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匠人與大師

豐富的石英礦資源,讓奧爾沃有着玻璃之城的美譽,哪怕這個美譽只限於亞迪納桑州的範圍之內。

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是這世界並不是地球世界,所以玻璃製造工藝的秘密早八百年的就已經被擴散了出去,幾乎所有石英礦的地方都會有那麼一座玻璃之城。

不過和其他地方的玻璃之城不同,奧爾沃城卻沒有其他玻璃之城都有的首席玻璃匠,因爲這座城市的次席玻璃匠是伊索爾特-蘭伯恩。

“沒有我做不出來的玻璃容器!”

十八歲出師那年,伊索爾特-蘭伯恩就曾經發出過這樣的豪言壯語,而在隨後的四十多年時間之中,他讓等着看他笑話的人們知道了什麼纔是真正的玻璃製作大師。

但伊索爾特-蘭伯恩卻在有機會晉級爲奧爾沃城首席玻璃匠時,卻毫不猶豫的謝絕了這份由玻璃行會頒發的,象徵着玻璃匠最高名譽與地位的稱號,而是讓自己在次席玻璃匠的位置停留了二十多年。

讓伊索爾特-蘭伯恩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因爲他覺得自己幾十年間所製造的各種玻璃器皿,沒有任何一件堪稱經典之作,它們都是前人們早已經制作過的舊品!

所以,伊索爾特一直停留在了次席玻璃匠的位置,而按照各種行會裡通行的規矩,在有誰能夠在玻璃器皿製作上超過伊索爾特之前,只要伊索爾特還幹着一天奧爾沃城的次席玻璃匠,那麼奧爾沃城就永遠不會出現新的首席玻璃匠。

不是沒有人嘲笑過伊索爾特,說他這種堅持根本就是種腦子壞掉的神經病,說這種行爲這擋了其他玻璃匠的晉升之路,是不好的。

伊索爾特的回答,從來都是簡簡單單一句:“我爲什麼要在乎那些庸碌之徒們的感受與利益?”

這話很傷人,但伊索爾特的本事又擺在那裡,所以其他的玻璃匠們被堵的憋到內傷卻又毫無主意,面對外地人的詢問時還必須一臉自豪的解釋說:“啊,這可是我們行會最驕傲的事情。你們知道的,大師嘛、都是脾氣古怪的嘛,呵、呵呵、呵呵呵……”

原本,奧爾沃城的玻璃們,以爲他們大概只能等到伊索爾特死後,才能重新恢復玻璃行會的正常秩序。

但是今天,伊索爾特-蘭伯恩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因爲他拿到了一張圖紙,一張使用了玻璃製品的《水蒸氣蒸餾設備》製造圖。

“蒸餾燒瓶、多出口的冷凝管、牛角玻璃管管以及接受容器……啊,這些纔是我一直在等的東西!”

緊握着《水蒸氣整流設備》製造圖的伊索爾特-蘭伯恩,在情緒激動之下甚至拉到了放在他工作臺上的,明顯是爲超大八音盒製造的,拳頭大小的一隻造型精美展翅欲飛的玻璃天鵝。

啪——

玻璃天鵝摔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玻璃渣。

“啊,導師……給勃良第議員家的索菲小姐製造的玻璃天鵝摔碎了!”

伊索爾特的學徒諾門一臉肉痛的叫了聲,因爲這個摔碎的玻璃天鵝是他協助自己的導師,花了足足半個月的時間纔好不容易製造出來的。

這隻玻璃天鵝,價值兩百蘭特的!

“碎了就碎了,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這種無聊的東西,隨時都可以要做多少就能做多少。”

伊索爾特頭也不擡的說道,他的視線直勾勾的落在了《水蒸氣蒸餾設備》製造圖上,如獲至寶般的貪婪看着。

“天才般的設計!嫺熟無比的繪圖!我一定要見見設計師!我一定要見見他!”

好一會兒之後,伊索爾特才終於終於長長的吐了口氣,他拍着手中的《水蒸氣蒸餾設備》製造圖,發出了他從來都沒有說過的讚譽。

早就偷偷把腦袋探了過來偷看的學徒諾門,忍不住的接了一句:“導師,這幅圖有什麼啊?不就是幾個簡簡單單的玻璃瓶子和玻璃管子麼?”

“蠢材!”伊索爾特扭過頭,恨鐵不成鋼的狠狠瞪了眼自己的學徒:“所以我纔會說,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爲玻璃製作大師!”

諾門被自己導師瞪的縮了所脖子,他又瞄了眼《水蒸氣蒸餾設備》製造圖,可心中還是剛纔那個想法——就算造型稍微奇怪點,可果然還是隻是幾個簡簡單單的玻璃瓶子和玻璃管子嘛!這種東西哪裡有栩栩如生的玻璃天鵝好看?

伊索爾特當然能看出自己的學徒是面服心不服,但他現在卻沒空自己教育學徒,因爲他更想做的事情是去拜會《水蒸氣整流設備》製造圖的設計師,他覺得這位還不知道身份的設計師,纔是個真正懂玻璃器皿設計的大師。

真正有巨大價值的玻璃器皿,纔不是那些花裡胡哨造型詭異、只能擺在富裕之家做擺設的玻璃裝飾品,而是這些看似簡單普通實則妙用無窮,能夠造福許許多多人的玻璃瓶子與玻璃管子啊!

雖然這句話,是伊索爾特還在當學徒時,一個和他比鄰而居的貧窮煉金術士的言論,但這句話卻從來沒有離開過伊索爾特的心靈。

因爲伊索爾特曾經親眼目睹過,那個貧窮的煉金術士用拜託他製造的一些簡單玻璃器皿,煉製出了讓他覺得甜到了心底裡的白糖,煉製出了讓他覺得很辣的辣椒素,煉製出了可以不用酵母就可以發起麪包的麪包素,煉製出了曬一天太陽就能在夜裡照明半個小時的太陽粉……

只是煉金術士這份工作看似風光實則卻充滿着危險,所以那位貧窮的煉金術士死了,死於一場鍊金實驗引發的爆炸。

“小伊索爾特啊,以後要是有煉金術士向你訂購玻璃器皿,記得提醒那些傢伙一句啊,告訴他們——別買便宜的次品。”

這句話,是那個貧窮的煉金術士,在爆炸發生後留給伊索爾特的最後遺言。

這句話,伊索爾特一直都謹記着。

所以伊索爾特覺得,自己必須去見見畫出了《水蒸氣整流設備》設計圖的那位設計師。

“伊索爾特啊,對方出了足足兩……恩,一千兩百蘭特來製造這套玻璃器皿,條件就是三個小時之內必須製造出來,所以不如等東西製造出來之後,我再帶你去求見那位闊綽的設計師吧?連我都看的出來,那位設計師對這套設備,是十分急需的啊……”

給伊索爾特帶來設計圖紙的奧爾沃城玻璃行會會長,攔住了伊索爾特的去路。

伊索爾特皺了皺眉頭,在沉默了片刻後,點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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