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處置:位置

皇帝明顯長吁一口氣,透過隔板,我看見皇帝在國泰公公的攙扶下,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拐了一個彎,最終消失在了冗長的宮道之中。

太后死死攥着貼身嬤嬤的手,眼中豆大的淚珠往下掉,明顯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歇斯底里的發泄了一通之後。

我看見,她的雙眼變得比之前還要寒冷。

而我所有的希望就在太后這雙再無任何感情的眸子中,直接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手邊再無任何能夠幫我攀爬上來重建光明的東西。

孃親曾經告訴我,看似繁華的皇宮就似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只要進去了,深陷其中便再也出不來。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起來,我聽不見任何聲音,彷彿人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嘴脣早就被我咬破,指甲也深深的嵌進肉裡……我哭的悄無聲息,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雙手緊緊的抱着自己……心中有一個堅定的信念告訴我:

我得活着,必須得活着。

太后在奴才的幫助下整理了儀表,恢復了曾經高高在上的模樣:“先皇?他已經是一句全身都埋進黃圖之中了屍體了……就算他是主謀,那宋妍便是幫兇,主謀已死,幫兇受到懲戒又有什麼不對?她同樣罪無可恕!”

她言語之間充滿戲謔:“既然你們都不願意交出方歡,那哀家就要使用特殊手段了。早就聽說你們北齊人骨頭硬,今日哀家便親自見識見識,你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一塊接着一塊的釘板被擡進院中,比我告御狀時滾過的還要密密麻麻、還要尖銳不能忍受。

太后歹毒的心腸,被恨意包裹的沒有絲善意……

她像是得到一個好玩的物件,手指輕輕滑過釘板的尖尖兒:“哀家知道,方歡就被你們藏在這臨華殿內,哀家要讓她眼睜睜的看着,看着與她有關的親人,是怎麼活生生的被哀家折騰,想想那畫面,哀家就興奮不已!”

臨華殿內徹底沒了聲響,屋中逐漸平靜。

舌尖之內瀰漫着血腥味,瀰漫着眼淚,也瀰漫着我的絕望和無助……我救不了自己,皇上也救不了我,我更救不了他們……

我曾經想過,爲什麼孃親不告訴我這段往事,爲什麼不告訴我的身世。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孃親這麼做,完全是在保護我,因爲他希望我能永永遠遠的,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她希望我不要帶着仇恨,不要帶着憤怒,不要捲進這一攤,早已分辨不清孰對孰錯的泥潭之中……可是她忘了,從我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了爾虞我詐,陰謀詭計,現在更是不死不休。

我該如何活下去?該如何把這些仇人都否認?

皇帝、太后、顧雲、藍雨竹、陸清然……你們這些人,只要我活着,誰也跑不掉。

“啊!”

一聲尖叫,是秦芊芊的。

我的指甲盡斷,手指血肉模糊,狠狠的扣在門板上。

也就在這時撞上了秦芊芊看向我的目光,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衝我搖頭。

她的聲音帶着堅定:“我是北齊的公主,若今日我在你們楚國掉了一絲汗毛,北齊定不會就此罷休!”

原本被困在院中的北齊勇士,此時也抽出了刀劍,霍飛塵更是手拿雙劍,眼中帶着前所未有的冷靜。

刀劍相交的聲音,還有濃重的血腥味……連續不斷的從臨華殿中傳出來。

“方歡,你實在太讓哀家失望。”太后小小的嘆了一口氣,“本以爲,一個能毅然決然進宮替孃親報仇的人,至少還有一點血性,卻不曾想到……你的親人代你受苦,你的侍衛替你受過,而你竟然躲在暗處,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被殺受辱……”

“你就是一個懦夫,一個只敢躲在暗處的老鼠臭蟲……你和你娘,還有你姨娘一樣,都是上不得檯面的賤胚子!”

秦芊芊被人按在釘板之上,霍飛塵後背捱了一記刀傷。

這天下還有誰比我更沒用,我什麼也做不了,甚至引狼入室,甚至把他們送上絕路……

“方歡,你老老實實躲着,不準出來!這個老女人就是個瘋子,你不準出來,聽見沒有!”

霍飛塵的吼叫把我拉回現實。

我看着一個個倒下的北齊勇士,現實和腦中的記憶交織在一起……

上一次城牆之上,秦科和秦芊芊也是這樣……他們頑強的一步都沒有後退,只爲了護我,只爲了護住我的性命……

“捂住他的嘴巴!”太后無比殘忍的說道:“躲?你躲得越久,北齊的人死的越多,只要你出來,哀家便向你保證,剩下的這些人,至少還有命活。”

喊殺聲越來越小。

秦芊芊搶過一名侍衛手中的長劍,架在脖子上高聲說道:“不就是想要我們的性命嗎?給你就是了!只要今日我倒在你楚國的土地上,明日我北齊的鐵騎定會帶着我的血海深仇殺進楚國,一路殺向京城,替我報仇。”

“就算我死了,還有千千萬萬的北齊子民活着,他們會替我好好的活下去……”

我的芊芊表姐,她最後一句話是是對我說的,她要我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替她活下去……

我一定會活着,無論在將來會遇到什麼,只要活着……我就會像秦芊芊口中說的那樣,高舉北齊的旗幟,殺向楚國殺進京城……我要活下去。

太后癡笑着對衆人說道:“你們都聽見了嗎?這就是北齊人的狼子野心。他們竟想搶我國土,殺我國民!今日哀家做主,未雨綢繆,處置了這一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國之子。”

我不知道秦芊芊現在是否還活着,我聽不到一丁點聲音,她不要將她的痛苦傳給我一下,她怕我難過……

她曾經是一個那樣活潑開朗的公主,她笑着把我接回北齊,告訴我,我還有家人。太后娘娘;告訴我,孃親死後,在這世上,我不是孤身一人。

“太后娘娘。”久久沒有出聲的陸清然突然開了口:“您不是想要找方歡嗎?微臣好像知道她在哪呢!”

心跳如雷……身處深不見底的深淵中的我,好像在接着往下掉,掉進了十八層地獄。

我努力壓制自己狂跳的心,忍不住大口喘氣,驚恐萬狀,希望希望他沒有發現我。

可就是這最後一點希望……消失了。

眼睜睜的看着他離我躲藏的位置越來越近,看着陸清然不帶絲毫猶豫的走到隔間面前,輕鬆的打開了我面前的隔板。

當刺眼的陽光照進我的眼眸的時候,我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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