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天下人間·七子】_第127章 秋分殘葉(二更)

整個淺青,以青州爲中心,在皇城內心臟處的結界中,不斷有幽冥界的妖孽和惡鬼爬出來。他們或是成羣結隊,飄蕩在大街小巷內巡邏一般,搜查苟延殘喘的凡人。或是獨自行走,在廢墟中翻找可以利用,提升靈力和修爲的東西。

只短短几天,青州、涼城、兗州、揚州、梁州、雍州、豫州、徐州……這些淺青原本繁華熱鬧的大城市,全都陷入了混沌之中。幽冥界中,沉悶千年的妖怪,輪迴幾世卻最後墮入冥界不得輪迴的孤魂野鬼,終於盼來了他們的自由時刻。

對於人間殘象,幽陰澤對於手下的妖怪,沒有絲毫壓制的意思。玲瓏閣主閉關修煉,所有事務交予閣中兩位長老處理。而閣內內部矛盾日益尖銳,兩派勢力互不相讓,自顧不暇,根本無心過問人界的事情。

冥界姥姆,放任手下的惡鬼肆意在人間出沒。開啓幽冥結界,本就是他授意,因此,冥界的惡鬼們,更加大膽妄爲,肆意猖狂,無惡不作。

人界,求助仙界無果。而皇上不知所蹤,皇城亦化作廢墟。最後,以昭明寺爲中心,衆多人界武林人士達成聯盟。推選了昭明寺主持作盟主,調兵遣將,將各地存活的老百姓,聚集到昭明寺所在地的錦州。在外城築起高大的壁壘,加之以結界封印阻擋。在內城再用八卦之術封印鞏固,防止幽冥界的妖怪入侵。

不止淺青,據說尤商、蚩離、回紇、南齊……這些鄰國,都收到了程度不同的攻擊。放眼千里,唯獨錦州城巍然屹立於廢墟之上。

還尚存一口氣在的老百姓,聽聞錦州城內尚可活命,便紛紛逃難至此。不過幾天,原本繁華富庶的土地,儼然進入了一場噩夢之中。

錦州城內,卻是人滿爲患。城內原本就有不少老弱病殘,逃難而來的,多半是手腳靈便之人。而武林各派,亦是紛紛聚集此處。街道上隨處可見負劍巡邏的弟子,有幾個蠻族門派,服飾奇異,容貌亦與中原人不同,時不時惹來畏懼的目光。

昭明寺的和尚們,每日在寺廟門口,開齋施粥,給難民提供一些簡單的食物和衣服藥品等。但是,難民卻越來越多,受傷的人也是有增無減。每日都有不少弟子,因爲看守結界,遭到幽冥妖怪的攻擊而受傷。有的,甚至永遠死在了結界之外。

“主持,今日的齋飯。”一個小沙彌雙手端着托盤,上面一碗清粥,虔誠地對站在門口的老和尚說道。

老和尚緩慢回身,慈祥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端起粥一飲而盡。粗糙的陶瓷碗中,清粥幾乎可以倒映和尚的面容,裡面不過幾粒米。老和尚一襲赤色袈裟,核桃大小的佛珠懸掛在脖子上。金線眉因爲連續幾日的操勞而往兩側下垂,顯得鬆垮無力。兩隻眼睛,亦因爲太過瘦弱而顯得十分突出。

“今天是什麼日子了?”老和尚將喝完粥的碗,放回到托盤上。

“回主持,今天已經是八月十九了。”小沙彌恭敬地低垂着頭,“今日便是秋分。”

“你無塵師叔和紹隱師兄他們,可有迴音?”老和尚眉頭微皺。

小沙彌搖搖頭,忍不住配合地嘆口氣。

“今日竟然是秋分,想不到,從八月十五到八月十九,不過短短四日,幽冥界的妖孽,卻已經掌控了諸多城市。”老和尚搖搖頭,“唉,真是作孽。”他的目光,落在寺廟門口,那些前來領事物的災民們。

每一個都是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秋風過處,吹落幾片樹葉。難民接過和尚給的食物,或是一個饅頭,或是一碗清粥,趕緊答謝。目光卻是那些食物上,不肯離開絲毫。恨不得一口就吞下去,卻又十分捨不得,怕一吃下去,就再也沒有了。眸光中的複雜之色,也許只有在凡人的眼睛中,纔能有機會看得到。

“主持,您一宿沒睡了,還是回去休息休息吧。”小沙彌十分擔憂,“無塵師叔一旦有消息,我立馬通知你和無量師叔。”

“也好。”老和尚身子顫顫巍巍地,留戀地看了一眼門前的難民,嘆息一聲。在小沙彌的扶持下,緩慢轉身回屋去。

“你讓無量師叔和青城掌門幫忙統計一下,看看整個錦州城內,還有多少可供食用的東西和乾淨的飲水。秋分過後,天氣又要冷下一截,再看看有多少禦寒的衣物。”老和尚仍是不放心,一邊走,一邊對身旁的小沙彌囑咐。

“是,主持。”

小沙彌將老和尚送回房內後,便轉身朝大殿而去。殿內,各派掌門正在和無量商討對策。近日幽冥妖孽的攻勢甚猛,他們已經犧牲了不少弟子。而城內的情況,也是不容樂觀。無論是糧草食物,還是衣物用度,都在不斷增加。前來逃難的百姓,雖然不是很多,但對於原本就承載了衆多人口的錦州城來說,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大殿門前,種着兩棵銀杏樹。據說,是昭明寺的祖師親手所栽。如今秋分已至,兩棵銀杏樹上滿是黃葉,在風中顫顫巍巍,宛若蝴蝶紛飛。

風吹落一片黃葉,從小沙彌的鼻尖上飄落。他站在那裡,不禁擡頭望了一眼。從入寺至今,他也沒能明白,祖師爲何會在大殿前,種植兩棵銀杏樹。不過每每入秋,看到哪紛飛的黃葉,倒是十分美麗有趣。

他打斷自己的思緒,忍不住責備自己一番。如今大敵當前,怎麼還有心思欣賞風景!

快步走入大殿之中,堂上坐着的人,面色有幾分凶煞,一襲銀色袈裟,連脖子上的佛珠都閃爍着銀色光芒。此人正是昭明寺的管事者——無量。

小沙彌見衆人均是沉默不言,他便上前一步,向無量行了一禮,恭敬地轉達了主持的意思。

無量點點頭,眉頭緊鎖,卻是轉口問道:“少裡,無霽主持的傷勢如何?”

小沙彌抿抿嘴,搖搖頭道:“主持的脈相暫時平穩,只是,身子太過虛弱。眼下,又沒有什麼好的滋補藥品,因此纔不能運功動氣。”

無量聽聞,雙手合十,垂目:“你下去吧,照顧好主持。”

“是,師叔。弟子告退。”說罷,小沙彌迅速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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