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之垂着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厭惡,什麼也沒說就站起身:“墨玉,我累了,送孫公子下去吧。”
轉身就進了內室。
孫成一臉難以置信,自己纔剛進來坐下沒多久啊,茶還沒上呢就要趕人走了?!
當即拂袖而去。
由着映媽媽在下頭挽留了半天,孫成還是半分面子都不給。
“小姐,已經出了大門了。”墨玉進來回話。
“你帶着這個,跟上去。項領,”敏之轉身叫人,“你陪着一起去,時候到了,就通知墨玉。”
“是。”
八層的人看着成竹在胸的這個人兒,覺得怎麼有點不像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了?
孫成剛進去就被趕了出來,狐朋狗友那裡自然是不能再去了,去了也是平白找人恥笑,思來想去,只能回家。一頭進去卻看到了自己夫人驚喜的笑臉,氣又不打一出來。
“老子給人趕出來了你很開心?看這張臉笑得跟花似的,怎麼平日就沒這麼好看的笑臉呢?我怎麼倒黴娶了你這麼個女人,我開心的時候你就哭喪着臉,我一不開心你就笑得跟白撿了幾百兩銀子......”
一邊罵,一邊還不忘了動手。
姝蓉一開始還咬着嘴脣不出聲,後來漸漸打得狠了,忍不住哀嚎起來。
項領趴在房樑上聽了一陣,看再不來人恐怕就要出人命了,才溜出去外面墨玉等着的地方。
“進去吧,差不多了。”
“少爺,有鳳棲樓的人來找。”丫鬟拍門的聲音都給裡頭的嘶吼蓋過去了,叫了兩遍方纔聽見迴音。
“請進來。”
墨玉捧着匣子進去的時候,孫夫人正跪在地上角落裡,孫成卻彷彿沒這個人似的,不耐煩地道:“不知玉姑娘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孫少爺。”墨玉依着規矩行了禮,卻沒有搭理一邊角落裡的程氏,“我家大先生要我送這東西來。”
孫成雖是很想做出不在意的樣子,可沒到手的時候哪有真正放得下的?聞言便叫遞過
來。
墨玉開了匣子遞過去,裡頭卻是一副碎了的鐲子。
“我家先生流落風塵,原想就這麼了結殘生,卻沒想到遇見了公子你,公子詩詞歌賦樣樣都十分得我家先生的歡心,先生待公子也是分外不同的,公子自己想一想,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見孫成沉默不語,墨玉也不管他,自顧自說:“可是先生說的是什麼話呢?說我家先生哪裡又來的相好送了她禮,換做公子你是我家先生,被一個自己一心相待的人這麼說,你是惱還是不惱?”
墨玉邊說邊在心裡搖頭,這話太噁心了,希望孫成能就這麼信了,別再讓自己說出更噁心的來。
果然見孫成臉上有些尷尬,墨玉看着,也瞭然了。
“我家先生說了,公子既然這麼走了,日後就不要再上門,就如此鐲,”說着從匣子裡頭拿出那已然碎了的鐲子,丟在孫成跟前地上,“話帶到了,墨玉告退。”轉身走了。
墨玉還沒出他孫府大門呢,後面就追上來個人:“好姑娘!好姑娘!你等等我,孫某錯了還不成嗎......”
臥房裡的孫程氏,卻在裡頭呆若木雞。
好你個金敏之!從前倒是沒發現,這位大小姐骨子裡還藏着這麼多下三濫的手段呢,搶人都搶上了門了,還當着自己的面說這麼噁心的話,句句是斷交的意思,卻又句句都是勾了自己男人去她那裡的意思......
程氏到了鳳棲樓門口,腦袋還是被怒氣衝得一陣陣發暈,大約是她的臉色太過嚇人了,門口守着的人十分方便就放了她進去。
“映媽媽,就這麼讓人進去了,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這種事情說出去還會是我們吃虧?自己留不住男人還要找上校書先生的屋子興師問罪,這樣的妒婦,全上海都不會幫她......”
“小的自然知道這些,小的是說,敏之先生那裡會不會有事。”
“你也被那半張臉給迷住了?”映媽媽挑着眉梢看過去。
“這自然是沒有的,再漂亮,總
沒有媽媽這般風情......”
“知道就好。”
姝蓉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七層,卻在人家房門口停住了步子。
這麼找上來是幹嘛?就這麼拉了人回去,他孫成肯聽?
稍稍平復的心緒,卻被裡頭隱約傳出的幾句話又顛起了大浪。
“......若是公子有心,便該救了敏之出此牢籠......”
“......家裡那喪門星,我早就不想要了......要不是父母之命......”
姝蓉聽得心裡冰涼一片,想都沒想就推門進去,指着裡頭的人罵。
“孫成!我程姝蓉哪裡對不起你,要被你這麼在背後咒罵?當初要不是你飢不擇食連野雞都去找,我會染了髒病失了孩子?要不是你爛賭成癮被人拿住,我需要變賣了嫁妝來贖你出來?要不是你跟那段子良的相好私通被他扣住,我需要誑了昔日同窗騙她去換你?......”
姝蓉猶自在那裡說得傷心,孫成卻一臉被人剝光了衣裳的惱羞成怒。
“敏之,你不要聽她胡說,那都是從前的事了,我如今只喜歡你一個......”
“你哪次不是隻喜歡一個,到了手就扔到哪裡去都不知道了。”姝蓉冷冷打斷,“孫成,哪怕這位敏之先生再不計前嫌,再喜歡你,如今卻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了。”
“你什麼意思?”姝蓉在他孫成面前,永遠都是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現在她這麼篤定地自己說,自己喜歡的女人不會放過自己,他不免有些發怵。
旁邊傳來一聲輕咳,兩人同時轉向已經被他們忽略的敏之先生。
“我從前的聲音,不是現在這樣的,”敏之輕輕開口,還是一樣的略帶沙啞的嗓音,今天聽起來卻泛着一股陰冷,“你說是不是,姝蓉?”
敏之笑着靠上前,看着他們夫妻二人,一個臉色蒼白,一個聽天由命,倒是自己先笑出來了。
“孫少爺不用這樣害怕,我就是那個被你夫人誑了去換你的昔日同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