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豔陽高照到夕陽漸落,再到夜色瀰漫,醫務室的走廊裡,袁豐旭陪着程燕西站了好久。他看着程燕西像尊雕塑一樣,愣愣的盯着離婚協議,手裡拿着鋼筆,顫顫的,好久之後才一筆一劃的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愣神的瞬間,袁豐旭見季涼已經簽好了字,收回思緒。
葉宇凡瞪得眼睛老大,手張在半空中僵住,他看到大局已定,痛苦和怨恨一下子充斥在整個眼球上。程燕西,你怎麼能如此絕情!
“小涼……”葉宇凡張了張嘴,可是,任何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協議書上沾了幾滴季涼的眼淚,她將筆和協議書一同交到袁豐旭手裡,濃密的睫毛上依舊掛着淚,看得人心疼。
袁豐旭接過千斤重的離婚協議,對季涼說道:“還有,首長說,緬疆不安全,溫堇軒的事情也沒有解決,你繼續呆在這裡不合適。他會派人把你送回濱海,你還是回程家大院,也快過年了,在家好好陪陪爺爺,等他把這邊的事情解決了,再回去找你。”
“爺爺……”季涼嘴脣微張,想起爺爺,心裡的防線又崩潰了一層。可她要如何回去面對爺爺?她要如何再回到那個滿是回憶的地方?
“既然已經離婚了,程燕西又憑什麼還要支配季涼的人生?”葉宇凡冷冷的看了袁豐旭一眼,道:“回去告訴程燕西,季涼回濱海也好,留在緬疆也好,一切都跟程燕西沒有關係了。不要再讓他自以爲是,程家,我們不去。”說完,雙手緊緊握拳。
“不回濱海去哪裡?”袁豐旭急了,“溫堇軒已經煽動T國政府對我們私自入境的事展開調查,而你們部隊將要面對的也是一場惡戰!季涼不走,留在這裡有多危險你知道嗎?!你覺得溫堇軒會輕易放過她嗎?程燕西也是爲她好!”
“呵呵……”聽到這裡,季涼忽然悽慘的一笑,“離婚也是爲了我好,是嗎?”
袁豐旭的瞳孔猛然一縮,有些話涌到嘴邊,卻硬生生的止住,沉了沉聲音,說道:“季涼,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我一定會幫你的。程燕西他……希望你不要怪他,在濱海,好好等他回去。”
“季涼的事,不用你管。”葉宇凡充滿敵意的看着袁豐旭,“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覺得該送客了。”
袁豐旭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朝葉宇凡行了個軍禮,又看了季涼一眼才轉身離開。
‘咔噠’一聲,房門輕輕合上。那一瞬間,季涼雙手一下子捂住臉,猛的抽泣起來,身子不停的抖動,眼淚不停地從指縫裡流出來。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這麼狼狽的跟程燕西離婚,她完全沒有準備,完全沒有預料。又或者說,她根本沒想過跟程燕西離婚。已經習慣了每週末回去看見程燕西並不熱情的臉色,已經習慣了跟他的每一次纏綿,已經習慣了有程燕西在的日子……
“小涼……”葉宇凡輕輕地叫了一句。
“宇凡哥,我很好。”季涼深吸了幾口氣,擡起頭來看向葉宇凡,“我還好。”
“我帶你去國外吧。”葉宇凡幾乎沒有猶豫的開口,“我已經申請下來去國外做復健治療,我帶你,還有你的孩子一起去,遠離這個地方。”
季涼眉頭一皺,“國外……”
“對。”葉宇凡點點頭,推過輪椅去抓住季涼的手,“是I國,他們國家皇家美術學院正在招人,你正想去,不是嗎?名額申請我也可以幫你
。”
那個季涼夢寐以求想要去的地方……
季涼沒有回答。突如其來的離婚讓她措手不及,她完全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麼走,可是葉宇凡的提議,她卻有些猶豫了。
看着季涼的神色,葉宇凡有些急了,變了臉,故作惡狠狠地說道:“小涼,你可不要忘了,都是爲了救你,我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你心裡還有一點愧疚的話,就跟我去I國,直到我可以正常行走。”
“宇凡哥,你裝的一點都不像,明明是爲了我好,卻假扮壞人。”季涼一扁嘴又哭了出來,下一秒,撲進葉宇凡的懷裡,下定決心開口,“宇凡哥,我們去I國。”
葉宇凡緩緩拍着季涼的後背,放下心來,又心疼的說道:“好,儘快離開,明天我們直接從緬疆出境。”
“不……”季涼從葉宇凡懷裡退出來,“宇凡哥,我還要回濱海一趟。我們,從濱海離開。”
葉宇凡盯了季涼幾秒,緩慢又慎重的點了點頭,“好。”
緬疆很快就迎來了第二天的黎明。
季涼陪着葉宇凡去醫務室取東西收拾行李,替葉宇凡推着輪椅。
“小涼,我覺得最近我的腿好像有知覺了呢!”
“真的嗎?”季涼眼前一亮,“真是太好了,宇凡哥你肯定很快就站起來了!”
兩個人聊着天拐進走廊,一拐進去,卻發現程燕西扶着程然迎面走來,跟他們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季涼的話頓住,腳步也停住。看着程然親密的往程燕西懷裡靠了靠,程燕西並沒有推開。
“小涼……”葉宇凡剛要開口,季涼已經移開腳步,也從對面兩人身上移開目光,推起輪椅繼續往前走,“走吧。”
“燕西,我們也快點走吧,我……好想上廁所。”程然得意的看了季涼一眼,嬌滴滴的開口。這樣的挑釁,讓她很快樂。
“好。”程燕西嗓子乾澀的應了聲,點點頭,從季涼身上收回目光,擁着程然往前走。一步,兩步,慢慢跟季涼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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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可接近程燕西的時候,季涼握着輪椅把的手還是不自覺的緊了緊。
迎面走來,擦肩而過……
四個人交錯而過,像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什麼都沒發生。後來啊,程燕西在想,如果知道那是最後一面,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抓住季涼的手。如果他能抓住季涼的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
“小涼,以後你的餘生,我來負責。”走出幾步之後,葉宇凡突然開口。他狠狠咬着牙,想起剛剛程燕西淡漠的態度,心中的怒氣再也平息不了,“我們小涼的好有人看不到,只能怪他有眼無珠。”
聲音不大,卻一字不差的落進程燕西耳中。程燕西危險的眯了眯眼睛,豎着耳朵,卻沒有聽到季涼對葉宇凡的迴應。
腳步一頓,程燕西猛地回頭,卻只看到季涼走進病房的一瞥。他只看到季涼半個身影,還有那在陽光照射下,顯得細碎又金黃的髮絲。
季涼的餘生,只有他能負責。
“燕西,怎麼了?”
程然的呼喚讓程燕西回神,他淡淡轉過身,“沒什麼。”
“恩。”程然輕揚了嘴角。
“對了,這兩天我派人送你回濱海。雖然你現在身體應該好好調養,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只能委屈你了。”程燕西說完,微微一頓,“緬疆太危險了
。”
“有燕西在身邊,我一點都不委屈。”程然抿着脣笑道:“燕西,我們的事,你什麼時候跟家裡說啊?”
“我們什麼事?”程燕西明知故問。
“就是我們在一起的事啊!”程然臉上有微微的糾結,“你不是都跟季涼離婚了嗎?”
“恩。”程燕西沒什麼表情的應了一聲,“等我處理完溫堇軒的事,就回去解決我們的事。”
“溫堇軒……”提到這個名字,程然打了個寒戰,眼中露出極度好奇的目光,問:“什麼時候解決跟溫堇軒的事?”
程燕西神思有些縹緲,隨意地說道:“等送你離開就行動。洗手間到了,你去吧。”
“啊?……恩。”程然連忙點點頭,慢慢的走進廁所。廁所裡,程然有些顫抖的拿出手機,給溫堇軒發了個短信。
“程燕西說送我離開緬疆就去處理你的事,其他的我真問不出來,還有,你答應我的,這是最後一次跟我聯繫!從此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再見你,我會毫不客氣的舉報,讓警察把你抓起來!”
信息發送過了兩秒便收到回信。
“好。”溫堇軒只回了一個字。這個字卻讓程然感到無比放心,放心的收回了手機。
葉宇凡的病房裡,季涼跟護士將他平常用的東西都收拾好,準備出發。
“小涼,你有什麼東西要收拾嗎?”葉宇凡問。
季涼搖搖頭。來的時候是個意外,什麼都沒帶來,離開的時候自然什麼也帶不走。可是在緬疆的這一個月,她反而好像丟了什麼……
“那我們離開吧。”葉宇凡開口,“從緬疆機場出發。”如果從部隊直接離開,勢必會讓程燕西知曉。
“好。”季涼點點頭,推着葉宇凡往外走。
葉宇凡跟季涼的離開是暫時保密的,幾乎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來送別。兩個人低調的離開。只有兩個警衛員在他們身後提着行李,跟着兩人一起往外走。
空氣中突然有一陣風吹過。
季涼頭都沒回。不說再見,是最好的再見。
“首長!首長!”
會議室外,李瑋風風火火的闖進來,驚動了正在給幾個下屬開會的程燕西。
“做什麼?還有沒有點紀律?”程燕西不快的責備李瑋一句。
“那個……”李瑋跑的口乾舌燥,連忙嚥了咽口水,說道:“不是,首長,我剛剛,我剛剛看見季涼,看見她跟葉宇凡走了!”
“什麼?!”程燕西一拍桌子站起來,驚道:“走了?什麼意思?去哪裡了?”
“出了基地了。”李瑋急道:“本來想去追他們,還是覺得先回來跟首長您說一聲……哎!首長,您去哪兒!”
李瑋的話還沒說完,程燕西已經撒開腿往外跑。他是讓季涼回濱海,可是沒讓葉宇凡將她帶走。季涼,你當真連句再見都沒有嗎?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程燕西拼命的往前跑,一步不停,越來越快。
程燕西跑到基地哨崗處的時候,車子已經離他很遠,只能遠遠的看到一個小點。
“他們要去哪裡?!”程燕西一把揪住旁邊的大兵,喘着粗氣,惡狠狠的開口。
“葉政委……葉政委說他們要回濱海!”
“濱海……”程燕西一下子放鬆下來,眼睛望着遠處,在原地站了好久。季涼,在濱海等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