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沒有看到滿天的白雲?心情又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番放鬆?有多長時間沒有拿着雪條,走在人山人海里?如果太久沒有這些,肯定是心已老,老如周凱。
周凱老嗎?其實並不老,但是相對於跟在他身後的這羣小夥子,他覺得自己太特別了,所以他認爲自己的青春被狗那啥了。
跟在周哥的身後,安全感爆表,因爲大家只需要品嚐着手上的雪條,跟在他的身後走着,看着,就連餘婷,也和大夥一樣。
比賽取得了想要的結果,決賽還有兩天才到來,大家都是初次面臨決賽,氣氛有點凝重了,看着隊員們心不在焉的樣子,周凱腦袋一熱,大手一拍,決定帶着大夥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這纔像旅遊的樣子嘛。”海洋嘴裡叼着一根雪條,所以口中說出的話語讓人聽起來像是講天書。
“我們是來旅遊的?”餘婷無語的回了一句,口齒清晰,四人走在稍前的位置,緊緊跟着周凱,除了以上說話的兩位,蕭宇和田林也在這個小集團裡,不過他們緊鑼密鼓的正在對付着手中的冰淇淋,用老田的話就是:“忙着呢,你們聊你們的。”
澳國的街景不錯,平時的觀賞心裡都帶着負擔,此刻放下擔子去品味,才發現心美,景美,人也美。
但是蕭宇的心裡,餘婷纔是最美的,前者在某一刻醒悟過來,覺得當初自己對餘婷的喜歡,只是喜歡而已,但經過大家朝夕相處,發生了那麼多的故事後,蕭宇以爲自己找到了愛情的真諦,愛她,全世界屬她最美好;初戀都是美好的,是最讓人驚心動魄的,蕭宇感覺到了,雖然兩人之間關於情情愛愛方面的關係一絲都沒有。
所以澳國的人再美,對蕭宇來說都形如街邊一朵又一朵的花,看着美,聞着香,但轉眼望去另外一朵,原來心曠神怡的那一朵花再也找不到了。
蕭宇一顆心和一雙眼都放在餘婷身上,後者自然也有所察覺,但也不想說破,想着:畢竟年輕人嘛,看到美好的東西自然多關注一下,沒必要裝矯情去把話說開,而且本小姐確實天生麗質,關注的人自然多一些。如果這些想法被周凱聽到,周凱一定會很不顧情面的說一句:“道理誰都懂,不過人啊,還是要點臉好。”
悉尼唐人街,上回大家已經來過一次,那次是晚上,今天再來,是早上,一早一晚,其中風味那必然有所不同,步步走近,完完全全華夏風的牌樓擺放在這裡,上面橫額,四個大字“通德履信”,走進去後再回頭,又是一塊橫額,四個大字“四海一家”,八個大字讓在場的衆人不禁心中一暖,他鄉有故知的感情,這一刻格外讓人感慨。
街道不是太寬,沒有華夏國內大街所要求的開闊,這裡反其道而行,以緊湊、溫馨爲主要風格,這也奠定了這裡的基調,街上各國行人繁多,大家都很放鬆,很抒情。
渝樓!又高又大的老田眼尖的發現了這個親切的字眼,來自渝城俱樂部的衆人聞到裡面傳來地道的麻辣味,都爲這異國他鄉的偶遇欣喜不止。
但大家沒有選擇這裡作爲他們此行的休息點,因爲早在來之前,經過華夏代表隊的投票意見進行統計,大部分人選擇了麪食作爲他們的目的。
我的天!這麼一大撥人來到這居然是爲了吃一碗麪,奇葩的想法來自奇葩的主教練周凱帶着的一羣奇葩的隊員。
這句話很拗口,總得說起來,就是他們足夠奇葩,這直接讓街上面館的老闆肚子裡藏了無數的心事,畢竟看見一羣人高馬大的人刷的一撥衝進來,誰都格外緊張。
這家麪館很有特色,外面看起來毫不起眼,頂着一堆的繁體字,蕭宇在其中硬是隻認識一個“面”字,這讓他感覺到自己丟臉丟到了國外,自己祖國的文化,眼睜睜的擺放在這裡,可惜看起來比看外文還陌生。
暗道此次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學習一下祖國的文化,什麼都能丟,傳承不能丟掉,民族的傳統不應該在這個透明的社會存在着斷層。
當然,所有的雄心壯志在聞到麪館裡的香味後被蕭宇忘得一乾二淨,這個可惡無恥的吃貨!
滿滿的蔥花,沉澱在鮮豔紅油裡的肉片,一顆顆米大的蒜蓉安靜的趴着,這味太地道了;就這樣,在這家麪館裡,穿着便服的華夏代表隊衆人,“哧溜哧溜”的品味着在異國卻屬於家鄉的美食,一碗簡單的麪條。
“韓東,你剛去點餐的時候,跟他們說的是國語還是英語?”不顧周圍顧客和老闆投來疑惑的眼神,蔣林邊吃邊問,澳國人習慣吃麪不講話,也不發出聲音,但蔣林顯然不想把這種“不好”的文化發揚光大,他反道而行的把吃麪當成了搖滾演奏,吸得最用力,聲音最大,講話聲音也不小,反正他的周圍,來自華夏的大夥吃麪發出的聲音也不低,他們彷彿正在表演着吃麪條的正確方法,以此教導這些外國人面條的正確食用方式。
“老闆是地道的華夏人,國語說得比我還標準。”韓冬顯然也沒有吃麪條不講話的習慣,他雖然英語說的很好,但在韓冬的心裡,始終是一個華夏人,而且他從來就覺得,外國的一切根本就不比家鄉好,英語只是爲了看歐美大片時更加方便。
“也是,你那一口標準的渝普。”
“你個掘貨,莽蹲兒。”
兩人有越吵越烈的趨勢,周圍人的不滿更甚了,但看見這羣人又高又黑,看起來凶神惡煞,都長着不好惹的樣子,周圍的人安靜的都沒有說話,只是麪館老闆的心事更重了。
“狗X的西班牙贏了,我們要跟他們會師決賽了。”熱鬧的氣氛總要有人站出來終止掉,而讓大家安靜的這個話題,被拿着手機看個不停的海洋在麪館裡說出來,這多少讓人有點覺得不嚴謹。
“會就會了,你罵人家西班牙幹啥?”周凱淡定的勺起一口湯,暗想這羣兔崽子是不是殺氣太重了?有時間要好好的敲打敲打他們,不然都上天了都。
“順口嘛,哈哈,周哥,西班牙耶,你有啥看法?”海洋順手從蕭宇碗裡偷到了一片肉,高興壞了,不理會蕭宇幽怨的眼神,海洋一個勁地盯着周凱,卻並未發現,老田在一旁默默的夾着自己碗裡的肉。
“好好玩,別談足球,反正還有兩天呢,急個毛啊,哎?海洋,一會你只能喝湯了哦。”周凱對付着碗裡的美食,哪裡有時間在這發表長篇大論,擡眼一看,正好看見夾着海洋碗裡肉片的老田在嚴肅的工作着。
“靠!老田,你太不夠意思了,麻皮的,給我吐出來。”看着兩人的嬉鬧,大家不禁又是會心一笑,歡樂的氣氛是賽前必不可少的,周凱深諳此道理,但是還是那句話,道理誰都懂,該緊張的不該緊張的,周凱心如明鏡。
吃着,鬧着,蕭宇的褲兜卻突然被一陣抖動攪得天翻地覆,隨即好聽的鈴聲流露出來,一首老歌,老鼠愛大米……
“我的天,周哥你什麼時候給我改的鈴聲,噁心死我了。”蕭宇抓着手機的手青筋暴露。
“順手改的,快接電話,別打攪我吃麪條。”周凱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着,大夥一片哈哈大笑。
撇了撇嘴,手機的來電顯示居然是華夏的號碼,越洋電話?這誰啊?不會是騙子吧。
“喂,你好啊。”
“蕭宇嗎?我是你周哥。”聽到電話裡的聲音,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聽到對方自稱周哥,蕭宇激靈一下,瞥了旁邊的周哥一眼,心裡暗道,傻X嗎?大白天的裝什麼神弄什麼鬼?
“滾球,你到底是誰?不說我掛了。”
“哎別別別,我周亞舒啊,你是不是蕭宇啊?”原來是鴨叔(第一章),蕭宇從小到大的發小。
“鴨叔啊!你早說你是鴨叔嘛,裝什麼周哥,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哥你個頭啊!你等會,我出去跟你說,這裡吵死了。”聽到對面是鴨叔,蕭宇也是蠻興奮的,算算時間,離他們上次見面過了蠻久的,想想那時還是自己剛剛踏入海城足球學院的時候。
……
“能不能別叫我鴨叔了?”
“不能,哎?你在哪呢?怎麼突然想到給我來電話了?”蕭宇果斷拒絕了他的請求。
“好吧,我是找蕭叔叔要的號碼啦,聽說你去打世青賽了,才幾個月不見,你球技進步那麼快?”鴨叔的語氣裡滿滿都是滿足,並沒有嫉妒等等不好的情緒,顯然他也選擇好了自己人生的道路。
“還好吧,跟着周哥練確實進步很快,你畢業了吧?現在在幹啥呢?還踢球嗎?”說着跟周哥練的時候,蕭宇不禁轉過頭,從麪館的門口直視麪館裡談笑風生的周凱,正是周哥,每天起早貪黑的訓練,每次認認真真的教導,進步快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爲蕭宇遇到了周凱,遇到了生命中應該遇到的人,同時也抓住了生命中應該抓住的機會。
“嗯,我畢業了,踢球還是我的愛好,但只是愛好而已,這幾個月我也做出了很多很多的決定,找到了現在我認爲最適合我的道路。”那邊的鴨叔聊到這個話題,語氣裡似乎有了一絲絲的決絕,跟他一起長大,蕭宇十分了解鴨叔是個怎樣的人,和蕭宇一樣,大家一樣倔強。
“說人話行嗎?太深奧,好難理解,不過我相信你的決定是對的,我會支持你的,不過你現在到底從事什麼?”
“還記得上次我們見面時,你踢壞的足球嗎?”鴨叔刻意壓低着自己的聲音,彷彿那次的事情對他影響很大,但蕭宇顯然沒領悟到其中的意思,蕭宇高聲回道:“什麼叫我踢壞的足球?那是被汽車壓壞的啊!”
蕭宇的這一句話讓電話那頭的鴨叔沉默了好一段時間,估計鴨叔心裡已經罵開了花吧,蕭宇心裡也無奈的想道:好吧,那個被汽車壓壞的球,是我不小心踢過去的。
“算了,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足球是花了我大半年的實習工資買的,壞了就壞了,但那也激起了我內心的不服氣和我與生俱來的倔強!”鴨叔的話說得落地有聲,很有氣勢,但接下來公佈從事行業後,蕭宇怎麼也無法把剛纔鴨叔的豪言壯語放在心裡。
“所以我現在自己開了一家體育用品店,專賣足球。”
……
這回輪到蕭宇陷入沉默中,他安靜的聽着電話裡鴨叔的凌雲壯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爲蕭宇根本沒想到,當初無心的一腳,居然踢出了一家足球專賣店,而且這家店的位置還是如此讓人心碎,在海城某個不知名的菜市場邊上,先不管這個位置有多麼不引人注意,就光是消費人羣,就讓人汗流不止,誰去買菜的同時會順便去買一顆足球?
“祝鴨叔你的專賣店紅紅火火,哦對了,你有沒有在電視上看到我踢球?”想到鴨叔知道自己在踢世青賽,那麼應該會關注這個賽事吧,蕭宇想到發小一直在關注着自己,內心就一片自豪和欣慰。
“額?沒啊,我是剛剛纔從蕭叔叔那知道你在踢世青賽的,而且世青賽這種比賽,誰沒事去看啊,不過下一場我會看的,你們還沒被淘汰吧?”
……
感覺和鴨叔這個人講電話真的心很累,兩人在這個話題之後突然變得默默寡言,互道再見之後就掛了電話,蕭宇暗想着要不直接把鴨叔號碼拉進手機黑名單裡吧。
雖然心裡在聽了鴨叔的話後很堵塞,但蕭宇卻很快的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因爲鴨叔的話而感到忿然,只是想起了家鄉,從去到渝城,遠離了海城之後,一路走到現在,時間不算太長,卻滿滿都是想念,說那麼多,其實就是想家了。
在家的時候,覺得母親滿滿的嘮叨很煩惱,覺得父親一直太冷酷,覺得家裡讓人不自在,但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被顛覆了,麪館裡,周哥帶着大家吃麪條是爲了什麼?在這異國他鄉,聽到一句熟悉的華夏國語,爲什麼心裡會有熟悉的親切感。
一通電話,讓蕭宇心中感慨,一次思考,卻讓年輕的蕭宇心中多了好多好多的疑慮。
與西班牙的比賽突然變得更加令人期待,蕭宇的心裡已經默默的爲自己打了一股氣,家肯定是要回的,回去的身份是冠軍還是亞軍,是成功者還是失敗者,都是現在需要去爭取,去拼搏的,蕭宇的心裡疑慮衆生,卻瞬間又如明鏡一番,再多對未來的茫然,也不如現在的一場勝利來得更重要,因爲這裡麪包含着太多,想清楚了,也就放鬆了。
家鄉的情永遠不會被忘記,蕭宇展望整片街區,這裡始終是異國,那麼就讓這羣年輕人,在這異國他鄉里,走出自己人生輝煌的第一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