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失去與挽回

52失去與挽回

很快,康熙就可以尋到答案。

十月三十日,是胤禛的生日,康熙宣胤禛晉見。如同往年一樣,康熙只是單純地贈送生日禮物給胤禛。康熙期待着胤禛收到禮物、打開禮物、觀看禮物時候的表情,同時也想象着,這一次,他將會什麼時候收到胤禛的什麼回禮……

可是,一切都變了。

當樑九功將今年的生日禮物送到胤禛面前時,胤禛並沒有接過禮物,反而是跪下向康熙請罪,";兒臣無法承受皇阿瑪如此厚恩,請皇阿瑪收回賞賜。";

康熙的心中立刻生出一股怒氣,從來沒有人敢當面拒絕他的好意!原本的期待心情迅速被一股濃重的失落之意取代,還夾雜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和隱隱讓康熙心驚的絕望……

";你、你……";康熙氣得說不出話來。

胤禛跪着沒有給出別的反應。

康熙走到胤禛面前,將樑九功手中捧着的禮盒拿過來,塞到胤禛手中,氣急敗壞道:";朕要你收着!";

胤禛準備將禮物放置一邊,再次請罪,康熙覺察到他的意圖,喝道:";你敢!你要敢不收下,朕就……朕就讓你的福晉侍妾做尼姑去,剝奪你兒子們繼承爵位的權利,將老十三派去守皇陵,讓老九、讓你的其他兄弟也都沒好日子過……";

胤禛微覺詫異,不禁擡頭望向康熙,這話真不像是會從他家皇阿瑪口中說出的……

康熙也心知自己這番話說得不成體統,對上胤禛冰寂的雙眸,不由得老臉一紅。但話已出口,沒有收回的可能。康熙轉過身去,不看胤禛,";你跪安吧。";又怕胤禛敢真不帶上他的禮物,康熙回頭看着胤禛。

胤禛便在康熙的注目下行禮跪退,瞧着康熙的目光,胤禛略一猶疑,帶走了那份禮物。康熙稍感安慰,然而,胤禛拿着那禮物回府後,看也沒看,就將禮物封鎖入木箱中了。

康熙知曉後,心中十分難受。他終於體會到那個孩子的決然之心了。

他不願給與那個孩子進一步的迴應,那個孩子便斷絕了最根本的念頭,乾淨利落,絕不夾雜任何多餘的纏聯。

他一再對那個孩子說,他們是父子,但是,在他內心深處,卻是希望他們表面上維持父子之情,心中卻隱藏對於彼此的喜歡關心。

他以爲那個孩子會一直愛戀他。

最初,他認爲自己只是再次歷經着欲-望的挑戰,並沒有想過會發生以後的諸多事情。他一時不覺,墮入欲-望的蠱中,親吻了那個孩子。他那時只想到自己不能被欲-望所控,再受引誘,一再躲避着那個孩子。直到那個孩子淋雨生病了,他才意識到,自己因爲私心連對那個孩子的慈父之心都失去了。

他儘量剋制着那個孩子對於他的誘惑,扮演着慈父,卻發現不知不覺中,那個孩子對自己生出了一份異樣的感情。

他震驚,內心深處更有無上的歡喜。他原以爲的欲-望挑戰,實際上本是情劫。能夠兩情相悅,是多麼難能可貴。那個孩子向來坦率,對待感情認真而摯誠,能獲得他的心,康熙感到高興。

然而,這份感情是危險的。他們是父子,一個是君王,一個是皇子,如若依照他們的心,在一起,後果不堪設想。

他在世俗允許的範圍內,儘量對那個孩子好,卻也時刻警惕着,與那個孩子保持着安全的距離,絕不跨越雷池一步。他知道那個孩子渴求更多,但他無法給與那個孩子更多。

那個孩子卻保持着對他的愛,他十分享受那個孩子依戀的目光。他以爲那個孩子會一直保有對他的愛。他暗想,這樣也不錯,他們身體上不能在一起,但精神上是互相關愛的。

只是,這個精神上的在一起,是那麼的短暫。

當那個孩子真的放下那份禁忌之情,恢復到正常的父子關係上來時,他才發現,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珍視那個孩子純真的愛戀。

康熙看着手中的小麪人兒,心思晦暗莫名。

這年冬天,大阿哥胤褆的嫡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病逝了。伊爾根覺羅氏自從生了嫡長子弘昱之後,身體便大不如前,此年冬天,天氣異常寒冷,伊爾根覺羅氏早早生病,且久病不愈,就此去世。

胤褆和伊爾根覺羅氏夫妻感情甚深,他二人自成親後,恩愛異常,堪稱皇室婚姻幸福美滿的典範。胤褆更是僅僅鍾情於伊爾根覺羅氏一人,自從與她結爲夫妻,對其他女子全都視而不見,只與伊爾根覺羅氏一人親熱,這一點,別說在皇室之中,即便是在尋常貴族甚至平民家裡都是十分罕見難得的。

因而,伊爾根覺羅氏病逝,胤褆大受打擊,悲傷萬分。他與福晉自幼結髮,夫妻感情深厚甜蜜。唯一稍稍有所遺憾的,大約就是連接幾年,他們生了四個女兒,卻沒有一個兒子。然而,三十五年,福晉終於生出了他們的嫡長子,今年,他又被皇阿瑪親封爲郡王,他們的日子眼看着會更加美滿順暢,誰料到,這個時候,福晉卻會離他而去?胤褆十分痛恨老天,讓他的人生不得平順。

康熙很是疼愛胤褆,爲了安慰胤褆,他厚葬了伊爾根覺羅氏,又給胤褆安排了假期,賞賜胤褆無數珍寶。

康熙心中卻是明白,他做的這些,怕是不能撫平胤褆心中的傷痛一二。康熙自己就是從失去親人的經歷中一路走來的。

他八歲喪父、十歲喪母;赫舍里氏年僅二十歲就離開了他;鈕祜祿氏身體一向健康,冊封爲皇后之後,僅僅半年也去了;表妹也在被他封爲皇后的第二天就病逝了……他命犯孤煞,所有關愛他的、他深愛的人,全都一個一個離他而去……

失去至愛的痛苦,是任何外物都彌補不了的。

康熙自然而然想到胤禛。

他失去了那個孩子純真的愛戀,而且,是被他自己生生逼得如此。

他沒有做錯,那是他優秀的兒子,文武兼備,真誠至孝,嚴於律己,知錯擅改,連處理感情都比他這個皇阿瑪決斷……那個孩子值得這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不能讓背德的感情玷污那個孩子……

只是,當知曉失去了那個孩子的感情的時候,他的心好痛。好像額娘離世時,祖母離世時,表妹離世時……那般心痛難當。

額娘、祖母、表妹……他們都已經永遠地離他而去,而那個孩子卻還在他身邊……他不能稍稍挽回那個孩子的感情嗎?

他們僅僅互相保留喜歡之情,可不可以?

既然這世上存在了這麼一種感情,爲何一定要說它是錯的?

";禛兒,";康熙拿着小麪人兒,喃喃自語,";你是阿瑪的好兒子,也可以是阿瑪的好伴侶,是不是?";

當日開始,康熙一有時間就宣胤禛到乾清宮來,有時候,他會找些話題同胤禛說說,有時候,只是讓胤禛坐在一邊,他處理政務。每一日,康熙都變着花樣的送胤禛禮物,並軟硬兼施,強制讓胤禛收下。

康熙讓胤禛怎麼做,胤禛便怎麼做,卻絕不再推測康熙的用意。所有的禮物,胤禛也都收下了,依然看也不看,直接封鎖到箱子裡。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康熙一直保持着這種寵愛,胤禛也淡定地接受着他的聖恩。好似他們的關係本就是如此和諧,並且可以永久諧和下去。

事實上,卻是康熙和胤禛暗暗較着勁兒。康熙想看看胤禛的心到何時會動搖迴轉。胤禛等着他家皇阿瑪再次恢復神智。

或許薑還是老的辣,到底是胤禛堅持不住。

年關將至,胤禛又到集市爲弟弟們挑選新年禮物。集市上依然熱鬧,胤禛再次看到了捏麪人的小攤,小攤的老闆竟是還記得胤禛,";這位爺,今年要不要再給你捏一個麪人?爺現在該是已經成家了吧,有沒有如願娶到心上人?……";

胤禛怔住,當年他讓老闆按照他的形象捏麪人時,心中還是想着可以和皇阿瑪在一起的吧……他那時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呢?連老闆都看出這些來,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老闆當時有將他的神情捏出來嗎?那個麪人兒如今還在皇阿瑪那裡麼?

皇阿瑪……

胤禛真心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當下的皇阿瑪,表現得那般親切,好像他是皇阿瑪最疼愛的孩子似的……

胤禛又病了,這一次,他廣而告之他生病了。胤禛在家養病,閉門不出,謝絕訪客,更不進宮了。只有烏喇那拉氏代表胤禛入宮給德妃請安。

年底,康熙十分忙。然而,聽聞胤禛生病,康熙還是抽出時間,去胤禛府邸看望了他一次,這一看,卻發現胤禛好似是在裝病,康熙又怒又氣又傷心,愈加深刻體會到胤禛的決絕,心知怕是難以挽回這個孩子的感情,康熙回宮後,他自己倒真是病倒了。

現在的一章加起來好費勁兒啊……還是做2K黨的時候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