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交接禮物似的交給巫族族長。
他像得到至寶般捧在手裡,與頭顱面對面,大喝道:“我巫誅族在你追剿下倉惶如狗,你終於也有今天!”
他咒罵了一陣,才冷靜下來,對蘇沐道:“勇士,我代表苟活於蠻荒大陸的巫誅族人向你獻上最誠摯的感謝。”
族長躬身行禮,久久不起。
臺上主人也紛紛行禮。
蘇沐未曾言語,一躍而起,將吊着小幽靈的繩索斬斷,抱着她便飛走了。
小幽靈驚叫一聲,隨即發出一聲銀鈴般的笑,但是笑聲很虛弱,只片刻便沒有了動靜,趴在蘇沐肩頭睡着了。
族長望着他們遠去,隨即對天叩拜,而後面對數百族人,大呼道:“天神垂愛,妖王已死!巫誅古族終於有了崛起的希望!”
“嗚——”
族人像狼一樣仰天大吼,聲震四野,將煙霧驅散,將這灰色世界的陰霾一點點脫變,樹木開始新綠,大地開始復甦……
出了這萬里煙瘴,蘇沐才緩緩落下地,將懷中的小幽靈放下,正要看她安危,不料看到她的面目之後大吃一驚。
斗篷內竟然不再是空蕩蕩了,而是一個面目清純稚嫩的少女,也就十四五歲的摸樣,雖然虛弱,臉色蒼白,但是眼中那種少女特有的好奇神采卻明亮如星。
她脖子與四肢都露在面外,光着腳丫,斗篷略小,好似穿了一件短裙,隱約間還能看到,除了這件斗篷裡面什麼都沒穿。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如出水芙蓉般清麗的少女,或許因爲她是巫族,或許是見慣了她空蕩蕩的斗篷,前後落差太大。總之在她顯出容顏之後,倍感清純。
從道柔給的那個儲物袋中找出一些適合的靈藥,他臉色和善了許多,道:“你氣血耗損太多。每日服用幾粒靈丹,將養幾日我們再上路。”
少女淡淡一笑,道:“我不是被吊成這樣的,我從小便體質盈弱,族人都說我魂力太強,把自己肉體精華都啃噬掉了。”
“那他們沒有爲你治療過嗎?”
“沒有,族長說我們是高貴的巫誅古族,不能接受人類的東西,你們的靈丹法寶在我們那裡統統都不能出現,以保證巫誅族的高貴與純潔。可是我那天分明感受到。在一處郊外的密林中,族長與幾個人類進行了交易,裡面就有許多你們所謂的靈丹妙藥。”
蘇沐點了點頭,她說的應該就是蠻香父親了……
“所以你就該知道他們都是騙人的鬼話,你身體天生虛弱。本就該加緊調理,我會讓你慢慢好起來的。”
“真的有用嗎?”
“你吃一顆就知道了。”
少女猶疑了一下,搖了搖頭,對於剛剛認識的蘇沐,她還是寧願相信族人的叮囑。
這一路還很遙遠,他勢必要全力飛行,路上可能氣流動盪。難免會有顛簸,他可不想半路有個閃失,一定要把她身體照養好才行,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捏住一粒送到她嘴邊。
不過他也不會動粗,只是堅持將丹藥放在她嘴邊。無論她怎麼轉頭躲閃,都不把手收回來。
最後,她扭頭扭得也累了,看着他平淡堅持的眼神,無奈的眉眼一垂。委屈的張開了嘴,輕輕含住他的手指,舌尖一卷,將丹藥添了進去。
手指被她嘴脣含住的時候,蘇沐的心隱隱顫抖了一下,那種酥麻感讓他微微一怔,他身邊女孩很多,但是從未有親密的肢體接觸,就連好似異姓兄妹,在他身邊肆無忌憚的小珊瑚也沒有過,那位血域的宮主倒是哪兒都接觸了,只是迷迷瞪瞪的沒有多少回味……
“你救我是爲了救朋友嗎?”
少女嚼糖豆一樣把靈丹吃了,臉上立即便有了一絲血色,眨着黑白分明幽幽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嗯,是我師姐。”
“你是哪國人士?哪個門派的?”
“驕陽界,舞央宮。”
“你是異界來的?”少女眼中綻放出異樣神采。
“你是不是沒有去過巫族領域之外的地方?”蘇沐看她那麼神往,淡淡說道。
“我連那個山谷都沒出去過,我走不動路,他們都可以飄來飄去的,但我飛一下就累了。”
“真可憐,等我把你的身體調理好,你也可以自由的飛翔了。”
少女淡淡一笑,似乎很期待的樣子,又道:“我雖然走不出去,但我的精神力量比他們走的都遠,只要我願意,我可以籠罩整個蠻荒大陸。”
蘇沐點點頭,道:“天生九段魂力,本該如此。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他撐起靈盾,將她小心的抱在懷裡,遁入天空。
“你叫什麼名字?”
看着金蛋外飛速掠過的白雲,這裡卻如此安逸,少女被他抱着,覺得很安全。
“蘇沐,你呢?”
“你是在祭臺看到我的,也叫我祭女吧。”
“你沒有名字嗎?”
“沒有,小時候他們叫我魂女,把我選爲祭物之後,便叫我祭女。你師姐對你一定很好,不然你不會這樣不遠萬里跨界而來,還要冒這麼大危險斬殺妖王。”
“她爲我而死,我就是尋遍三千界也要救她。”
“那她死了多久?”
“一年十個月。”
шшш.тt kan.C 〇 一說起這個,祭女的口吻認真起來:“用什麼維持魂魄的?”
“一位高僧用安魂之法每月爲她誦經。”
“這就好,說到安魂也只有佛門最拿手。”
“你一定能救活她的對吧?”
“只要那一縷魂魄不失,救她並不難。你和族長怎麼說的?還要送我回來嗎?”
“我沒有和他說什麼,但我一定會送你回來。”
“可不可以不要?”她眉眼一垂,失落的道。
“你不想回來嗎?”
“我還有六年才能成年,這六年若是有什麼災難,族長又要把我祭天了,你能救我一次,誰來救我第二次?”
“那便不要回來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沒有啊,爲什麼這麼問?”
“你表情那麼平淡。‘那便不要回來了’,好像就是在看不起我。”
她壓低嗓子,學着蘇沐的口吻說了一句。
“我沒有看不起你。”
祭女一嘆,道:“我知道這是判族。可是我生來就有一個自由的靈魂,就是看不慣族長對天神那麼虔誠,他虔誠就罷了,卻總讓我們犧牲,族規有一條,每次祭天都要族長割下一塊血肉,可他從來都不做。”
蘇沐淡淡一笑,道:“這不是判族,你沒必要忠誠於愚昧。以後就在驕陽界生活吧,那裡是舞央宮的天下。會有人照顧你的。”
“爲什麼你不能照顧我,非要別人照顧?你在那邊很忙嗎?”
望着前方萬里碧空,一年多來蘇沐頭一次感覺輕鬆了,緩緩說道:“倒也不忙,只是這幾年太奔忙了。我想閉關專心修煉。”
“你這幾年在奔忙什麼?”祭女對蘇沐饒有興趣,他是她見到的第一個人類,又救了她的命,不免有諸多好感。
“說來話長,就不說了。”
“話長就慢慢說,咱們也無事可做。”
經過這短暫的相處,她對他也不生分了。總想跟他說話,蘇沐卻不想說那麼多,對她微微一笑便不理會了。
“前面九百里有艘船停泊在空中,裡面住着個靈脩。”
數個時辰之後,被蘇沐一手抱在身前的祭女好不無聊的低着頭,幽幽的說道。她也不是提醒他。一路上說了那麼多他都不太理她,不免有些意興闌珊,只當是自言自語了。
魂力強大就代表精神力強大,精神力和靈識是緊密相關的,他自然知道那裡有艘船。但他是靠着在蠻香體內種下的靈識才找到的,而她就這麼輕輕鬆鬆便判斷出了位置,實在令人羨慕。
“你是不是想把她的靈船搶走?其實不用的,我覺得我們這樣挺好的。”
祭女看他朝着船舶方向飛去,以爲他要使壞,雖然她也想躺在舒適的船上,可是搶別人東西總是不好吧……
“那是我的船,裡面的人是我師妹。”
“原來你不是一個人啊?”
“不是。”
他們接近了靈舟,船艙內迫不及待飛出一個苗條的少女,喜盈盈的迎了過來。
“都兩個多月了,我以爲你丟下我不管了!”
一見面,她卻扁起了嘴,眼中也泛起了淚花。
“她是誰啊?”
看到蘇沐身邊的祭女,她疑惑的道,不是應該帶個幽靈回來嗎?怎麼是個清純的少女?
“我叫祭女,是巫誅族人。”
祭女客氣的笑道。
“你是巫族的人?他們都是那副樣子,你爲何是個人類?”
“我們本來就是與人長得一模一樣啊,只是在煙瘴中便會隱身罷了。”
蠻香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早知道我就不怕你們了,我還以爲你們都是鬼魂呢!”
“好了,咱們該走了。”
蘇沐收了靈舟,將她們帶在身邊,朝天邊極速飛馳。
靈舟自然會舒服一些,但是靈舟太慢,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浪費。
蠻香知道祭女是救活薛師姐唯一的希望,對她不敢絲毫怠慢,一路上熱情備至的與她聊天……
來到界門已經是數日以後了。
三人站在瑰麗無邊雄偉壯闊的界門之下,祭女這纔有了疑問,道:“是不是要在這裡住下等它開啓那一天?”
“當然不是,我們有辦法的!”
蠻香驕傲的道,這的確是值得驕傲的事,除了她和蘇沐,誰能這樣自由的穿梭於兩界之間?
蘇沐讓她們後退數百米,手持斬神劍,衝着上方連連敲擊了三下。
每一下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界門也會微微顫動,靈光像漣漪般盪開……
隨後,他也後退,與她們站在一處,靜靜等待着。
“然後呢?”
看着蘇沐敲擊界門,就那幾下便回來了,祭女微微發怔,這樣就能過去了?
“是的,我哥哥有神力,只需輕輕一敲,界門隨後便會瑟瑟發抖。”
蠻香看她單純的樣子很可愛,笑嘻嘻的說道。
“真的嗎?”祭女驚訝的看着蘇沐。
“還能騙你不成,你看着吧,一會界門就開了。”
祭女微微皺眉,道:“我不相信,沒有誰能憑一己之力打開界門。”
說着,就聽砰一聲巨響,嚇得祭女肩膀一抖,兩手緊握放在胸前,果真看到界門在晃動了!
“看到了嗎?說了不會騙你。”蠻香得意的道。
蘇沐一臉平靜的盯着界門,眼神中卻不無緊張之色,他不太相信別人許諾,也生怕會有什麼不測,只有親眼看到界門有縫隙纔會放心。
數個時辰之後,一道靈光猛然綻放,從縫隙中肆無忌憚的泄露出來。
蘇沐毫不遲疑,拉起她們飛遁而去。
他這一走,卻不知道自己在蠻荒大陸的所作所爲有多麼巨大的影響,妖王一死立刻引起各方動盪,直接導致了一直被妖修欺壓的諸多蠻荒古族漸漸復甦壯大起來……荒唐的是,直到現在還沒人知道殺死妖王的那人是誰!
“恩客,你回來啦!”
剛一穿過界門,便看到一個巨大的男子領着一羣巨人守候在界門下,全都熱情的看着他們。
“你騙我!你看吧!這裡有巨人,我就說不可能一個人打開界門的。”
祭女不滿的對蠻香嬌哼一聲。
“小傻瓜。”蠻香嘻嘻一笑。
蘇沐讓她們不要胡鬧,對族長拱手一禮,道:“多謝族長仗義相助,蘇沐銘記於心!只是尚有急事在身,不便久留,這就告辭了!”
“恩客留步!我有一物相贈。”
族長拿出一顆象牙,細一看與血域得到的那根花紋並不相同,也不明白何意,再次道謝,匆匆忙忙便走了。
巨人族集體仰望,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們身影才收回目光。
又是一陣疾行,中間休息了幾次,一月後來到了三百傳送陣。
蘇沐哪肯有絲毫耽擱,乾坤石光芒一出,法陣緩緩啓動,下一刻三人已經置身於驕陽界聖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