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其言也善

王賢妃接着對翠黛說:“把那些書畫之類的東西都收拾出來,文蕙比的都不需要,這些書畫,她還能看的上眼。很多是以前我孃家獻上來的,也有些是大臣獻的,也有些是皇上賞賜的。也有一些珍品。這些都給文蕙吧。你帶着人整理好。一會兒,我會給文蕙寫個信。這些東西和信都是給文安郡主帶去給文蕙的。”

“還有這些,這些,這些,都是準備給文安郡主的。你們也都打包弄好,一會兒給文安郡主帶去。”

翠黛一看,都是一些珍貴的古董,瓷器之類的東西,還有一些賬冊上的大件物品,比如屏風之類的。還有就是王賢妃的衆多珍貴首飾中的四分之一。

翠黛手忙腳亂的帶着大家都收拾好。

王賢妃等了一會兒說:“你們慢慢收拾,我帶着翠黛還有那些要去南疆的人,先去文安郡主那裡了。”

說着由翠黛扶着,挺直腰桿往轎子走去。

弄雪正在帶着丫鬟們做針線。這個冬天太冷了,根本不適合出門。再加上宮裡這一段時間不太平,弄雪更不想出門了。

想了想嬤嬤們上午教導的課程,弄雪又想了一會兒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不由得想,失去二皇子的王賢妃,不知道怎麼樣了。因爲王賢妃是嫂子的好友,雖然嫂子後來和她鬧生分了,可是,聽嫂子的語氣,還是很牽掛她的。因爲,弄雪不由得有些關心。

弄雪盤算了一下,要不要明天打發玉瓶去找宮裡的人打聽一下呢?

正這麼想着,外面的丫鬟來稟告說,王賢妃娘娘來了。還帶了很多人。擡了很多東西。

弄雪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可是,對方是四妃之一的賢妃娘娘,地位尊崇,弄雪趕緊換了衣服,還考慮到王賢妃剛剛失去兒子,換了一件素淨的衣服,整理好了。出宮門去迎接。

出了宮門。弄雪只覺得一陣寒冷,擡頭看看天,鉛雲密佈的。看樣子是要下雪了。一頂妃子坐的豪華轎子停在一邊,跟着的還有許多人,有宮女,有太監

。還有嬤嬤,這些人還帶來了三大車的東西。倒是把弄雪嚇了一跳,就算是王賢妃要拜訪自己,給點小禮物,也沒有理由這麼大的陣仗。這哪裡是送禮物,這都是搬家了。

弄雪只覺得無比奇怪,但是。禮數還要到,她來到轎子前。恭恭敬敬的恭請娘娘下轎子。

只見王賢妃身邊的大宮女打開轎子的簾子,扶着王賢妃出了轎子。

王賢妃一出來,聲音有些虛弱的說:“妹妹,你是文蕙的妹妹,自然是我的妹妹。我們不要講這個虛禮了。姐姐來是求你來了。能讓姐姐進去說話嗎?”

弄雪忙說:“娘娘客氣了,娘娘愛護文安,文安很是感激,請娘娘到屋裡坐,喝一點茶。我這裡有剛弄的梅花茶。”

弄雪說完話,才擡頭看王賢妃,一下子嚇了一跳。王賢妃剛剛痛失愛子,理應穿着素服纔是。弄雪爲了照顧王賢妃都特意換上了素色的衣服,怎麼王賢妃自己倒是穿着一個華麗的玫紅色的大禮服,上面滿是金線繡着花鳥圖案,十分的富麗堂皇,領子上還有一圈銀白色的貂毛,真是華麗的能閃瞎人的眼睛。

這幾天,因爲二皇子的事情,皇上心情不好。二皇子並沒有封號,所以,也沒有大肆舉行喪禮。可是,皇上失去兒子,大家都知道好歹要穿上素服啊。就是皇后娘娘都是一身青色的衣服,並沒有穿那些鮮豔的顏色。

怎麼二皇子的生母,王賢妃居然穿着這個顏色的華麗禮服?這一身衣服哪裡是像來做客的,分明就是去參加宮宴的。

弄雪看着王賢妃那滿頭的珠翠,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些心理髮寒。

弄雪愣神的時候,王賢妃已經讓大宮女扶着,打頭往內室裡走了。

弄雪只好壓下心裡的怪異,跟着走了進去。

進到屋子裡,一陣暖和撲面而來,弄雪的屋子收拾的十分精緻,每個來訪的賓客都會忍不住誇讚一番,但是王賢妃好像是沒有看到一樣,徑直做到了主位上。

弄雪只好趕緊讓人上來點心,上好的梅花茶。

可是,王賢妃一點都沒有在意,沒有吃,也沒有喝。

看着穿戴這麼華麗的王賢妃,弄雪再次感到十分怪異。這麼一細看,弄雪才發現,王賢妃的臉上畫了精緻的妝容,美麗則是美麗,可是,還有些憔悴的樣子,有些孤寂,而且,那胭脂太紅,讓人覺得這是想要掩蓋什麼。

王賢妃說:“我來這裡,是來求妹妹的。”

弄雪忙說:“不敢當,娘娘有什麼吩咐,請說。”

王賢妃說:“我和你嫂子是打小就在一起玩耍的好姐妹。我們兩個的感情很好。”

王賢妃露出來追憶的神色。

“那個時候我們無憂無慮的,每天淨想着怎麼吃,怎麼玩,穿什麼漂亮,戴什麼好看。我家那個時候,只是一個小縣城的富商而已,在大楚來說,這種小富商,到處都有,真是毫不起眼。文蕙的父親也不是小陳家的家主。那個時候,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七品芝麻官。”

“可是,我們真的過的很快活

。後來,隨着小陳家的崛起,我們家作爲最初附庸的家族,跟着發家起來了。文蕙還給我們家出了個主意,叫我們家開辦銀行。我父親半信半疑的開了銀行,結果,我們家發家起來。成爲赫赫有名的銀行王家。那個時候,家裡的勢力增強,我的生活更加愉快了。”

“我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我的哥哥娶的嫂子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們相處的很好。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的時候,見到了皇上。那個時候,皇上還不是皇上。皇上是郡王,他來到了江南。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男人。”

“我的一顆心從那一刻起,就不在我的身上了,被那個英俊的如同月亮一樣的男人給牽住了。可是,我們之間的身份差距太大了。雖然皇上那個時候,並不受先皇的重視,雖然是皇子,可是朝廷中,宮廷中,並沒有人看好他。即使是這樣,也不是我一個小小的商賈之女能高攀的。”

“他已經有高貴的陳家嫡長女相配。據說陳家嫡長女嫁妝豐厚,年輕貌美,是京城第一美人。對了,皇后娘娘是那個時候的京城第一美女,你是現在的京城第一美女。”

“可是,我呢,我自認爲長的也算是好看,當個美女,還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我這樣的只是個小美女而已,沒有傾城傾國的美貌,甚至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都比我好看一些。我這樣的人,怎麼能高攀得上皇上呢?”

“可是,上天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父親覺得皇上那個時候是奇貨可居,他想法子,用豐厚的陪嫁,打動了皇上,把我送去給了皇上當小妾。雖然是小妾,我也甘心情願。其實,別說是小妾了,就是給皇上當丫鬟,我也是願意的。”

弄雪看着王賢妃一副癡迷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心酸。

王賢妃繼續說:“那個時候,我沉浸在幸福中。可是,我的好朋友,文蕙,卻來阻止我。她說了很多,說宮廷鬥爭殘酷,說皇上是個冷心冷情的人,說我不會得到幸福的。要我不嫁給皇上。可是,我拒絕了,哪怕是飛蛾撲火,我也要撲上去。”

“後來的事情,也許你已經知道了。我也不想再說了。我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真的像文蕙說的一樣。我賠上了我的一生,我的孃家,我父親,我哥哥,我那龐大的王家,還有那如山海的財富,孩子賠上了我的友情。先是失去了我的大嫂藍彩玉。是我對不起她。後來是文蕙。我的好朋友都沒有了。最後,還賠上了我的兒子。”

王賢妃已經忍不住留下來眼淚。

但是,王賢妃連眼淚都不想擦,任憑眼淚把妝容沖淡,衝花,繼續說着:“失去了這一切,我才發現,文蕙說的是真的。文蕙說的是對的。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我是王家的罪人。我對不起我的嫂子,對不起文蕙,對不起王家,最對不起的是我的兒子。”

弄雪突然覺得王賢妃那沾染了胭脂的眼淚好像是血淚,看起來十分的猙獰。

王賢妃還在說:“可是,後悔有什麼用?我已經是這樣了。我的這一生是完了。最後,我還有幾個事情放心不下。一個是我兒子的仇沒有報。那個奸妃還好好的活着。這個不用妹妹幫忙,我自然有辦法。還有就是請妹妹幫我辦三件事情。”

弄雪忍不住問:“娘娘請吩咐。”

王賢妃一臉的紅淚,卻突然笑了,看着弄雪那美麗的容顏,說:“你像你嫂子一樣的善良。當年,我和我的嫂子也是相處這麼好。我嫂子給我很多幫助,可是,我辜負了她。你以後要記得你嫂子對你的好。文蕙是最聰明的,也是最善良的。你千萬不要辜負你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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