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趙家村的事情解決了,所以杜若也要趕着回京了。一行人正從趙寡婦家出來,就看見遠處有人打着馬車過來,那車伕見了杜若,急忙跳下車跪叩首道:“少爺,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昨兒沒回京,今兒早上三更,夫人就讓奴才趕着車來找你了,去了林家莊林老爺說你昨晚就走了,可怕我給急的!”

來找杜若的人是杜府二管家的兒子齊旺,是目前杜家最好的車把式。杜若見他滿頭大汗的,也知道他是一刻不停的往這裡趕,只怕是累壞了。

劉七巧在一旁冷眼看着,覺得古代的大戶人家還真夠小題大做的。一個大男人,身邊帶着小廝老媽子,就算夜不歸宿,那又怎麼樣呢?簡直嬌貴的沒處說。劉七巧笑着道:“杜公子快走吧,這鄉里鄉下的,你待着也不習慣,熱鬧看夠了,就該回去當公子哥。”

杜若扭頭看了劉七巧一眼,她今日沒有穿小子的衣服,頭上扎着雙垂髻,臉蛋圓圓,笑起來的時候眉飛色舞,那一雙眸子靈動跳脫的很。杜若聽她話中帶刺,也沒心思跟她生氣,轉頭對齊旺道:“旺兒,你先把這位姑娘送回牛家莊劉家,一會兒我們在村口會和,再一同回京吧。”

劉七巧瞧瞧杜若,果真沒頂回來,還讓人送她回家,總算有些君子之風,便沒有開口,只是有些得意的撇撇嘴,邁開步子往馬車上跨。無奈她拿一雙小短腿又拖她的後退,劉七巧蹬了幾下,實在沒法子又得狗爬式了。齊旺是大戶人家的小廝,平常對這些男女規矩是很遵守的,就算是少爺小姐房裡的丫頭們,他們也是不能亂伸手的。除非是那些嫁了人的僕婦婆子,比自己長上一輩,搭個手什麼的還說的過去。於是……劉七巧在車上蹦躂了兩回,還是沒蹦上去。

杜若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得上前,雙手撐住了她的腋下,把她往車上輕輕的一託,總算給送了上去。劉七巧原本以爲是一旁的車伕幫忙,正打算轉身謝他,沒想到居然看見杜若站在車前頭,正好轉身。劉七巧這會兒用大腳趾想也能想到方纔是誰搭了自己一手,她鑽到車裡,摸摸自己的腋下,看他那麼瘦,倒還有些力氣。

不多時,劉七巧便回了牛家村。馬車才道村口,劉七巧就吆喝着車伕停了下來,因爲她還不着急回家。劉三叔家離村口不遠,劉七巧也懶得坐車,不如自己下來走過去。王氏那長爛嘴,也不知道把那破事傳給了多少人,她今天要不去王氏家鬧一鬧,她就不叫劉七巧。

劉七巧才過了小橋,就看見王老四趕着個驢車一溜煙的往村外跑,見了劉七巧拉住了驢車道:“七巧,你二嫂要生了,你三叔請我去請何穩婆,要不然你先去你三叔家看看?”

劉七巧一聽就知道壞了,怎麼可能生呢,她還沒到日子,只怕是有動了胎氣,鬧個出血。劉七巧忙拉住了王老四道:“我二嫂這會兒人怎麼樣?”

“不知道,我這不剛從地裡才被喊出來。”王老四如實回答,一鞭子打在驢身上,正急忙往外頭趕。

劉七巧忙喊住了他道:“你別去請何穩婆了,把……把剛剛走的那兩輛馬車給喊回來,杜大夫在車裡呢,有他在我放心些,我在這兒等着!”

王老四一聽,忙甩了鞭子跑去追去了。

劉七巧心裡這時候亂着,昨晚還說了要好好養着的人,怎麼可能今天就生了呢?不知道有整出什麼幺蛾子來了。可若是不疼,那也不能算要生了,估摸着是假性宮縮帶上了見紅,大傢伙全認爲是要生了。可是這血止不住,產婦最後還是危險,弄不好就是個大出血,誰也救不了她的命了。

杜若送走了劉七巧,上了大道,這是一溜煙的直路,大概一個半時辰,就能回京城了。杜若坐在車裡,正閉目養神,想想這一天以來的見聞,當真是讓自己收益匪淺。一個土生土養的鄉下姑娘,見聞膽識當真是讓自己刮目相看。杜若想到這裡,倒有幾分捨不得起來,便順手挽起簾子,朝着牛家村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恰巧看見了從後面趕着驢車追過來的王老四。

他們昨天是一起從林家莊回來的,杜若自然認得了王老四,連忙喊前頭的齊旺停下車。王老四在後頭扯着嗓子大喊,但是因爲離的太遠,又夾着風聲給吹遠了,所以一路上大家都沒聽見。這會兒車停了下來,大傢伙才聽見了王老四的喊聲。

“杜大夫,您先等等……”王老四氣喘吁吁的趕車追了過來,開口道:“七巧家親戚要生娃,七巧正在村口等着您呢。”

杜若見他神色很着急,便多問了一句:“是昨天去看過的那家親戚嗎?”

王老四點點頭道:“可不是,還沒足月呢,她應該比我嫂子還晚一些,我嫂子還沒發動起來呢。”

杜若也不耽誤,忙對齊旺道:“我們回去瞧瞧。”

齊旺看看天色,這都快午時了,再耽擱下去,回京又得天黑了,可耐不住自己主子吩咐,只得回道:“那主子您得快點,不然老太太可就急壞了,夫人也要給小的排頭吃的。”

“行了,回去有我,你快趕車吧。”杜若說着,對前頭的車道:“春生,你先帶着王媽媽回去,路上盯着林老二,捆結實點,回去把事兒稟了,讓你爺爺處裡去,不必等我了。”

前頭趕車的人應了,又重新打了馬走了起來,王媽媽從馬車裡透出頭來道:“少爺,你可早些回來,可別遲了。”

杜若交代完,跟着王老四一起又來到了牛家莊。這時候劉七巧正站在村口來回的走路,見了杜若道:“你快給開一幅催產的藥,我讓老四抓去。”

杜若心下一驚,這催產的要他不是沒有,可向來不可亂用,就是宮裡的娘娘們來要,那也是不能亂給的。

“恕在下才疏學淺,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種藥。”

劉七巧見他不肯給,也沒有別的辦法,拉起他的手往劉老三家跑。後面的王老四和齊旺只得跟着,但是過了小橋,王老四的驢車能過去,杜家的大馬車卻是過不去了。王老四隻好領着他把車停到了劉七家前面的院子裡。

劉七巧跑的快,一路上都拉着杜若的手,這時候見劉老三家門口圍着幾個人,就知道情況不好,急忙擠了進去道:“快讓下,我帶了大夫來。”

杜若大病初癒,一直在養生,被劉七巧這樣拉着走了小半里路,一口氣還沒喘得上來,臉色都蒼白得厲害。他身上還揹着一個幾斤重的藥箱,這會兒腳底直打顫。劉七巧見他臉色蒼白,連忙伸手奪了他的藥箱背在身上,從人羣中擠出一條道來,把杜若拉了進去。

劉七巧正打算進房,冷不丁就聽見裡頭哐噹一聲水盆砸地上的聲音,接着是王氏罵罵咧咧道:“你到底是生還是不生,你發個話,一會兒肚子疼,一會兒又不疼,光見紅不破水,你這是生金蛋呢你?”

劉七巧推了門進去道:“三嬸說話可真好聽,外頭鄉親們還在呢。”

王氏見是劉七巧來了,垂下眼皮道:“我哪裡說錯了,我哪一句說的不對?我這輩子生了四個娃,也沒見過這樣的,七巧,你纔多大歲數,就聯合着你三叔來整治我,我當婆婆的人還得給媳婦端屎端尿的,這叫什麼事兒?”

劉七巧也沒工夫和王氏口角,裡頭小王氏在牀上哭的七死八活,嘴裡不清不楚道:“這娃我也不生了,我就是一頭碰死,我也不受這罪過。”

杜若這會兒已經喘夠了,見了這陣勢未免也有些手足無措。平常找他看病的人家都是京城的大戶人家,雖說哪家沒有些腌臢事情,但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斷然不會在外人面前就這樣罵罵咧咧的耍嘴皮子。杜若正愣着,劉七巧從背後推了他一把道:“你快先看看呢。”

杜若和時候纔回過神,連忙上前,也顧不得平常給女子看病的禮儀,直接就把起了脈來。過了良久,他纔開口道:“確實還沒有到瓜熟蒂落之時。”

劉七巧點點頭道:“可她下面血流不止,昨兒我本想讓她在牀上養着,等養到了時辰再說。”

杜若轉頭問小王氏道:“見紅可多,不動的時候,是不是少些?”

小王氏平白被這樣一個俏生生的年輕公子問起了如此私密之事,羞得連方纔想一頭碰死都忘了,只紅着臉道:“前幾個月在孃家的時候,倒沒有,後來回這裡,幹了兩天雜活,就開始了,比起葵水還少些。”

劉七巧一聽,果然和她猜測的沒有多大區別,這量還挺大的,按照這個量,只怕是熬不到自然發動了,到時候還沒生呢,產婦都已經貧血了,再來一下大出血,閻王爺也救不了小王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