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細細品名,悠然讀書,龍筱幽倒也逍遙自在。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龍筱幽到了最後一個書櫃前,見那盡是些禮儀書籍,什麼《官儀》《唐宋禮儀》《明清官禮》等。龍筱幽哼了聲,把個不小的書櫃整個翻轉了過去,使其面向牆壁。
接着,龍筱幽回到桌子前,把桌子上茶具以房中書櫃的擺放形式在桌子上擺好。然後,右手提壺在一個茶杯裡滿滿斟上一杯喝下。隨後,轉向正前方,一口把茶水全噴了出去。隨着一聲驚叫,突然一陣光芒閃過,龍筱幽面前出現了另一間屋子。而屋子裡擺設儼然女子香閨,且散發出陣陣幽香。
三界聖女滿面氣憤的站在角落裡,衣服下襬還滴着水滴。龍筱幽連看都沒看她,徑自坐到了一張椅子上,提起茶壺,自斟自飲起來。良久,三界聖女氣道:“龍筱幽,你好大膽子,竟敢對本神如此無禮……!”
龍筱幽奇問:“我怎麼無禮了?”三界聖女恨聲道:“難道你不知道,以你等仙人見到正神是要行禮的嗎?而且,你竟然還,還……”龍筱幽強忍着笑,裝着奇怪道:“沒人告訴過我啊!”三界聖女道:“適才閣中之書,你豈非已看過了?”龍筱幽點頭道:“看了,都看完了。”
三界聖女道:“那整整一櫃子禮儀書中便有各種禮儀教授,你既看了,又怎會不知道?”龍筱幽恍然笑道:“哦!你說那些啊!我沒看……”“什麼!你沒看……?”看着三界聖女一臉錯愕的表情,龍筱幽忍住笑意道:“是啊!我看書一向憑興趣,沒興趣的我纔不看呢……!”
三界聖女聽了不禁一陣凝滯,片刻後憤然道:“枉費我大費心機,找來那些給你,就是怕你在衆神之前失禮,你竟如此不知好歹!”龍筱幽笑着道:“你又不早說……!真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一向懶散慣了,哪會有心思去看那些東西……!”
看着龍筱幽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三界聖女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來。龍筱幽斜睨着她憤然的樣子,心裡大感痛快,隨即淡然道:“哎!我真應該謝謝你的,雖然讓你白忙活一場。不過,我也還會,感激你這份心意的。只是,以後實在沒必要再弄那些亂七八糟了,我真的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如果衆神因爲我失禮,一生氣把我轟走,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嘿嘿!”
三界聖女心情漸漸平靜,冷哼道:“你想得美!你以爲衆神是三歲孩子,不明白你那點小心思!我要你學那些禮數,不是想你在衆神面前好好表現一下,留個好印象而已!”龍筱幽裝作恍然道:“哦!原來如此啊!那我可真是辜負了瓊珠姐姐一番美意了呢……”
三界聖女呆了下,看着龍筱幽的眼神一陣複雜,半晌淡漠的道:“我告訴你,瓊珠不是你叫的。即使是衆神也不能直呼我閨名,你以後最好給我規矩點……”龍筱幽淡然道:“哼!我又不是衆神,他們不能叫,也不代表我也不能叫。再說了,名字本來就是讓人叫的,否則取來幹嗎……!如果一直沒人叫的話,你不怕會忘掉嗎?”
三界聖女氣道:“不干你事!”龍筱幽淡淡笑道:“是,是不干我事,不過,我這人向來野慣了,別人越是不讓我怎樣,我就越要怎樣!等等見了衆神,我也要一個個問清他們的名字。要不,以後總這個神那個神的叫,早晚把我自己也叫神經了……”
三界聖女氣罵聲:“孺子不可教也!”說完別過頭去不再理龍筱幽。龍筱幽看着她輕輕叫道:“瓊珠姐姐,生氣啦!……喂!你不是還要帶我去見衆神嗎!這樣坐着不怕人家久等,不太禮貌嗎……?”三界聖女心裡一陣失神,想起好久以前,也曾有個人總是這麼不正經的挑逗自己,讓自己無可奈何。如今,舊事重演,她不禁心裡一陣煩亂。
本來,她找龍筱幽來,就是要囑咐些禮貌的事的。可看龍筱幽這麼不在意,心裡便大感不快,可是,不管怎麼說,她也不想看着龍筱幽倒黴,當即淡然問:“你可知道衆神此次傳召你是爲了什麼事嗎?”龍筱幽點點頭滿不在乎的道:“當然知道,我自己做了什麼,我還會不明白嗎!”三界聖女氣的別過頭去,又問:“那你可有了對策?”龍筱幽悠然的翹起二郎腿隨意的道:“當然!”三界聖女問:“什麼對策?”
龍筱幽神秘的笑笑道:“這個嘛!山人自有妙計!現在說出來,豈不是泄了天機!”三界聖女氣道:“你少得意,別以爲你自己無所不能!衆神可不是你以爲的那種笨蛋……”龍筱幽點頭笑道:“最好不是,要不我的招就不靈了……。只有他們夠聰明,纔會明白事有輕重,纔不會爲了些小事而大動干戈……”
三界聖女冷笑道:“你以爲,衆神真的不敢制你?”龍筱幽無所謂道:“不是不敢!是不必要。衆神所在意的不過是我到底能不能爲他們去應對來日的正邪大戰,其他的那些無關痛癢的小事情,他們自然不會太介意……!瓊珠姐姐,身爲正神之一,這點,你又怎會不知!如今這樣,無非是對我關心則亂罷了,呵呵……!”
三界聖女心裡一蕩,臉上微紅嗔道:“你胡說什麼!誰……誰會關心你……!”龍筱幽無所謂道:“我龍筱幽也不是沒心肝的人,誰關心我,我心裡自然有數的……。衆神的意思,無非是想找一個可以爲他們應對大戰,又聽話的人,我既然有機會做這麼個人,只要夠聽話,別人即便想生事,也沒這麼容易……”
三界聖女心裡不禁一陣佩服龍筱幽的心計,當下緩緩道:“你說的也沒錯,不過,鋒芒太露也畢竟不是件好事!”龍筱幽望向窗外,悠然的笑道:“不怕,若全無鋒芒,衆神又怎會在意我!況且,我一個區區散仙,即便再如何鋒銳,衆神又豈會在乎……!這裡還真是不錯呢!和外面的俗氣比起來,瓊珠姐姐還真是個品位高的人呢……!”
三界聖女見他一味調侃自己,知道他是在氣自己先前刁難,轉過話頭道:“此塔前五層分爲力、勇、智、欲、情五關,你歷練多時,能過去也不算奇怪。但你又是如何看出,這五、六兩層是相疊的呢?”龍筱幽淡然笑道:“其實,並非是這五、六兩層相疊,而是那三、四兩層中少了隔斷。本來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當時用一根木棍試探,發現底下深不見底,有如無底深淵。可是,在這塔中即便再如何,那也最多隻是個幻象,不可能瞞過我。所以,就只能說是,那是個很深的洞穴,但如果僅僅一層也造不出那樣的深度,必然是兩層相通了。而且,又有誰會在自己的臥室裡設置那麼煞風景的機關呢!當時,我就明白了,我應該是已經入了一個幻境,一個即考驗膽量又試智謀的機關……”
三界聖女冷冷問:“如果你想錯了呢?”龍筱幽無所謂道:“哈!反正姐姐在這,如果任我困死,還怎麼向衆神交代呢……!”“哼!”龍筱幽不理她生氣,接着道:“我看出了這以後,便知道我已經同時過了兩關。那到了這,就自然是第六層了。而且,那房間的擺設,如果若是中夜無眠,在那品茶賞月,豈不妙哉……!至於我如果看出這內室!其實,那一切擺設的方位已經明顯告訴我了這房子的結構,本來就並不很難,對嗎?”
三界聖女心裡也不禁佩服龍筱幽心思縝密,但表面仍冷淡的道:“哼!凡事光是耍小聰明是沒用的,遇上了大事,可就不這麼容易了……!走吧!別讓衆神等急了……”龍筱幽笑笑站起來,跟着三界聖女身後而去……
再一次走在縹緲、虛幻的神妙雲海,看着一羣羣的逍遙神仙,個個一派安詳、瀟灑。龍筱幽並未被感染出平和的心情,反而覺得這裡所表現出的無憂無慮,不只不能表現平靜和飄逸,而更體現了這些神仙們內心的虛乏和放浪。畢竟,在幽仙聖域中各人都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着提高自己去應對來日戰爭,而這些凌駕衆生之上的真神們,卻全無緊迫,只知享受安逸,這怎麼不讓人心生愁緒呢……!
終於來到了天界中最崇高,最威嚴的衆神大堂“德極殿”。仰視着匾額上碩大的閃亮金字和周圍嚴密,威嚴的守衛,龍筱幽心裡沒有心虛懼怕,也沒有什麼敬仰,欽佩,有的只是無奈和冷漠……
一路走去,所有見到兩個人的神仙大多對三界聖女露出崇敬、仰慕的神情,而對龍筱幽則多是奇怪的驚豔!還有些顯然是頗厲害的神仙,對龍筱幽也有些不屑的樣子。對這些,龍筱幽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只不過,從這些中,他更明白了,神仙的瀟灑,飄逸並不能代表他們無慾無求,至少也不是全然的心無所繫。
走進大殿,四壁裝飾極盡奢華,富貴,所有雕飾精緻玄妙,宛然天成的巧奪天工。來往的神仙也更非凡塵的富貴那些俗不可耐的神氣可比,只更顯超脫、非凡!只是,這些卻也未必就說明他們真的在各方面都已超越了一切,恐怕還會有無盡的非常煩惱!
走進一個穹頂、寬闊的大堂,裡面正中一個寶座上坐着一個威嚴、莊重,全身錦秀的長者。兩旁各有九坐,分別有至聖天尊,四嶽大帝,四天神,五方尊者和四天王。在這些人中,若論輩分,天星尊者絕對數一數二,但他身份卻只是一方尊者,僅身在仙界,未成正神。
三界聖女爲四大天神之列,地位居正天之上,爲上神仙中的主管人物,相當於古代的尚書。而在這正天中,實際上的主人是至聖天尊,統領神、仙、人各道。可此時,他卻敬陪旁坐。天星尊者叫過龍筱幽道:“筱幽,此處在座皆乃各方尊神,你快一一拜見……”
龍筱幽點點頭向四方恭敬行禮道:“天星尊者門下弟子龍筱幽見過各位神尊!”接着,天星尊者向龍筱幽介紹在座各人中有,正天之主至聖天尊,四嶽大帝,四大天神的天皇、地聖、人尊以及三界聖女。還有四大天王的廣目天王、千臂天王、萬法天王、洞察天王。無方尊者龍筱幽自然是都認識的,因東方尊者閉關未出,所以由向子軒代位,但其座則也陪末,且要微微靠後!
天星尊者接着鄭重對龍筱幽道:“筱幽,這位乃三十三天之主天帝釋,因早聞你所做諸事皆爲正邪之戰所爲,此次親自前來過問。天帝釋乃世間正天,等閒不下虛彌聖山,今日你竟有幸得見,實在是不小的造化呢……!”
本來,對這位世間正天,龍筱幽是該行大禮參拜的。可是,一聽“天帝釋”之名,龍筱幽不禁想起了洛冰蓉,心中先就不痛快了。可是,現在畢竟不是他耍個性的時候,所以也只好恭敬的躬身行禮。天帝釋看看龍筱幽,心裡微生異樣,但卻仍平靜的且不失威嚴的道:“在虛彌時,我已經聽說聖域出了位極了不起的人才,乃是天星道兄高徒。天星道兄久未出世,竟破例收徒,足見你確有不凡之處。今日一見,果然確乃非凡俊才。還望你能守持正心,心懷蒼生,爲正道一盡心力啊……!”
龍筱幽淡然道:“弟子少不更事,初入高明,尚多不諳世故。平日行事雖多有適當,但蒙各位神尊厚愛,未曾責備,才能讓弟子安心行事,心中極爲敬佩。爲此,弟子也必不負諸位厚望,盡力行事!”龍筱幽這幾句話說的不卑不亢,不僅顯示非凡心思,更將了衆神一步。先點明自己年紀小,不懂太多世故,行事雖多有不周,但可因不遭責備而盡心辦事。下面的話不用多說,當然是不出以外,我龍筱幽仍會盡本分,可如果有誰沒事找事的話,我就不一定會保證什麼了……
聽了這話,在座誰不明白,看他仍氣定神閒,毫無異樣,三界聖女手裡已經捏了把冷汗,連天星尊者都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不無擔憂。若不是有天帝釋在場,那些神仙恐怕早已暴怒堂上了。聖域中人,東、南、西二尊者一向和龍筱幽不和,此時雖望見龍筱幽得罪衆神,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不羈膽氣。
一向脾氣暴躁,不顧一切的北方尊者在這裡都不敢有所放肆,此時也不禁替龍筱幽擔憂。各人雖各懷心思,可也只能都眼看天帝釋,看他有什麼處置!天帝釋凝視着龍筱幽,彷彿要看穿他的心思一樣。而龍筱幽在其威嚴、深邃的洞察下,心中雖不免異樣,但面上卻一如平常,毫無敬畏的迎着天帝釋的眼神。
半晌,天帝釋微微泛出些笑意,緩緩拍手。衆人皆奇怪的看着他,而天帝釋微一掃視衆人笑道:“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初生之犢。我正道之所以漸居頹勢,正是因爲衆仙神或守持舊念,難開新境。或經事過多,難行創舉。所以,我們正道如今正是缺少筱幽這種能夠自立自足的勇絕俊傑。如今,我不只要感到慶幸,更要恭喜天星道兄收得佳徒……!”
衆人對天帝釋之言雖不敢否決,但亦都不禁有些詫異。天星尊者微笑謙虛道:“天帝釋過獎了,劣徒少不更事,平日行事多失妥當,夢天帝釋謬讚,實在慚愧……!”
龍筱幽雖自信自己的話最多刺兒人,但也不會真有誰爲難自己,可卻也沒想到這衆神之主還真大度,心裡不禁生出些奇特的感覺。可是,什麼也沒抓住。天帝釋微笑道:“筱幽,此次找你前來,主要是爲了三件事情,想要你做些解釋,不知道你可願如實回答?”
龍筱幽恭敬道:“弟子年輕識淺,行事或多有失當,亦極盼衆位仙長可給予點撥。各位如有詢問,弟子萬不敢有何隱瞞!”天帝釋點點頭道:“我此次前來本只是旁觀,於正天中事,還應由至聖天尊主持。天尊,現在就請你來詢問吧!”
至聖天尊微微頷首,轉向龍筱幽道:“龍筱幽,你自入聖域以來,事端頻繁,本屬異常。但是,大家都明白,你只是引出了久已潛伏的隱憂而已。所以,也不會有人去怪你……!可是,近些時候來,你做出的一些事情,確實需要你做些解釋纔可安衆心……”龍筱幽恭敬道:“弟子近來事情頗多,或有因急切而失當,敬請各位明責!”
至聖天尊點點頭緩緩問:“前些時候,你曾於瓊山玉宇中折辱神界聖禽金翅鳥,並重傷金翅鳥王,對此你有何解釋?”龍筱幽緩緩答:“不知各位要弟子解釋什麼?是解釋弟子爲何傷它們,還是解釋他們爲何遭弟子損傷?”
至聖天尊問:“有何不同嗎?”龍筱幽微笑道:“當然不同,如果說弟子爲什麼傷它們,或許可以說弟子出手無度。但如果說它們爲什麼遭弟子損傷,或許說出來,會傷及各位尊神,畢竟它們乃是衆神愛寵……”
至聖天尊遲疑片刻道:“那你……”這時,天帝釋截口道:“世間事必皆應是以理服衆,即便神仙也不應有所避忌!所以,無論事情如何,你不妨直言不諱!”他此言一出,別人自無異議。龍筱幽當即恭敬道:“既如此,弟子便直言了!當日,弟子偶然到了瓊山玉宇,正遇金翅鳥對其龍、鳳二族大肆侵襲。弟子見金翅鳥行爲乖張暴戾,屠戮無度,因此出手制止。畢竟弟子功力不純,出手未有節制,纔會多傷聖禽。若各位不能原諒,弟子也甘願受責……”
至聖天尊道:“金翅鳥向以龍、鳳爲食,它們也只是在覓食而已,又何至你如此毒手?”龍筱幽淡然道:“覓食!龍、鳳乃靈異之獸,向爲世人所重。而金翅鳥雖爲神寵,怕也不應以其爲食!況且,金翅鳥仗恃爲神寵,在外橫行無忌,必定會使外人以爲衆神護短,對各位聲名有損。弟子或是出手重了些,但卻也是秉承正道除強扶弱的宗旨,不知這又有何不當!”
四大天神早知龍筱幽出身,除三界聖女外都對他頗有忌諱,當下,天皇道:“世上萬物生克有道,金翅鳥以龍、鳳爲食本乃生道。若不讓其食之,豈非也是使它們遭難?”龍筱幽淡淡道:“非也!金翅鳥乃神寵,本早以脫俗塵食慾。況其行於神界,各類仙味食之不盡。而對龍、鳳,它們只是味欲使然。且它們侍寵而嬌,屠戮生靈,這自是不當。龍、鳳二族棲息隱秘,生息自足,本就無關外界,何必定要強行傷及呢!”
地聖淡漠道:“龍、鳳只不過下階生靈,而金翅鳥乃天界神寵,位份懸殊……”龍筱幽當下截口道:“各位,弟子年輕識淺,難解各位的凡、聖之分。而在弟子心裡,衆生如一,無分高下,龍、鳳爲生靈,金翅鳥亦然,弟子決不會以其地位不同有所偏頗。所以,此事如各位怪責,弟子甘領責罰。但請各位念上天好生之德,多多約束金翅鳥的劣行,也爲各位保名。再有請憐衆生之難,給予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