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藤速度極快,於是來時艱難的通行,如今變得格外快,片刻後石門遙遙在望。似受到禁錮,蔓藤遠遠停下落到地面,秦宇走下來,擡頭注視着它。
蔓藤沒有離開,想來還有什麼事情,既送他來到這裡,應沒有惡意,所以他眼神平靜。沉默幾息,蔓藤末端突然裂開,一塊薄薄的黑色晶片,從中吐出。
秦宇眼神微閃,沒有感應到惡意,略一猶豫,伸手將晶片拿到手中。可就在這時,他臉色大變,因那黑色晶片,觸及血肉後竟直接溶解,鑽入秦宇血肉之間。眼中寒意大勝,不過下一刻他怔了怔,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蔓藤,閉目感受靈魂中,多出來的記憶。
這記憶,是一段古怪音節,並不完整,秦宇不明白它的意思,卻在翻閱時感到莫名的心顫。
好似,有無形威嚴,讓他靈魂顫慄,自本能中敬畏。
可很快,秦宇就發現,這顫慄不僅因爲敬畏,更是因爲他魂魄中,將有某些東西噴涌而出。
唰——
一片海圖,在他頭頂展開,波濤滾滾島嶼點綴,此刻那島嶼上有光芒涌出,竟似璀璨星空。那些音節,在魂魄中激盪,漸漸變成一份衝動,於是秦宇擡手,略微遲疑後,點向海中某處。
嗡——
震鳴響起,海圖上島嶼光芒,瞬間消失不見。
似被抽取,耗盡。
腦海出現短暫眩暈,然後清明,便有一副畫卷突兀出現:
蒼茫大海間,大日高懸浪花平緩,日光明亮灑落下來,折射出波光粼粼。這是難得的好天氣,有大船行使在海上,被海風、日光變得黝黑的漢子,呼喝着號子合力將漁網從海水拉起,看着傾倒在甲板上的漁獲,一個個咧開嘴,露出滿口白牙。
就在這時,蒼穹之上大日之下,某片空間驀地扭曲,然後被從內部衝破。一道光柱筆直落下,轟入大海之中,將海水直接洞穿,形成一隻深不見底的大洞,周邊海水被排擠開來,竟無法填充這片空白,於是讓洞口越來越大,竟達到驚人的幾百丈。
恐怖衝擊向外擴散,掀起無數海水,巨狼滔天,轉眼便由風和日麗,變換成末日浩劫降臨般。大船上,捕魚漢子們被紛紛掀翻在地,滿臉恐懼之意,一面抓緊周邊事物,一面臉色慘白祈禱。
一個貌似統領的壯碩男子,勉力支起身體,大聲呼喝着什麼,似乎在指揮衆人進行閃避。突然,又一股大浪襲來,海船劇烈震動,一隻海龜自海水中震飛出來,狠狠砸到此人頭上,頓時鮮血如注。
畫卷戛然而止。
又是一陣短暫魂魄眩暈,而後散去,秦宇睜開眼,神色沉凝。仔細感應,體內一切正常,沒有半點損耗。心思一動,海圖再度出現,只是那些發光的島嶼,現在已恢復如初。那方纔看到的……是幻覺嗎?
嗯,應該是吧。
或許,是那些奇異音節的原因……看着眼前蔓藤,或許它是想要,通過此物打動秦宇,可惜沒有意外的話,他不會再來這裡了。
心底並沒有愧疚,秦宇拱手,淡淡道:“告辭。”
嘩啦啦——
蔓藤快速退去,轉眼消失不見。
走到石門前,就在秦宇猶豫着,不知怎麼做事,石門似感應到他的氣息,緩緩打開。
湯公站在門外,神色似有驚奇,可更多的是某種激動,拱手,“寧大家,今日老夫欠你一份人情,日後自當回報。”
秦宇走出來,聽着石門關閉聲,苦笑,“湯公,我倒希望,你再也不要找我了。”
“老夫知道,今日寧大家頗受委屈,但請相信,你所做一切終將獲得回報。”湯公笑容滿面似有所指,“想來寧大家現在,對這裡並無好感,老夫這便帶你離開。”
秦宇點點頭,走向傳送陣時,他嗅到了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眼底閃過凜然,臉色卻無變化,更沒有詢問半點。
嗡——
傳送陣閃過,兩人身影消失不見,再度出現時,已在那座“金碧輝煌”的豪宅之中。有四名美貌海族女子盈盈而立,每人手上都有一隻托盤,上覆紅色錦布,不知裡面放了些什麼。
湯公笑眯眯模樣多了些許勉強,擡手一指,“寧大家選一個,算是今日謝禮。”
秦宇沒拒絕的打算,眼神掃過,指着最左側海族女子,“就這位吧。”
湯公眼角明顯抽搐一下,“寧……大家好眼力。”他揮揮手,命其餘三名海族女子躬身退下,將托盤上錦布拿開,半透明的水晶盒中,是一顆拇指大小的圓珠,其內有大蛇虛影仰天咆哮。
“這水晶盒中,是一條深海蛇妖內丹,因不服王都統治,被鎮殺於三十年前。這蛇妖,修爲已高深至極,觸及到了化蛟邊緣,若讓它成功,海域之大皆可去得,便不是那麼好殺了。”
湯公吸一口氣,艱難挪開眼神,揮手,“拿走拿走,現在它是你的了!”
秦宇一臉無奈,心想送謝禮送到這個份上,恐怕也沒誰了。當然,他是不會拒絕的,從湯公臉色就能看出,這蛇妖內丹的珍貴。
絕對是元嬰階!
雖然還沒想好,拿了內丹怎麼用……但,還是先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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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公眼巴巴的,看秦宇伸出手,又翻了下手,然後放着內丹的水晶盒消失不見,瞬間心疼的無法呼吸,面龐都變得蒼白起來,有氣無力的揮手,“你走吧……”下面的話,他沒說出來,秦宇卻幾乎猜到,不外乎是:趁我沒有反悔之前。
這位湯公,果然如傳聞中一樣,視財如命。秦宇突然慶幸,好在自己剛纔乾脆利落收下了,如果謙讓一二的話,只怕湯公真能做出,將內丹收回去的事情。看着他一張喜慶圓臉痛苦糾結在一起,秦宇拱拱手,轉身就走。
本來就不想,在王宮裡面久留,何況是現在這種情況?說不定,這老混蛋等下真的會反悔。
果然上位者,總是懂得知人善用的,那位高高在上的海族之主,令湯公看守王宮寶庫,身家想不日漸豐厚都難。一邊暗暗腹議着,其實心頭有些高興,畢竟此番雖然吃了些苦頭,但也算有所收穫,最重要的是沒有暴露身份。直到此時,秦宇只是將那恐怖地底蔓藤,當成某種王宮內部強大力量,而並沒有將它,與什麼人聯想到一起。否則,他就會明白,自己還是想的太樂觀了些。
府邸大門打開,秦宇邁步出來,嘴角一絲笑容還未綻開,就驀地僵住。外面,接他入宮海族男子向正說話的貴人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走來,“寧大師,我送您回去。”他已隱約的,知道了些什麼,語態間不覺多了幾分恭謹。
秦宇點點頭,目不斜視登上馬車,幾息後緩緩開動。
府邸外的貴人,是名美麗的少女,眉心一片秀氣鱗甲,她叫海芊芊,大海的海,芊芊的芊芊。
“公主,湯公請您進去。”侍女小跑着出來,恭謹開口。
公主殿下點點頭,向宅院走了幾步又停下,看着漸漸走遠的車駕,她轉身,眉頭輕輕皺起。
思索下,她轉身,在近身女官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女官面露難色。
公主殿下神色淡淡,“沒讓你們做什麼,本公主只是有些好奇。”
熟知公主心性的女官心裡翻個白眼,心想您這話真沒意思,可既然這位開了口,硬着頭皮也得做下去。恭謹稱是,轉身匆匆離開,只是想着等下一定得,好好的安排一番,千萬不能惹出麻煩來。
車駕駛出王宮,行走在王都大街上,隱約有音螺臺喧鬧的聲音,順着未完全關閉的窗子傳進來:
“據本臺消息,陣符世家南江府,因涉嫌偷稅漏稅,已被稅務司立案偵查。截止到此時,南江府已被查封,所有涉事者皆被帶走。據悉,南江府偷稅漏稅金額巨大,將面臨極其眼中的懲責,後續消息本臺將繼續爲您關注。最新最快最全音螺傳媒,請認準巴拉拉音螺臺……”
車駕中的海族年輕人,眼神看過來,微笑解釋,“這種事情,每年都會發生一些,想不通這些豪門大宅,每年賺取着海量財富,爲什麼還要偷稅避稅,這次恐怕要倒大黴了。”
沒有幸災樂禍,平平淡淡,帶着一份少有的從容,與他一隻來的氣度頗爲相符。可這解釋本身,就有些多餘,所以表面的再如何平淡自然,都只能是爲了掩蓋。
秦宇想到了離開地底空間時,嗅到的血腥味道,儘管已經被清理過,但依舊非常濃郁。
死的人應該很多。
他點點頭,掩在黑袍下的面孔,沒有半點表情。
海族內部的事情,尤其牽扯到那座危險的王宮,他不願有半點牽扯。
很快,到了海靈閣。
推門下車,年輕人沒再多說什麼,拱手行禮上了車駕,掉頭離開。只是,車駕走出沒有多遠,他挑起簾子,向那黑袍背影看了一眼,眼底有些微微的懊惱,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度反應。苦笑一聲,又暗暗安慰自己,寧大家此時應很疲倦,不會察覺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