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掛號,找了一個這方面的專家,看起來很年輕,但是海外留學,臨牀經驗也很豐富。
我把x光片子、一堆根本看不懂的結果報告都給他,他一張一張很細心的看。
我小心翼翼的問,“我還能活多久?”
正在喝水的醫生差點把水噴出來,“你是患者?”
我馬上點點頭,他就問我,“你自己來的?家人呢?”
“我沒有家人,就告訴我吧,我能受的了!”可能他沒有見過我這麼直接的患者,接近死亡,卻又要獨自直面死亡。
這讓他多留意了我一眼,“我和你說,你現在身體狀況很差,惡化就會加速,你要合理飲食、不要吸菸、喝酒,做那些對身體有傷害的事情。”
他極力的想要回避能活多久的問題,我也很痛苦,雙手拖着額頭陷入了思考,我一直生活習慣很凌亂,好多次感覺到胃痛,都沒有在意,直到它越來越疼,讓這些徵兆也越來越明顯。
嘔吐、吃不下東西、乏力,一點一點的蠶食了我的生命,我還以爲是懷孕了,真是的……
年輕的醫生再也迴避不了我的問題,“如果化療的話,可能會延長生存期,如果選擇保守治療,可能不會那麼痛苦,但是相對應的,生存期有可能會縮短,這也因人而異,你……”
我伸手打斷了他的話,我剛纔表現的很坦然,但這並不代表我真的可以坦然接受這些,其實我很害怕,也好痛苦,一邊聽着殘酷的現實,一邊再也控制不住了,帶着哭腔,“可是我這麼年輕,我怎麼會這樣啊,你告訴我,這是假的吧。”
太突然了,讓我不敢相信。
醫生見慣了這些不幸,“誘因有很多,你的病情,如果沒有其他的因素,最有可能是家族遺傳。”
我不知道可以去說什麼,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他只顧着自己的一時快樂,卻從沒有對我負起過責任,一不留神讓我墮入黑暗,現在還給了我一個突然而至的終點,我想去恨他,卻又想到他未必還活在這個世上。
我緩了緩自己的心情,依舊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
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活着對嗎?或者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一點。
到底要怎麼樣,我說我考慮一下,醫生只好同意了,“去更好的地方也可以,在這裡也行,但是儘早治療好吧?”
他還告訴我,不能總不吃飯、要休息好自己、不要太疲憊了。
我聽了,就當聽一下,沒有什麼話,轉身離開,悲傷還在繼續,其實我一直勸自己,這沒有什麼,不要害怕、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可是當我想到這件事情,才知道發生在誰身上,誰纔會絕望,並不像自己三言兩語就能擺脫的。
一片巨大的陰霾,讓本來就失去了所有希望的我、然後徹底沒有了希望。
我甚至在想,我本來就不應該出生,我痛恨活着,活着對我來說,就是磨難。
非常的煩躁,我上了車,習慣性的在車裡摸了摸,摸到了一盒煙,抽了一支點起來,暫時一刻讓我放鬆了心神,在車裡流了一會眼淚,先就這樣吧。
我順便去了另外一家醫院,看了看範大龍,我看見他已經清醒了,全身包着繃帶,連兩條胳膊上都被包了起來。
他坐在牀上,而我站在門外,看見他轉頭看向窗外的天空,今天的陽光出奇的明媚。
只是他的臉色非常的深沉,我並不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看一看就好了,手放在了玻璃上,接觸了一下冰冷,馬上縮了回去,我不知道我來有什麼意義,只是覺得作爲老朋友,不知道哪一天、很可能就會見不到他了。
看完就走,行色匆匆,有些看見我的人不理解,但是也不敢阻攔。
阿豹完蛋了,身邊有了短暫的安靜,回去以後,漸漸的感覺自己胃有點疼,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真的餓壞了。
自己爲自己做了一點飯,一個人吃了,似乎好了一點,找來一瓶酒倒了一杯給自己,喝了去好好休息一會,真的倦了。
睡夢中,我聽到電話在響,讓我一下子驚醒過來,發現竟然是李婷婷給我打來的電話。
一個好姐妹啊,到現在也不肯諒解我。
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突然我開始不大清楚了,我接起來,她和我說上次那件事情沒有處理乾淨,那些人還在找她,那些人本來就是吸血蟲、社會渣滓,他們沒有明白小瑋是幹什麼的,他們不把李婷婷榨乾是不會收手的。
李婷婷問我,“能不能再幫我一次?我現在實在走投無路了!”
“好!”我答應了,她就和我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她沉默了一下,可能她想說一點什麼,但是現在她沒有什麼話可以和我再說。
在她沒有掛電話之前,我對她說,“你現在先來找我,我要和你聊聊!”
我的語氣有點生硬,引起了她的反感,說不清爲什麼,其實我覺得她對我最大的不是誤會,而是叛逆,我越拼命的想要解釋,她就越叛逆。
就像我對她好,她纔會覺得我對不住她。
李婷婷果然不高興了起來,“怎麼,你是要對我說教嗎?”
“哈,好笑了,李婷婷你要明白,現在是我在幫你,是你在求我,我要你來看我,難道過分嗎?”
我的話讓她在電話那一邊停頓了一會,恨恨的回答我,“好,我現在就來,在哪裡?”
“來我住的地方!”我告訴了她地址。
她便來了,門她一推就進來了,我特意爲她留下的門,我忽然覺得我有點理解胡媚了,其實白天不鎖門並不是大意、沒有安全意識,畢竟像我們這樣的人,真的會發生什麼,一道門是擋不住的,只是寂寞,想聽到有人來看我的聲音罷了。
李婷婷臉上的傷勢好多了,她進來之後,瞥了一眼躺在沙發上,一邊休息一邊等着她來的我,我叫她坐,她就坐在那裡了。
我爬起來,看見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睡眠補回來了一些,反而頭有些疼,用手指了一下茶几上的香菸,“幫我拿過來!”
“你不是懷孕了嗎?”李婷婷把煙取來,我笑了一下,咔一聲輕響,嘴裡吐出了淡淡的煙氣,“你把對方的來頭告訴我,我找人幫你擺平!”
李婷婷就把對方的名頭告訴了我,我點點頭,“知道了,不算什麼大事。”
說完話,我回頭看李婷婷,李婷婷覺得我似乎有點變化,讓她不知怎麼應對,她就像啞巴了一樣。
我問了李婷婷一個問題,“李婷婷,老實告訴我,你是真的那麼恨我,還是因爲把我當成朋友,然後下不來臺階?”
我看着李婷婷,讓她嘴角抽了一下,“其實,當時我心裡想不開,我明明告訴過你,你不要去這樣做、也不要去那樣做,可你偏偏就是不聽,我討厭你這一點,你太自私了,我把你當成姐妹,你卻不爲我考慮,我已經被整過一次了,還要因爲你再被人整!”
“討厭你太自以爲是。”
我聽明白了,她有自己的理由,就像是小孩子在鬧彆扭,“這些沒有必要讓你永遠都不理我吧,我也有自己的難處,對不起,你不可以別再怪我了嗎?”
李婷婷的柳眉挑了起來,“不要怪你的理由就這麼簡單?我做不到啊,我覺得和你在一起,我對你好,你卻這樣,這不公平!”
“那我先走了!”李婷婷站起來就要走,我一隻手攔下她,叫她坐回來,因爲她有事相求,並不敢說走就走,忍着自己的不愉快,看着我的手放在她臉上,我要她看向我。
“我不是在祈求你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其實我不想和你越來越遠。”我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用額頭貼在她雪白的鼻尖上,很痛苦,“我必須要告訴你,不告訴你我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你了,因爲我得了絕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