉,抽回劍,當即衝向韓雲綺。
就在這時,距離較近的文子蘇一看,用力撞開韓雲綺,文槿荷的金簪立刻刺入了他的肩膀。
被仇恨完全控制的文槿荷,拔出金簪,再度攻擊韓雲綺。
文子蘇大驚,拿着她的手腕猛地一推......
金簪,筆直地貫穿了文槿荷的喉嚨!
“槿荷,槿荷,槿荷——”
文子蘇慘呼一聲,慌忙抱起她的身子,死死捂住她噴薄而出的鮮血,“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文......文哥哥,”她張了張嘴,血水不斷從口中流出,“我......我曾立下毒誓,若不能爲襄王府......留下龍脈,我......我永不超生......”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文子蘇啞着嗓子嘶吼道。
她緊緊抓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文哥哥......你一定......一定要替我報......報仇......”
文子蘇痛哭流涕,“我......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
文槿荷冷冷看了他一眼,帶着濃濃的怨念,手一軟,氣絕身亡。
雨水被大風吹到大殿內,一遍又一遍淋着悲痛欲絕的文子蘇,他緊緊抱着文槿荷的屍體,泣不成聲。
爲什麼,他要回來......
每個人,都帶着執念,卻並非生來就有,欲/望染黑了他們的心,仇恨,染紅了他們的眼。
逼死他們的,不是家人,不是自己,而是這個充滿勾心鬥角的大王朝!
韓雲綺在殷鳶的攙扶下,逃出了百蓮宮,跌跌撞撞,一路摸索着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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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唯有前方纔是她的希望。
“啊——”
她每經過一個地方,那裡便是宮女們恐懼的尖叫聲。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模樣,可她害怕極了,她加快步伐,拼命想要去往百里華卿的身邊。
殷鳶大力推開一道門,她身子一軟,瞬間跌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明政大殿內,文武百官還在商議國政,看到突然闖進來的女子,滿臉是血,尤其是那雙眼,淒厲恐怖,不斷有血流出,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雲兒?”
百里華卿低低喚了一聲,彷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片刻,當場從龍椅上滾了下來,一路狂奔到她身邊,頓時將她抱了起來。
“雲兒,你撐住!我馬上帶你去太醫院!”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彷彿被抽去了靈魂,飛快地掠向太醫院。
韓雲綺聽到他的聲音,立刻緊緊握着他的衣襟,瑟瑟發抖,“華卿,我好怕......”
“沒事的!雲兒,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醫好你的眼睛!”百里華卿一路狂奔,徑直來到太醫院,近乎咆哮地吼道,“統統滾出去!”
御醫們一看,嚇破了膽,紛紛退避三舍。
百里華卿將她放到榻上,迅速寫下一個藥方,朝外吼道:“馬上拿去煎藥!”
煎藥只有御醫懂,可人人都怕死,不敢上前。
殷鳶見無人動彈,朝身邊一個年輕的御醫一吼,“還不快去!”
那御醫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接下藥方,迅速抓來藥材,馬不停蹄地跑了下去煎藥。
百里華卿翻箱倒櫃,不停地在找一味藥,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翻了出來,來到韓雲綺身邊,扶起她,雙手顫抖,一點一點灑在了她的傷口上。
“啊!”
韓雲綺一聲痛呼,立刻條件反射地避開了。
百里華卿緊緊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雲兒,堅持一會兒就好。”
接着,他扳過她的臉,將手放到她嘴裡,“痛就咬着,我們一起承受!”
她拿出他的手,緊緊抓着,咬牙道:“我能行!再來!”
額頭上,汗如雨下,他頓了頓,再次將藥粉一點點灑了下去。
她頓時痛如刀絞,身子一扭曲,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五指幾乎都快陷了進去,好想將讓她痛不欲生的雙眼挖去!
“藥來了!藥來了!”
年輕御醫端着藥碗,飛快地趕了過來,躲在外面的御醫,紛紛讓出一條路。
百里華卿接過藥碗,探了探溫度,見已經涼過,他立刻送到她脣邊,“喝下去就好了。”
韓雲綺張開嘴,強撐着喝完最後一口,終於再也支撐不了,腦子一沉,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