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向前,向前!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董遵誨軍中士卒就開始起牀,擦拭衣甲、兵器,準備今日的大戰。自有火頭兵燒火做飯,爲大軍準備早飯。昨夜工匠們徹夜未眠,爲大軍打造了不少雲梯、木盾,如今這些器具就擺在營前,正在向各營分發。

作爲全軍的先鋒,馬全義所部分到了十架梯子,負責攻打南城門。也許是酒起了作用,士兵們美美地睡了一整晚覺,將昨日裡損失的氣力全都補了回來。現在大家起牀,又被馬全義鼓動一番,全都摩拳擦掌,做好了登城的準備。

此時李筠也發現了異常,不顧懷中美妾劉氏的哀怨,趕緊穿衣起牀,登上了城牆。看着城下週軍的異常舉動,李筠心中大驚,對衆將說道:“周軍看來是要全力攻城,原來昨天只是佯攻,大家趕緊去做準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聽到他的命令,各將紛紛返回駐地,催促士兵進入站位。並命人將庫房裡的所有箭矢都分發下去,確保每個弓箭手都能拿到兩箭囊箭矢。至於每一個垛口,都堆滿了石頭,有些還是昨夜剛剛從城中富商牆上拆下來的青石。

李筠也算老奸巨猾,並沒有將所有的力量都擺在城牆之上,而是將隊伍分成三個部分。主力部隊守在城牆之上,昨夜值守的部隊作爲援兵躲在藏兵洞裡或者城樓裡,至於那些個逃回來的潰兵,則在混編之後充當全軍的預備隊。

此時就聽見遠處周軍營中傳來了擊鼓聚將的鼓聲,李筠連忙走到城樓上,從一個射孔極力往城下望去。很快他就發現周軍將士開始向前移動,而昨天剩下的投石車部隊竟然衝在了最前方。

李筠大聲喊道:“砲兵指揮使呢?命令他立即射擊,對周軍部隊施行攔截!”

有名將軍在一旁提醒道:“大帥,昨日那砲兵指揮使在與敵對陣中身中石彈,已經戰死了!”

李筠怒聲說道:“知道了,現在你就是砲兵指揮使了!我命令所有投石車,立即對周軍展開射擊,不得推辭!”

那名將軍連忙答應下來,接着就往砲兵的陣地上跑去。此時周軍投石車部隊也停了下來,並開始組裝並固定投石車,對城上目標進行瞄準射擊。很快,城上城下的投石車開始了對射,李筠這邊佔着地利的優勢,射程較遠;而周軍這邊熟練的操砲手較多,射速和準確率都很高,還是打得難分勝負。

這時馬全義大聲喊道:“兄弟們,跟我上!”

說完,馬全義就舉着木盾走在了前面。聽到他的命令,他挑選出來的五百名敢死隊員們也跟了上來,大家一手持盾,另一手持刀,一步步往城牆方向走去。

此時距離城牆還遠,如果現在就開始奔跑,那士兵們跑到城牆下的時候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很難再爬上長梯,打敗守在城上的敵軍。與其到了城牆下再大喘氣,還不如現在穩步向前。

董遵誨站在遠處的望樓上,與暫不上陣的衆將一起觀戰,手裡攥了一把汗。就在馬全義所部附近,敵軍投石車射來的石彈不斷地在地上翻騰,濺起大片大片的塵土。可是馬全義他們就這樣一步步走向城牆,毫不猶豫,堅定頑強!

李筠也看到了衝在前方的五百人,但他並沒有在意,澤州雖小,卻也不是五百名敵軍就能拿下的!他只是叮囑弓箭手指揮使:“看見敵軍那五百名死士身後的弓箭手沒有?他們纔是你們的主要目標,等他們進入射程,就給我全速射擊,一個也不要放過!”

弓箭手指揮使連連點頭,趕緊跑去指揮部隊,李筠也將自己的視線,瞄向了遠方。敵軍的這五百名死士如此冒進,難道我李筠看不出你們是誘餌嗎?你們以爲能夠誘使我射擊嗎?做夢去吧!

馬全義此時頭上已經冒汗,現在他們已經邁入了敵軍的射程,可敵軍弓箭手還是毫無動靜。他低聲唸叨着:還有五十步,還有五十步,漫天神佛、三清道祖,一定要保佑我!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李筠猛地一揮手,他周圍的弓箭手立即開始射擊。馬全義就聽到空中傳來了嗖嗖嗖箭矢破空的聲音,他將腰刀別在懷裡,雙手緊握住木盾,只是又往前走了數步,也沒有受到城上弓箭手的任何攻擊。

李筠看着城上與城下兩軍弓箭手的交戰,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城上守軍的弓箭手數量略有不足,可他們有工事做依靠,又佔據地利優勢,卻能與城下敵軍平分秋色。李筠看着局勢並不打緊,又想起剛剛那些個周軍死士來,於是命令城樓中的部分弓箭手瞄準城下。但沒等他下達射擊的命令,馬全義已經大聲喊道:“全軍突擊!”

聽到他的命令,所有的敢死隊員們都大步向城下衝去,就連那些個擡着長梯的士兵們,也趕緊往城下跑去。這個時候,李筠才下達了射擊的命令,可也爲時已晚。大多數箭矢都設在了馬全義所部身後的空地上,剩下的少數箭矢也只是射在了木盾上。而聽到了木盾上傳來的“篤篤篤篤”聲,士兵們越發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李筠大聲喊道:“攻擊城下步兵!”

聽到他的命令,同樓層的弓箭手全都往城下開始射擊,可是城下的馬全義所部已經大步跑了起來,箭矢大多落空!李筠狠狠地一拍身前的磚石,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若是那三萬大軍中的弓箭手還在,豈能讓敵軍如此輕易衝近?唉,這就是地方守備部隊和野戰軍的差距啊!

感慨歸感慨,並不意味着李筠會對馬全義他們留情,李筠立即對親兵們喊道:“通知守城士兵,瞄準了,砸!”

聽到他的命令,親兵們立即跑到城樓邊上,大聲傳遞着大帥的命令。守在一線的都是些青壯百姓,他們舉起了手中的磚石,幾乎是閉着眼睛往下扔。

有些人成功地將那磚石砸到了周軍將士身上,更多人兩人空空,不知道將那磚石丟到了何處!但不論哪一種,都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然後就被蓄勢待發的周軍弓箭手所瞄準,所射殺!

當然,這些弓箭手瞄準城上守軍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暴露出自己的身影,不能再與城上的弓箭手相互對射,因而也被城上的弓箭手所射殺!

馬全義很是幸運,無論是先前的弓箭,還是剛剛那一大堆磚石,都沒有砸到他的頭上,看見他今天的運氣還不錯!此時他左手抓住長梯,右手拎着腰刀,就往城上衝去。

而就在這時,城垛上一名守軍閃出身子,舉起長槍就往馬全義的頭上刺去。馬全義很是鎮定,他將腦袋往旁邊一偏,同時伸出左手,抓住了那支長槍,並猛地用力往下一拉。

那名守軍也是死心眼,應抓着長槍不放,然後就被馬全義連槍帶人都拽了下來。垛口處突然一人消失,周圍的將士豈不着急,連忙往這邊湊去。而馬全義此時已經扳住了垛口,猛地用力,跳到了城牆之上!

“殺!”一名守軍一邊刺出手中的長槍,一邊給自己壯膽般大聲喊道。

區區一名小兵,豈會被馬全義看在眼裡,他只是隨便往旁邊一躲,手起一刀,就順着那槍桿刺來的方向砍去。

那名小兵如果不撒手,十指都要被馬全義的鋼刀斬斷;如果撒手,他就失去了手中的兵器。這個時候這名士兵來不及考慮,果斷保手,而後失去武器的他馬上就被馬全義一刀斬殺!倒在血泊中的他,手指頭倒是保全了下來……

幾個衝上來的守城官兵都被馬全義砍殺,他身後的長梯上也爬上來三四個死士,護住了馬全義的後背。後顧無憂的他隨手撿起一支長槍,舞出一個大大的扇面,將附近的幾個守卒挑落在地。隨後他大步上前,與衛士們組成了一道小小的阻擊線。越來越多的士兵從他身後的長梯上爬了上來,突破口越來越大!

李筠冷笑一聲,指着馬全義那邊,大聲喊道:“射擊!”聽到他的命令,弓箭手們馬上瞄準了馬全義那邊,齊刷刷射出手中的箭矢。

征戰多年的馬全義這時不知怎地,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撲,數十支長箭越過了他的頭顱,徑直插在了他身後的士兵身上。馬全義還沒來得及慶幸,又有數十支長箭飛了過來,猛地撞在了剛剛起身的他的胸膛上!

雖然馬全義身上的鐵甲都是精鐵打造,可是總有薄弱之處,有兩支長箭就射穿了他的鎧甲,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身上!他不由得痛吼一聲,往後連倒了三四步,跌在了地上!

這一下馬全義的手下可就慌了神,有的人衝上來將他扶起,將那長箭的箭尾砍斷;有的人衝到前面頂替馬全義的站位,阻擋敵軍上前;當然還有人六神無主,隨後被敵軍取了性命!就在大家慌亂的時候,馬全義又踉蹌着站了起來,雖然有些個蹣跚,但卻異常堅定地先前,向前,舉起了手中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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