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準備開演的時候,中森明菜沒有上妝,把自己的髮梢握在手裡,跟造型師做開始整理頭髮之前的溝通。
母親和男朋友一起來捧場,這個中森明菜神采飛揚。素面朝天的一張臉,配上這不加掩飾的表情,看着像個孩子,純真到叫人一眼就能看穿。
她在鏡中看着母親和巖橋慎一的身影,笑嘻嘻的轉過身來,“歡迎!”
“母親,歡迎你來。”
千惠子和巖橋慎一同時出現,中森明菜的眼睛就只顧着看母親。她跟母親說話時,巖橋慎一將目光投到鏡面上,看着鏡中映出的她纖細的肩背。
從鏡子裡看,中森明菜顯得更加小小一隻了。
中森明菜這纔想起男朋友,揚着小臉,只對他露出個小小的笑容,非但沒有開口和他打招呼,倒是抿起了嘴脣。
她這副看起來要避嫌似的模樣,反倒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情意。
不過,中森明菜這點僞裝縱使看着拙劣,旁人卻也絕對不會拆穿她。只有當巖橋慎一眨動眼睛,接受她的笑而不言的這一刻,這點僞裝才被他給輕輕揭開,瞧見她的真容。
也只有巖橋慎一,纔有資格揭開中森明菜的這點僞裝,看到她的真容。
中森明菜當着母親和巖橋慎一的面,讓造型師開始給她整理頭髮。她一邊對着鏡子全神貫注的畫眉,一邊跟母親說話。
小狗久不見千惠子,熱情好客的在她腳邊跑來跑去。
插不進話的巖橋慎一伸過手去,摸了摸小狗,“之前,還和千惠子桑說到健太。”
“一段時間不見,健太君還是很活潑可愛。”千惠子笑道。
健太翻個身,露出肚皮,打了個滾,彷彿知道自己這麼做就會被誇“可愛”似的。不安於老老實實待在千惠子身邊,又邁開小短腿,在狹窄的休息室裡稱王稱霸。
小狗不知道命運爲何物。
快到演出開始,後臺忙碌起來,巖橋慎一和千惠子不便在人來人往的休息室久留,準備到前面去。
中森明菜已經開始爲演出做準備,剛纔初見面時,她臉上那種輕鬆的孩子氣已經消失不見,蒙上些許心事重重般的霧。但那其實是她上好了的妝。
“祝你演出成功。”巖橋慎一看着她。
他把話先說出口,千惠子才如同附和一般的,說了同樣的話。
中森明菜一笑起來,臉上那層心事重重的霧便立時散開。她正在化妝臺前,不便起身,扭過頭去,衝母親和巖橋慎一揮了揮手,“沒問題的!”
她的右手無名指上,巖橋慎一送給她的戒指,在後臺明亮的燈光裡閃耀一點光。
巖橋慎一的目光又落到她身後的鏡面上。從鏡子裡看,她肩背的線條,更像是隻柔軟的貓了。他將目光收回一點,放在她表情生動的笑臉上。
目光再往回一點,放在她的手指之間,一下被自己送的那枚戒指所吸收。
在喧鬧的後臺,兩個人幾乎沒怎麼說話。
……
留票的時候,千惠子和巖橋慎一的門票挨着。從休息室走出來,要進觀衆席,還得繞個圈子。
兩個人一起走出後臺,往前面去,與觀衆們一樣入場,難免打個照面。
小場地的演唱會,不僅臺上的人看得清檯下,觀衆彼此之間,相較萬人規模的大型演唱會,對於同場出現的觀衆,也會多一點點的關注。這說不好是出於無聊,還是因爲大明星在小場地的演出,讓到場的觀衆,更有“共謀”的感覺。
不過,會來看這場演出,與中森明菜一起倒數計時的,幾乎都是忠實粉絲。
經過了這兩年,巖橋慎一這個幕後黑衣人,也已然收穫不少的知名度。何況,和中森明菜一起被拍到過那麼多次,對於關注着自家偶像的粉絲來說,他這張臉也再熟悉不過。
巖橋慎一來看中森明菜的演唱會,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同場的觀衆,越是中森明菜的粉絲,反而越是會在認出他以後,把他當個普通的觀衆來看待。
中森明菜的男朋友來看她的演唱會,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要是爲這點小事驚訝,豈不是太在意這傢伙了!
然而,若是認得出跟他一起過來的這位老年女性是中森明菜的母親,這樣的組合同時出現,一起坐在臺下,就真正令人側目了。
巖橋慎一跟中森明菜的母親關係不錯,還一起來看中森明菜的演唱會,就給人一種得到了認可的意味。
對粉絲來說,喜歡的明星交往了男朋友,和喜歡的明星似乎婚期將近,是兩回事。
……
小場地的演出,坐在前排,與臺上的人之間,就頗有些近在咫尺的感覺。
而對中森明菜來說,似乎遙遠的、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歡呼是虛無縹緲的,近在眼前的、確定來自於何處的歡呼,則是她能確定被她所擁有的。
看得清觀衆的臉,更具體的感受到觀衆的存在,讓她的狀態,無論是心情本身,還是舞臺演出,以及投注到歌曲之中的情緒,各方各面都接近滿分。
巖橋慎一站在離她的舞臺最近的地方,跟着她的觀衆們一起爲她打拍子。或者說,此時此刻,他本來就是中森明菜的觀衆之一。
她在舞臺上,與其說是遊刃有餘,不如說是全力以赴。
近在咫尺,巖橋慎一將她舉手投足看在眼裡。
即使和她再熟悉不過,十遍百遍的看過她這個人,但當她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而是“中森明菜”這個明星的時候,巖橋慎一看着她的演出,還像是又重新認識了她一遍,沉浸於她的演出之中,移不開眼睛。
然而,當巖橋慎一看着在她手指間閃過一點光的那枚戒指時,他又切實確認到,臺上這個大明星,還是他的中森明菜。當這一點光點綴在舞臺上,巖橋慎一不能不在心裡想,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是非做不可的一件事。
心中閃過這樣念頭的時候,巖橋慎一還沒有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與曾經在臺下看着臺上中森明菜的演出時,已然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