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屋檐下的我們
平凡簡單的日子總是讓人忽視時光的流逝，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當你在某一天反應過來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那些在你指縫間流逝的，有很多都可能會讓你追悔莫及。雖然女孩的記憶幾乎還停在那個第一次走進學校的夏至秋末的日子，但放在牀頭的檯曆用現實提醒這女孩，轉眼之間，已經接近年末。女孩不知道在她指縫中曾流逝過了什麼，但她也無力去細細的回想，因爲……
“乖女兒……你終於回來了。”剛下飛機的走出通道的女孩就被一個有些富態的中年女子給抱住了，而一旁一個頭發有些稀疏的中年男子頗有些無奈，但並沒有上前阻止，而跟在他身後的一個比女孩大不了幾歲的小女孩正朝着這邊做着鬼臉。憑着記憶，女孩很輕易地認出三人是自己的父母和姐姐，而這裡，正是首爾的仁川機場，因新年而放假的女孩，剛從日本過來的飛機下來，就受到了三位家人的迎接。
“來，讓媽媽好好看了，瘦了沒有。”
“好了媽，妹妹都要被你憋死了。”“就是，老婆，我們上車再說吧。”大聲喘了幾口氣，一臉潮紅的女孩對於還能呼吸到新鮮空氣感到慶幸，給了走過來的老爸和姐姐一個感激的眼神。
“我的寶貝女兒又瘦了……就是你！一開始我就說不讓秀英一個人去日本，你非讓她去……”又開始了……女孩頗有些無奈的想到，而坐在旁邊的姐姐和正開車的父親幾乎都同時深嘆一口氣，看來平常母親沒有少這樣折騰他們。
“好了，媽，我這是長高了，所以才顯得廋了，其實我重了不少的。”
“是啊，媽，剛纔我比過了呢。秀英現在比我還高了。”
“老婆，我也覺得秀英看起來結實不少呢。”坐在前面開車的崔父趁着等紅燈的時候也回頭插上一句。
“我說廋了就廋了，之前我就說，不讓秀英一個人去日本，就是你……”
“……”
“……”
“……”
女孩現在能百分百確定自己和姐姐絕對是崔父親生的。你看，三個人的嘆氣的動作神態甚至語氣都一模一樣……
……
記憶裡，女孩的家境還算不錯，而眼前這套位於首爾市中心不遠的小型別墅也充分的說明了這個事實。
站在自己的家門前，女孩顯得有些莫名的緊張，近鄉情怯很是能形容現下的狀態。不過更多的是來自靈魂的一些恐懼，對於自己即將或許是一輩子所生活的環境因未知而感到的恐懼。
“來，秀英，我們先把行禮放到你房間去。”走進屋子的女孩還沒來得及觀察這座自己即將生活的屋子，就被崔母一把拉上樓。
打開房門，被午後的陽光照亮的房間令人爲之炫目，女孩對於眼前的這一切有些驚訝，當然，用驚恐這個詞可能更能形容女孩此時的心情，眼前這間以粉色和白色爲主調的公主房讓她極度不能淡定，難道這幾天我就要住這個房間……？
“怎麼了，秀英，是不是很久沒回家有點不習慣？”
“不是，只是發現房間還是和我去日本那天一模一樣。”眼見崔母又有發作的趨勢，女孩趕緊止住話頭，對於父親和姐姐感到深深的佩服，很是好奇，這大半年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自從你去了日本，我每天都叫安姨幫你整理過房間的，不過你的東西，我們都是按你走之前的樣子擺放好的，我就說當時就不該讓你去日本……”
“……”在崔母的語言攻勢之下，
女孩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咦，媽怎麼沒看到奶奶？”記憶裡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還有已經60多的奶奶。
“你奶奶回慶州校洞的老家去了，說過年還得在老家過，過幾天我們幾個也要趕回去。”
“哦。”和崔母一起將行李整理好的女孩顯然因爲旅途有些累了，話並不算多，和衣趴在牀上。
“秀英，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你肯定累了，你先休息吧，到了晚飯時間我會叫你下樓的。”崔母顯然也看出女孩似乎有點勞累，打了聲招呼，輕輕的關上房門走了出去。
……
再次醒來的時候，透過窗可以看出已經是天黑了，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女孩理了理有些蓬亂的頭髮，看來自己睡着之後父母還是進來過，至少自己睡着的時候還沒蓋上被子。女孩心裡感到一絲溫暖，如同原田夫婦一般，在“自己”親生父母身上，女孩也感到了濃濃的情親。
客廳裡，崔父正端着茶杯坐在沙發上，就着落地燈暖黃色的燈光翻閱着報紙，而對面的電視也自顧自放着歐元正式在歐元區12國市場流通的新聞。
“秀英醒了啊，秀珍在院子裡喂zzang－i，你媽正在做晚飯，也快弄好了，你去把你秀珍叫回來吧。”崔父放下茶杯，對着剛下樓的女孩招呼道。
“哦，好的。”女孩打着哈欠依着記憶找到院子裡的狗屋。狗屋前秀珍正往食盆裡倒着狗糧。
“姐，吃飯了。”雙眼依舊朦朧的女孩站在門口向着秀珍的方向喊道。
“恩，來了。”衝着女孩甜甜一笑，秀珍把狗糧放到狗屋前，和女孩一起走進屋裡。
……
晚飯很是豐盛，牛肉、狗肉、海鮮，這些在韓國主流的肉食應有盡有。當然，還少不了韓國飯桌上必不可少的泡菜碟，不過其中也大多也是包含着海鮮之類的包裹式泡菜，看得出崔母對於女孩的回家做的精心準備。
“大家入座吧，今天的牛肉是今早買的新鮮的韓牛，秀英秀珍等會多吃點，別讓你爸一個人給糟蹋了，特別是秀英，在日本肯定吃不到這麼好的牛肉，我當時就說……”
“……”三個人很是理智的同時選擇了沉默。女孩弱弱的想到，其實日本的神戶牛肉我在那邊也沒少吃，而且那東西比起韓牛貌似更有名……
“老婆，把上次老爺子分給我們的慶州法酒拿點出來，難得家裡人齊了，今天可要好好慶祝下！”藉着今天這機會，崔父立即對崔母提出自己的要求，對於老爺子分給他的那幾瓶慶州法酒，他可是垂涎已久了。
“你不就想趁着這個機會喝上幾杯麼，今天看着秀英的面子上我就批准了，不過你現在血壓還是很高，就只准喝幾杯！”崔母對於自己丈夫那點小心思一眼就看透了，不過倒也沒爲難他，反身去酒櫥裡找那幾瓶被崔父垂涎很久的慶州法酒。
“叮咚叮咚——”玄關處傳來清脆的門鈴聲。
“這麼晚了，是誰啊，我去看看，你們先吃。”崔母起身走向門口。
“媽，你怎麼趕過來了，不是在慶州校洞的老家麼。”打開門，門口立馬傳來了崔母驚訝的聲音。
“我的寶貝孫女回來了，我當然要趕回來啊！”和崔母一起走進餐廳的正是女孩的奶奶。
“奶奶，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寶貝孫女了麼！”嘟聽起小嘴的崔秀珍聽了奶奶的話，立馬就不樂意了。
“你當然也是啊，不過你妹妹不是很久沒回家了嗎，你這小妮子，前段時間還吵着想妹妹。”手指輕輕點了下秀珍的頭，奶奶笑罵道。
“媽，你要過來跟我說聲嘛，我直接開車去接你不就好了，您就這麼趕過來多累多麻煩。”崔父看清來人後，匆忙起身把奶奶迎上飯桌，坐在最左手的位置， 並示意崔母再去備一份碗筷。
“這不怕麻煩你嗎，現在是年末，你公司裡肯定很忙，我就自己過來了。”
“再忙也沒您老人家重要啊。”
“好啦，知道你孝順，來，小秀英，坐奶奶身邊來，大半年沒見，想死奶奶了。”
“恩。”看着一臉慈祥的老人，女孩很難拒絕這個簡單的要求，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奶奶。
“小秀英，這麼拘束幹嘛，是不是因爲在外面太久跟奶奶疏遠了，我當時就說……”看着顯得有些拘謹的女孩，奶奶頓時就不樂意了。
“……”聽着完整搞清版的，女孩頓時就明白崔母的那套臺詞的出處了，感受着飯桌上崔父和秀珍甚至是廚房方向崔母傳來的怨念，女孩表示自己最無奈。
……
月上枝頭，女孩躺在充滿了粉色和白色的房間，對於今天的這些有些簡單的經歷感到幸福。僅僅半天，一頓飯，女孩就覺得，在自己的心裡，似乎對“自己”的這個家和這羣親人沒當初那麼的排斥了，或許還感覺得到些許親近。
夜裡，起風了，窗簾在透過窗戶的寒風的肆掠下唰唰作響，已經入夢的女孩似乎感到了些許寒意，向被子裡縮了縮。“這妮子，睡覺也不記得把窗戶關上。”輕聲把敞開的窗戶關上，有整了整蓋在女孩身上粉色的被子，崔母看着熟睡的女孩露出微笑，似乎很享受着這種自己對於女兒的關愛。
同一個屋檐下的我們，不僅僅只是住在一起，因爲，我們大家彼此的心，也緊緊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