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夫人邀宴這日,範安陽把小念念姐弟留在家,另還把硯香、瑞香幾個會武的丫鬟全留下來,杜雲尋更是跟暗衛頭領借了人手來保護她們姐弟。
赴宴當日,範安陽惴惴不安,王進苑母女正緊張要見高家老祖宗,所以沒人發現範安陽的不對勁兒。
範夫人原也跟着擔心王進苑的事,可看女兒狀況不對,身邊侍候的,是尋常不太帶出門的小丫鬟,便問:“硯香她們呢?”
“我把她們留在家了。”
“你出門赴宴,不帶得用的,反把她們留在家做啥?”
範安陽見走在前頭的高大夫人與大姨母相談甚歡,王進苑在丁筱安姐妹的陪同下也稍緩緊張,才低聲跟親孃交了底。
範夫人大急,“那你今天還出來?”
“噯,就是得出來,好讓他們動手啊!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着。與其這樣天天防着,懸着心,不如賣個空給他們好逮人!”
“真是。”範夫人嘆口氣,“可跟長輩們說了?”
“那當然,沒他們點頭,我敢這樣把孩子放在家?”範安陽挽着母親的手,漫步在高家別院裡,“那等她們見了面,說上話,你就先告辭。”
範安陽點頭。
高大夫人本是想讓老祖宗看看王進苑,再看看她和兩個外孫處得如何,不想範安陽沒把她們兩帶來,雖略有遺憾,不過孩子不適,總不好讓他們出來吹風,回頭萬一病情變重,豈不糟糕?
因此範安陽要提早走。她不好攔,“明兒我過去看看他們兩。”
“好。”範安陽笑着應下,“那我先走了。”
高家老祖宗含笑送走範安陽,纔對範夫人和丁老夫人道:“兩位真會教孩子,唉,不像我啊!”見老人家想起了高明亭,範夫人忙岔開話題。“瞧您說的。您要不會教孩子,杜大少奶奶又怎麼會生養出小念念姐弟那麼懂事聰明的孩子來?”
“那是她們叔叔嬸嬸盡心啊!”老人家執拗的道。
丁文芙輕笑,“那也得苗子好。不是嗎?大姑奶奶是個純良乖巧的孩子,因爲相信劉奶孃,不曾懷疑過她,所以纔會被她利用。說起來,不是大姑奶奶不好。是那劉奶孃的錯。”
老人家就是想要聽人家說,高明亭是好的,會做出那樣的錯事來,不是她的本意。是因人攛掇着她走歪了的。
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啊!
縱使所有的人都知道,劉奶孃縱然有錯。明知她有錯,卻放任她坐大的高尚書夫人更有推卸不掉的責任。老祖宗有沒有錯呢?其實她大可以在自己身體不適時放手,讓長孫把高明亭接去任上,只是她捨不得曾孫女。
至於高大夫人,她錯信了劉奶孃,將寶貝女兒交付給她之後,就以爲萬無一失,沒想到人心隔肚皮,最不可信的,反倒是劉奶孃。
所以高大夫人恨哪!她那些年怎麼就沒擦亮眼睛,看清楚劉奶孃那和善面容下,隱藏着野心勃勃的心思。
丁文芙若要哄一個人,那絕對是可把對方哄的服服貼貼的,所以高家老祖宗被她哄得開開心心的,直拉着她對丁老夫人道,“這要是我閨女兒,可該有多好!”
“您就慣着她吧!她可是潑辣貨,這嘴利起來啊!可是會讓人恨不得撕了她。”丁老夫人指着女兒,毫不留情的拆臺。
嗯,人證王老太太深有體會。
丁文芙笑而不語。
高大夫人別院這廂賓主盡歡,杜家別院那頭,卻是山雨欲來。
範安陽出了高大夫人的別院,就一路往自家趕。
前一晚她們就接到消息,簡婆子把她今日要出門,然後留下小念念姐弟的消息,傳給萬大老爺了。
彼時,萬夫人因受不住打擊病情加重,兒媳們和孫女們輪流侍疾,而直到這時候,萬大老爺兄弟才知,原來萬夫人手裡還藏有那麼多錢,是曾經藏有,那些銀票全被那些賤人們偷走了!
怪不得萬夫人會一病不起,損失太過慘重啦!
幾兄弟商量了下,決定趁早動手吧!“你們說,那幾個賤人,爲什麼要挑這個時候跑啊?”萬家九老爺撓着頭問。
“還能是爲什麼啊!那些貪生怕死的傢伙,肯定是怕被派去做這件事唄!”二老爺緊抓着酒瓶,防備其他兄弟來搶。
其他人看他防備得緊,只得望酒興嘆,沒辦法,他們幾個不止是懶還笨,進了廚房找了半天,愣是找不到酒,偏二老爺一進去轉了一圈,就找到了一瓶酒。
可惡的是他還吃獨食!
氣人。
大老爺陰惻惻的看着二老爺好一會兒,才道:“不怕,等咱們從杜家手裡拿到了錢,要多少美酒,都由着你們。”
兄弟們聽了直嗷嗷,二老爺扁嘴瞥了他們一眼,人笨還要怨怪人,真是夠了,這酒就擺在竈臺邊上,他們幾個人進去找,硬是沒看到,怪誰啊!他忽地想到一事,“大哥,你沒把這事跟黃姨娘說吧?”
大老爺聞言愣了下,若有所思的想了半晌才道,“好像是說過啊!”
“那就對了。”他猛地一拍掌,“大哥,你說,她會不會跑去杜家出賣我們啊”
“她要敢,老子宰了她!”萬大老爺說得很是威武,不過衆兄弟不免鄙視他,怎麼就管不住那張嘴呢?
“她要是真跑去跟杜家人說,那,咱們若還去,不就自投羅網了嗎?”
大老爺卻持相反意見,“你們幾個傻的啊?黃姨娘不過是個姨娘,從小到大沒出過幾次門,出了咱們家,還能跑到杜府去?你們也太高看她了吧?”
“話不是這麼說的啊!在此之前,誰能想到,她有這麼大的膽子偷盜主家財物潛逃?”二老爺吐槽。
“二哥說的有理。”
“好吧,就算她真找去了,你們覺得杜老頭,和咱們那個好妹夫會見她一個賤妾嗎?”萬大老爺冷哼。
兄弟幾個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有說要看時機,有說不如就此作罷!簡婆子的孫子正好來通知他們,範安陽出門赴宴,留下小念念他們在家的消息。
太好了!天助我也!
萬大老爺仰天長笑,幾個兄弟也跟着哈哈大笑。
“大老爺,那小的這就回去了!”簡家小子等半天,沒等到賞銀,只得大聲提醒,誰知這一喊,倒讓萬大老爺噎住了。
“小子,你怎麼來的?”
怎麼來的?他一路跑來的啊!不然還能怎麼來?簡家小子暗撇了嘴,擡起頭笑道:“回爺的話,小子一路跑着來的,天不亮就出的門。”
也是,一個家下人,沒有差使在身,那有馬或驢可騎。
萬大老爺有些意興闌珊的擺擺手,讓他走,簡家小子一看,得,大老遠跑這麼一趟,連個賞錢都沒有!白跑一趟了!算啦!當主子的這麼扣門,不知道,他們家下人會不會也這麼扣,不知去討碗水來喝,會不會挨白眼啊?
等他繞到廚房,遠遠的就被那濃濃的煙味給嗆得直咳嗽,“大娘?”他小心的靠近後,才發現廚房裡,有四個年輕女子正手忙腳亂的點火燒柴,看樣子,大概連碗水都要不到了!算啦!走人。
廚房裡的姑娘們感到門口人影一閃而過,轉頭去看已不見人影。
隔天,萬家兄弟幾個天未亮就起身,準備今兒要做件大事,只是,看到桌上擺的吃食,全都沒胃口,“算啦!等事成之後,咱們再去酒樓好好吃一頓。”
萬老太爺見兒子們走了,忙問,“他們上那兒去啊?”
大奶奶她們那曉得,支支唔唔的應付過去,出了門幾個人湊在一起,“大老爺他們是上哪兒去啊?”
“不知道啊!”
大奶奶覺得心頭沉沉的,幾個妯娌互看一眼,便各忙各的去了,如今沒人侍候了,灑掃洗衣全要自己來,婆婆病倒了,還要侍疾,事情更多了,忽地傳來腹鳴聲,忍不住哀嘆,沒了廚娘,真是諸事不便啊!
萬大老爺兄弟出了門,一路直奔京城,遠遠的看到城門在望了,七老爺忽道:“他們回京了嗎?”
“回京?”
“皇帝不是在西山避暑嗎?他們不都跟着去西山了,我們去京城做什麼?”二老爺問。
兄弟們轉頭看着領路的萬大老爺,萬大老爺裝死中。
範安陽回到家,大總管忙迎上來,“您放心,還沒發現他們的人影。”
“讓大家不可放鬆。”
“是。”
小念念看到她回來,立刻上來告狀,“小寶不乖,都不喝消暑湯。”
小寶也告狀,“姐,壞,湯苦,沒糖。”
範安陽詢問的眼神投注在硯香幾個身上,她們正咬着嘴內的嫩肉忍笑,“大小姐把糖球給吃光了,大公子見沒了糖,就不肯喝消暑湯。”
“多大的事啊!去,多備一些香桔糖球來,讓大公子看着,喝完了消暑湯,才能給一顆。”
小念念偷笑,範安陽拍拍她的頭,“不能吃太多糖,牙會不好。”
“知道,嬸嬸今天回來的真早。”
“嗯。”範安陽去換了衣服,一切如常,直到下衙時分,才接到消息,點子們出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