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唐士道的說話,白璧忽然想起小時候族長和族老們的一句教導:智慧本無高低,唯以力量論級。
那時候自己還小聽不懂,聽完各種事例才弄明白。
實際上。
族老們是想勸自己多修練,少學藝。那時自己擁有完人體質,學什麼都快,學什麼都漲本事,所以什麼都喜歡。但,族老們不願意看到這個。記得他們這樣告誡過:無論一顆星球有多少學者,有多少科學家,有多少戰略家,對一拳能夠打爆星球的神都毫無意義。
他們的智慧,他們的技術,他們的謀略,在這種拳頭面前一文不值。
哪怕這個神是無腦的,是愚蠢的,是弱智的,他的‘智力’也比一顆星球的精英謀士高一億倍。沒有與之匹配的力量,弱者的謀略毫無意義。
智慧在什麼時候有用?
在另一個也能一拳打爆星球的神靈身上有用。如果他更聰明一點,在打架之時能先找一件兵器,那他就能殺死前一個無腦弱智的神,他就是智慧上的勝利。但是,這不是說他比整一顆星球的精英戰略家都聰明,而是他擁有這種力量,他的智謀纔算智謀。
白璧知道唐大哥不是因爲多聰明,可以想到所有法師都想不到的事情。
他不是這種智慧上的高低。
他的不同是……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尋找人之玉!可以說,他做這個任務之前就不是‘智慧攻略’的考量,而且‘我自己能夠得到什麼東西’的考量。
升級元祖完人,這纔是他的目標。
那麼。
他算是坑自己騙自己嗎?
不。
不是。
如果自己也能夠升格元祖完人,那天生缺憾自然不藥而癒。只要自己‘完美’演化,人之玉要不要都沒關係。唐大哥爲什麼拼命培養人才而不是想贏得戰爭?很簡單,他不是培養別人,他是培養自己的影子或化身。理論上,這些人學習就等於唐大哥自己學習。
進一步說。
這些人就是他鋪設元祖完人道路的磚塊。
磚塊越好,道路就越順暢。
“曾經有人說過,唐大哥一點都不珍惜大咒法術,不值得擁有這麼好的東西。我知道這是嫉妒說話,但也有一絲絲這種想法。現在我知道了,唐大哥,你不是不珍惜大咒,而是你擁有更好的,比大咒都好的東西。所以你才平常視之,對嗎?”白璧輕聲感嘆。
“嗯。”唐士道倒不否認,只是不知道白璧猜到什麼。
“在你擁有無限魔力大圓滿之後,這種話消失了。因爲大家已經知道,元祖奧體的無限魔力纔是最可怕的大咒,永不枯竭的能量之源。後來你拿到三件遠古法器,其中不死鳥羽衣還是宇宙奇物,你一樣不怎麼珍惜。很快,這種話又起鬨了。”
“後來呢?”
“我本來也不懂,遠古法器是整個虛空最好的裝備,爲什麼唐大哥視而不見。現在我明白了,因爲完人體質。在唐大哥眼中,遠古法器只是‘外物’,只是輔助工具。唐大哥一心提升的不是裝備,而是自己。所以,唐大哥根本不重視人之玉,有沒有都無所謂。”
“對,我有一枚猿之玉,不過我沒有怎麼使用。”唐士道說道。
白璧再次愕然。
然後,只剩下苦笑了。
忽然白璧又說道:“小時候,族老們教導我說:世上分兩種武者。一種就像東界械皇,南界藥皇和北界符皇。他們很強大,也擁有很多技藝和裝備,藉助各種各樣的東西才強大起來。另一種就像奧靈,她一出生就具有天然的條件,不需要追尋什麼,只要將自己的潛力挖掘出來就行。”
唐士道問道:“你說我算後者嗎?”
白璧點頭:“對,我本來以爲唐大哥是前者,現在才知道……你是後者。雖然你的奧能親和體質是搶來的,完人體質也是後天獲得的,但你沒有費力追求外物。鯤鵬好用,你沒用。遠古法器好用,你也沒用。你只一心一意升級自己,之前把奧能親和體質變成元祖奧體,現在又想把完人體質變成元祖奧體。我想,你是後者。你天生就擁有很好的基礎,你只要不斷升級它們就行。”
唐士道笑了。
這些話……嗯嗯,還真心無法反駁。
只能這樣說:白璧你說少了。我不但擁有奧能親和體質與完人體質,我還有日蝕和月蝕禁咒,我還有黑暗金烏血脈,我還有生命編織,我還有上世七遺。最重要,我一開始就擁有天賦法術轉世重生。
可以說。
我第一天當法師,我已經贏了一半。
當奧能親和體質變成元祖奧體,我踏入了大圓滿的無限世界。
當日蝕和月蝕誕生無色,我開啓了新的禁咒序列。
當天賦法術轉世重生變成第二天賦轉生衍世,我成了不會死的存在。
除了上世七遺和完人體質,幾乎所有東西都在收集‘生命編織’的路途中鑄就。認真算起來,從繼承蛇法師的任務開始,我已經具備比奧靈更豐厚的底蘊。沒長,長久以來我只是不斷挖掘潛力,不斷升級本有之物罷了。
歸根結底。
繼承蛇法師遺產就是虛空最大的資本之一,甚至沒有之一。
“唐大哥,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培養人才。既然你知道了,你也可以嘗試能不能跟我一樣。哪怕失敗也不要緊,相信我,等我擁有‘元祖完人’之時,我會知道如何修正你的缺陷。”唐士道微笑道,表示方案一開始就決定了。
“那個……唐大哥,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嗯,你說。”
“我聽族老們說,暴食海洋一戰,你真正想挑戰的是牙魁,深空九魁之一,對嗎?他們跟神上八皇同列,你真的這樣想嗎?”
“對,但深空九魁不如神上八皇。”
“但那也是……也是很危險的存在啊,你真想挑戰他們?”
“我可能還贏不了,但不會輸。跟他們打,法力等級是我相差最遠的一項。不過,光憑強大力量殺不了我。你知道我擁有無限魔力,即使一擊湮滅,我也可能進入虛空裂縫避難,或者以大幻影術的‘替死幻影’承受一擊。”
“但是力量相差太遠你還是無法動手,只能被打啊。”
“這是我沒主動找他們的原因。既然暴食海洋一戰有可能相遇,我也不退讓。其實,有機會我還想試驗一下我從來沒有用過的招式。可惜,牙魁骨魁瞳魁三人都重視地盤多過重視戰鬥。”
白璧聽着有些無語。
僅這一句話,她也聽得出唐大哥爲何說深空九魁不如神上八皇。
神上八皇是可以忘情一戰的。
例如鐵與藤之戰,又例如南界藥皇和神湮之戰。深空九魁顧及地盤,證明他們還不如神上八皇那樣忠於戰鬥。
“再問一個……”
“可以。”
“唐大哥你以神上八皇爲目標嗎?是哪一個?”
“不,我的目標是另外三個人。現在有兩個已經死了,一個是奧靈,另一個是給我留下遺產的人。還活着的那個……稻草人。”
“……”
白璧沒有再問,也不管死的活的,聽到稻草人三個字腦子就一片空白了。
在虛空,有無數的強者想要殺死稻草人。
但,目前沒有一個成功。所有‘想殺’的人都還活着,所有‘去殺’的人都已經死了。找稻草人聊天的人都還活着,找稻草人打架的都死了。四方虛空聞名因爲東界械皇等人,法師網聞名卻不因爲星界女皇,而因爲稻草人!
唐大哥以稻草人爲目標,白璧聽了根本不敢往下想。
她一瞬間就決定放棄這段記憶,就當作自己什麼都沒有問過。
然後。
專注人之玉任務,一件一件做事,一步一步實現目標。就像唐大哥說的:任務不重要,重要是自己想得到什麼。
兩天後。
唐兵出獵,結果被一羣人形獸相的山賊伏擊了。這些人正是用過變身隕石的人族叛徒,他們曾經藉助這種力量對抗怪獸,後來卻用來爭取自己的權力和錢財。最終,這些人不但沒成功,反而壞了名頭。現在這種‘妖人’有一部分還是好的,他們卻不敢留在城中,只在野外活動。
大部分的妖人,呵呵,都混成了山賊,或者佔領某座城池當大王。
一些豪族權貴跟他們暗有聯繫,顯然都是一丘之貉。
收到黃金。
妖人山賊們肯定急匆匆辦事,他們無畏涌上,剛好……落在唐兵的陷阱中。誘敵的一羣兵,逃跑比兔子還快。等到山賊反應過來,長弓,強弩,投矛,飛石,全部像暴雨灑落。
如今的唐兵獵團。
守城之時還可能損失幾員,在野外,呵呵,連真正的妖怪羣都可能無傷斬絕。
殺到一半。
唐士道忽然喝令撤退,山賊們也奇怪怎麼放自己一馬。不到五十個呼息,一羣數千頭短翼虎涌過來。山賊們一看知道唐兵爲什麼跑,也知道爲什麼唐兵每一次都沒有危險……這羣傢伙的鼻子太靈了。
本來。
妖怪對妖人還視作半個同類。
但在血腥滿地的情況下,嗯嗯,照樣兇性大發。
半小時後。
唐兵獵團又回來了。短翼虎羣早已經沒影了,山賊們也被吃個精光,但他們的武器留了下來。
“收拾戰場,東邊三裡外還有五頭巨象,我們儘量無傷拿下。大家記住不要硬拼,守城是不得不拼命,在野外拿人命跟妖怪換命不值得。打不過就跑,我絕不怪罪。我們在野外只是獵人,獵人以保命爲上。”
“謝唐公子仁義。”
“少扯沒用的。好好訓練,等你們有我一半本事,跟妖怪比拳頭我都不管。”唐士道招手,示意衆人速去辦事。
一衆士兵大笑着下去收拾戰場了。
這時候。
唐士道輕輕招手白璧,又遞出一張炭筆木板畫。
上面是一隻怪鳥。
“唐大哥,這是什麼?”白璧奇怪了。
“大概叫人面鳥吧。它擁有接近人的智力,就是它在指揮短翼虎羣。雷鷹見過好幾種人面妖怪,它們都是指揮者。城中權貴和妖人山賊只是小敵,它們纔是真正的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