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場入口在山腰,喻遙穿好一套桃紅色滑雪服,踩傳送帶到了滑雪場。三三兩兩的行人歡聲笑語。
喻遙感覺周身很笨重,剛適應踩在雪地上的觸感,賀晉平已經半弓着身,乘風破浪滑下了山坡,李司澤不甘落後,也左右滑動追了上去。
周煜穿着騷氣的綠色滑雪服,扶他:“他們玩兒去,我教你。”
喻遙學了會,怕耽誤他玩的興致,說:“你跟他們去玩兒,我大概掌握方法了,想自己琢磨會。你滑一圈回來我應該就能跟你們一起了。”
“那行,記住八個字:壓左轉右,壓右轉左。我先走咯~”周煜吹着口哨,戴上護目鏡,消失在了視線裡。
喻遙自娛自樂練習,能搖搖晃晃在雪上滑行一段距離,開心地露出笑容。不過自顧自玩了一會,學會的太枯燥,又不敢下有坡度的雪道,漸漸覺得乏味,開始看旁邊的遊客滑雪。
一個男朋友在教女朋友滑雪,女孩子膽小,扶着走也不敢,男朋友又不敢罵,憋得額頭青筋都綻出來了,忍不住:“你怎麼這麼笨啊!”
女孩子一聽,立刻滿臉生氣地往旁邊走,卻不留神絆倒,把男朋友也拽了下去。
兩個人倒在雪地上咯咯咯直笑。
看到這一幕,喻遙突然覺得很寂寞,打起精神撐起滑雪杖朝雪道上小心翼翼梭了下去,到下坡時,滿臉的冷風撲來,身體不受控制幾乎要騰飛。
喻遙心一慌,身體打滑,腳下重力失去平衡,歪歪扭扭栽進了雪堆裡。
雪沙飛濺,冰冷貼在耳側,但是不痛,喻遙羞紅着臉爬起來躲到路旁,不敢再往下滑了。而手機放在室內,只能百無聊賴無所事事地站着。
銀裝素裹的世界,遠處遊客像跳躍的點,但辨認不出誰是誰。
生命中從未出現過躁烈冰冷的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想到賀晉平身上相似的氣性,喻遙不覺低頭自顧自笑了一會。
突然升起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如果以後沒有賀晉平,遙遠的未來似乎只有絕望吧。
滑了兩小時,大家都累了,紛紛回了室內。喻遙換回衣服看時間,下午四點,回民宿似乎有點早。李司澤提議:“旁邊有纜車,要不去山上玩玩兒?”
大家收拾東西來到售票處,檢票上車。喻遙進纜車坐下,元葉坐他對面,李司澤挨着元葉坐,周煜進來打量一圈,立刻也挨着李司澤坐下了。
纜車容載6人,現在只剩喻遙身邊的位置。
賀晉平從門口進來,背後雪山青松,襯得外貌十分出挑。腳步頓了頓在他身旁坐下,漫不經心點了根菸。
元葉也抽菸,李司澤跟周煜不拘小節,偶爾抽,所以現在四個人都抽上了,周煜煙盒遞給喻遙:“要不要?”
喻遙搖頭,覺得纜車內空氣悶堵:“我把窗打開吧。”側身背對賀晉平開了窗,冷風太大不敢開太寬,吹一縷縷風,縮在逼仄的方寸之地,遙望纜車下的風景。
想了想拿手機拍照,打算給爸媽和許盈看看漫山遍野的雪。周煜說:“喻哥你給我們四個人拍兩張唄,好不容易找到時間一起出來玩兒。”
喻遙點開相機,起身到門口找角度。但賀晉平單獨坐在另一側,照不進去,喻遙比了半晌,對他道:“賀晉平,你起來一下,跟他們站在一起可以嗎?”
賀晉平目視另一方,擺明了不配合。
唉,這脾氣……喻遙看向周煜:“那你們過去吧。”
隨意拍了兩張,賀晉平一直是張面無表情的冷臉,怎麼逗也不笑,只能算了。喻遙把這幾張照片調亮、剪切、小修片刻,發給周煜。
在山上游歷了一個多小時,回民宿時六七點鐘,喻遙想跟阿姨點菜,誰知道她滿臉不高興:“中午點那麼多,幾乎都剩着,現在的年輕人一點節約意識都沒有嗎?老祖宗的教導都忘了?”
喻遙非常不好意思,因爲中午他吐了,搞得滿桌子人沒胃口。想了想道:“那我們吃火鍋吧?吃多少切多少,不會再浪費了。”阿姨這才同意,去廚房準備東西。
賀晉平跟李司澤他們上樓去了,喻遙幫阿姨切菜,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凍肉,冷的手幾乎沒知覺,喻遙想着今天纜車上跟賀晉平的事,一不小心,鋒利的刀口從左手指背切過,過了一會才感到鋒利的刺痛。
“倒黴死了。”喻遙找前臺要了個創可貼裹上,也不好意思再礙手礙腳,也上了樓。
電磁爐放在桌上,清湯牛油鍋已經沸騰了,香氣鋪面整間客廳。阿姨將菜碟端上來,叮嚀小心用電,蹣跚地下樓了。
窗外日漸昏沉,天空一層陰影遮過,又窸窸窣窣地下起雪。喻遙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右手夾菜。
“老賀剛纔滑雪滑哪兒去了?怎麼都找不着。”周煜道。
“自己玩自己的,找我做什麼。”賀晉平聲音僵硬。
“想跟你比賽。我記得我們上次來這滑雪場是大四吧?元葉滑的最慢,現在也沒什麼長進。”周煜往喻遙碗裡夾了一筷藕。
“你也就滑雪能滑過我,籃球,網球,乒乓球,棒球,讓你一隻手。”
“我玩遊戲也很厲害吧!”周煜反駁,邊吵架邊約架,說着吃完飯要跟他單挑。
喻遙聽的發笑,手指的刺痛感變強,低頭髮現血已經浸透出來,起身道:“我下樓拿瓶豆奶,你們先吃。”把手藏在衣服裡,背身下了樓。
大媽在看小鮮肉電視劇,十分沉迷,喻遙自己找了藥換上,坐在門口的躺椅上把大肥橘抱在懷裡撫摸。
不是很想上樓,害怕看見他不開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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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上哪兒去了,還不回來?
賀晉平從樓上下來,掃視一圈沒看見人,走到門口才見一條影子蜷在躺椅上,懷裡趴着起碼三十斤的貓,似乎睡着了。
但一聽到他的腳步,他立刻轉頭,看見是自己,慢吞吞地撐身想坐直,手搭在椅背上,猛地被刺了似的甩甩手。
聲控燈亮起。
手指上裹着紗布,似乎受了點傷。賀晉平面無表情想了一下,應該不是在滑雪場摔的,剛纔看還沒事,那就是下樓切菜時了,做不好偏要去做,弄成這樣。
賀晉平取了根菸,裝作在門外透氣,喻遙似乎不敢多看他,低頭轉向了另一邊,撫摸着貓頸。
剛纔在纜車上也是,只要自己抽菸,他就把頭別過去。雪下這麼大,既然怕冷,又不趕緊回去。
賀晉平按着香菸。
想不明白,他前段時間才知道喻遙九月份就來了這裡,至今,已經三個月有餘。爲什麼不來找他,爲什麼待在周煜家裡?雖然這兩人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可爲什麼選擇周煜而不是自己?
在別人家住三個月,纔來找我,纔想起我?我是你什麼?
一股怒火從胸膺中堵悶彙集,賀晉平掐了煙,轉身上樓了。
喻遙又坐了會纔上去,鍋裡煮成了糊糊的菜糜,插口還亮着,這羣人只顧着玩遊戲solo,喊聲震天,並不在意桌面的狼藉。
喻遙關了電磁爐,李司澤招呼:“離睡覺還早啊,時間這麼長,來一起玩遊戲?”
下載王者榮耀開了房間,人齊點了開始。剛進去,英雄框冒出四個打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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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喜歡玩打野嗎這些男人?
周煜:“讓我打野吧,朋癌想看我玩一把雲中君,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謝謝大哥們。”
元葉:“不,我要打野。”
李司澤:“能不能讓我打野?”
賀晉平選百里玄策,已經點了確定。
周煜無語:“行,就算不能打野,我也要玩C位。”
不出所料剩個輔助,喻遙選了小仙女瑤,估計賀晉平看自己煩,就一直跟着射手周煜。
下一把剛進去,周煜瘋狂點了個雲中君打野,賀晉平成了射手,喻遙繼續跟着周煜。
再下一把,只聽見“哐哐哐”三聲,三個打野都點了確定。
賀晉平掩飾不住對周煜的敵意:“自己去打上路。”周煜便去了上路,喻遙轉了一會,感覺自己有些多餘,又跟了周煜。
對面是明世隱加娜可露露組合,發育極快,賀晉平的玄策被抓了幾次後,聊天框多出一句話:“跟我。”
喻遙嗯了一聲跳上去,但對方娜可露露已經發育起來了,一聲清脆嚶鳴帶走半管血,再一技能A幾下就黑屏了。
喻遙幾次跑不掉被打死,有些尷尬:“不好意思,送的比較厲害。”
賀晉平沒說什麼,而且似乎心情還不錯,最後一波操作五殺,成功翻盤。
喻遙玩的心不在焉,黑屏時退出跟許盈聊天,她一聽說喻遙現在跟賀晉平在民宿,激動得連發表情包,又聽說在一起玩遊戲,立刻搶了老公的手機要加入。
喻遙只得道:“我有朋友要來,要不要開個房間?”
周煜安排:“好!六個人,每個房間三個,再填倆機器人,湊個十排!”
於是喻遙跟許盈周煜一隊,賀晉平他們三個一隊,開了遊戲。
許盈其實就想打聽一下情況,對遊戲不太熱心,玩的也馬馬虎虎,只顧着局內打字:“一起玩遊戲了?最近情況好多了?是不是快和好了?”
喻遙皺眉:“和好?他討厭死我了。”
“我寶貝這麼乖他是瞎了才討厭你!”
周煜噗一聲笑出來,看這兩人嘰嘰喳喳閒言碎語,估計遊戲想贏是不指望他倆了,連忙四處奔忙發育。
喻遙玩的小妲己,跟賀晉平上官婉兒對線。
即使只是遊戲,喻遙也捨不得用技能傷害他。
但婉兒四級之後開始追着他打,喻遙只能躲在塔下清線,但往往兵線還沒清乾淨,賀晉平又開着大招越塔殺了進來。
玩遊戲喻遙本來就連他腳後跟都摸不到,以爲他會放水手下留情,但並沒有。被殺了幾次,喻遙心灰意懶,感覺說不出的失望,跑去找許盈了。
許盈用的她老公的賬號,ID有點猥瑣,技術一般,也是經常走着走着就沒了。
可憐周煜拖着兩位女流之輩,一邊在遊戲中廝殺,一邊在現實中求饒,元葉和李司澤看他處境艱難,只是象徵性跟他對一對線,不怎麼打人。
只有賀晉平一路高歌猛進,大殺特殺,法師打得比刺客還猛,完全不留情面。
許盈被殺了幾次,每次一回頭看喻遙的屍體也在旁邊,忍不住道:“我看他打你好像一點不留情啊。”
喻遙打字:“看看我1-10-7的戰績,你以爲呢。”
“這樣真沒意思,朋友在一起玩遊戲就圖個開心,他爲了贏不講情面,這該死的男人的勝負欲!”
“別說了。”周煜畢竟還在隊裡。
周煜看向賀晉平:“能不能別這樣玩?”
“那你說怎麼玩?”
賀晉平看着靜靜的,話裡有刺。
周煜靜了靜,開始針對性追着賀晉平的婉兒打,幾次請求集合,三個人把賀晉平圍住。往往周煜先上去一陣猛刺,但手速拼不過,殞命,許盈射手上陣,殞命。而喻遙不忍心放技能,約等於不存在。
有一次賀晉平被耗得只剩一絲血,喻遙滿血妲己搖着尾巴嬌俏地跑上來,明明可以收了他,隊友也不斷髮起進攻,喻遙卻心軟了,小兩步裝模作樣地追了追,沒放技能。
賀晉平反身打野吸血,回頭一套毫不留情帶走他。
喻遙看着灰暗的屏幕,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滋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