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夙吃痛,身體動了動。
他看着戚不負,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裡?慼慼,你沒事了嗎?”
戚不負聽到他說出的這句話,有些意外,難不成,他又把事情給忘了?
她皺着眉頭,說:“你在這裡,是因爲,我們要一起,救回小靈遇啊……”
鍾夙認真地盯着她看,看了許久,眸子裡不知不覺涌現出一些別樣的情愫,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今生最珍貴的寶貝一樣。
戚不負略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說:“夙夙?天師大人?”
鍾夙忽然想起,自己記憶之中,最後的那一幕,忍不住揚起了脣角:“慼慼,原來,這是夢嗎?還是說,我剛從夢中醒來?”
他還記得,最後的最後,自己也沒有辦法喚醒戚不負,她的表情,冷漠蒼涼。
鍾夙滿含自嘲地笑了笑,說:“事到如今,我還是記得,最後的你,只需要一秒,就能夠讓我透徹心扉。”
如果是別人,傷他千百次,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強大地去面對。
這世間,只有她能夠傷他,只要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戚不負一臉茫然,充滿了好奇:“你在說什麼?”
好吧,她又開始懷疑,這是一場夢了。
鍾夙忍着疼痛,艱難地伸出手,終於是,抓到了她的手腕。
這種冰涼的觸感,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笑了,藉着戚不負的力,猛地坐了起來:“慼慼,還真的是你……”
戚不負看着他,直到真正認真地對上他的眸子的這一刻,她才猛然發覺,這是多麼熟悉的感覺,此時的鐘夙,是真正的,屬於她的那個天師大人。
她喃喃地問着:“你……想起來了?”
鍾夙微微一怔:“什麼想起來了?”
戚不負沉默許久,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一言難盡……”
他終於記起了她,在她還沒有放棄一切的時候。
鍾夙的後腦勺上的血洞止住了血,他聽完戚不負所說的話,撐着身子站了起來,一邊往不遠處的那棵樹走去,一邊說:“九星連珠,這個事情,我應該早點發現的,當時,可能真的,處於一種很混亂的狀態吧,竟然把這麼大的事情都忽略了……”
戚不負拉着他的手,走在他身後,說:“所以,你是真的死了?那麼,活過來的原因,也的確是因爲舍利子和九星連珠了?”
她覺得,自己只有在拉着他的手的時候,周圍的冰冷之氣,纔會消散不見。
鍾夙點了點頭,說:“應該是死了……死而復生這種事情,我以前的確聽說過,但是從未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們走到放着小靈遇的那棵樹下,鍾夙伸出手,將他抱了下來,看着這個臉色雖然蒼白,但是卻透着安詳的孩子,心中忍不住動容萬分。
這就是,那個當初,鬧出了大風波的調皮的孩子啊……
他是個完完整整的人,看到這一點,鍾夙的心情難以言喻。
只差一點,一切就能幸福完美了。
他輕聲說着:“小傢伙還挺沉……竟然已經,一年了麼……現在的你,還是和以前那麼不聽話嗎?”
戚不負露出一絲微笑,認真地說:“小靈遇可聽話了,從出生之後到現在,就一直很乖呢……”
而且,他也很勇敢,這一次,產女的事情,是他和他們,一起面對了這一切。
“小靈遇?他叫這個名字?”
“是孩子自己選的啊,冕,日冕的冕,他叫鍾冕,字靈遇。”
“還真是水平一般的名字……”
“可是終究是他自己選的,我相信,他會成爲和天師大人一樣的漢子……”
……
鍾夙到後來,還是沒有記起自己醒來之後,恢復記憶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他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在夢裡,好像看到了戚不負,她還是那麼兇,任性,卻始終帶着一點可愛。
這一年多以來,一切變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清楚。
爲了讓他腦袋上的傷口恢復得更快,老道士還是將鍾夙的傷口包紮了一下,順便,在沒有徵求鍾夙同意的情況下,將他的頭髮剪短了不少。
整個人,看起來終於是有一個人的樣子了。
小靈遇的身體在調養之下,也開始恢復了健康,臉色也不再蒼白了。
而戚不負,終於明白了,鍾夙發生意外的真相,還有九淵,爲什麼要承擔下一切的真相。
她想,自己有一天,一定要好好去和那個傲嬌的鬼王殿下道個歉。
老道士勉強拿起自己的菸袋,忍了忍自己身上骨頭的痠疼,深深吸了一口。
他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一身老骨頭,爲了對付一個產女,現在是渾身上下都不想動了……”
戚不負蹲在小靈遇身邊,教他走路,聽到這句話之後,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渾身上下都不想動了,還是要抽菸,這得多真愛?
鍾夙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始終沒有說話。
老道士忽然問道:“對了,小子,你現在打算如何做呢?”
簡而言之,就是死而復生了,恢復記憶了,有什麼打算。
鍾夙沉默一會兒,說:“這次的事情,總算是有驚無險,唯一還沒有解決的,就是慼慼身上的寒冰地獄。”
關於寒冰地獄,他也早有耳聞,這都是爲了困住那些法力高強的妖怪,創造的東西,看上去不強,但是他們會一步一步侵蝕掉被困住的生靈,不管是人還是妖,乃至是鬼物,都沒有辦法輕易脫逃。
說的簡單一點,這個東西,就是一個癌細胞,總有一天,會遍佈整個器官。
產女被困了這麼多年,就算是有了拜託寒冰地獄的能力,她也沒辦法變回原來的樣子了,九星連珠給她帶來的力量,終究會衰竭,她曾經天真地以爲,擺脫了寒冰地獄,就會慢慢回覆力量,事實證明,她錯了。
最終的她,還是認識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會說出那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