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羲的臉色有些發黑。
“發生了什麼,怎麼生氣成這樣?”
姍姍來遲的盤古挑了挑眉,看着那怒不可遏的宓羲,聽到盤古的話,雪翎頓時鬆了口氣。
盤古大人來了,那他們這條小命多半也能保住了吧?
雪翎偷偷瞄了一眼盤古的神色,然而卻只見到盤古那晦暗不明的雙眼,雪翎的心裡登時咯噔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已經漫到了心頭。
“希兒下界了。”
雖然生氣的不像話,但是在面對盤古的時候,宓羲卻仍舊是盡力壓抑住了自己的怒氣,然而那語氣之中卻還是不自覺的帶出幾分來。
風裡希下界,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畢竟曾經風裡希也是喬裝之後下界玩過的。
然而那時風裡希卻是直接整個人下界,玩樂一番之後又回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留下一縷神魂在神殿,剩下的魂魄都下界去了。
曾經僅僅只是爲了玩樂罷了,那時風裡希怕是也是將這個世界當成一個玩具罷了,心情好時便擺弄擺弄,心情不好便扔在一邊。
說不定哪天便把這世界給毀了。
然而這次卻不一樣了。
這次的風裡希,不是像從前那樣,只是下界玩玩的。
宓羲十分清楚的意識到這個事實,也是讓他如此憤怒的事實。
他們兄妹三人相依爲命,本應是最親密無間的存在。
然而他只是一覺醒來,卻一切都變了。
往昔穩重的兄長開始終日不見影子,往昔嬌俏可人的小妹終日都在沉睡,徒留他一人在這孤苦冰冷的神界之中,守着這空蕩蕩的大殿,一直在孤獨之中游蕩。
然而今天,他卻忽然發現,不是小妹沉睡了,而是她丟下了他們,僅此而已。
打散的神魂哪怕重組,卻也不會是從前的那個人。
哪怕再相像,卻也不會是那個人。
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
“你……你知道是不是?”
面對盤古那平靜的雙眼,宓羲忍不住後退一步,看着盤古的目光之中竟然帶着幾分驚駭。
彷彿是都頭一盆涼水將他澆醒,那些怒氣在此刻也都散了,他驚懼的看着盤古,只覺得自己彷彿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一般。
“我知道。”
盤古擡眼,卻並未加以解釋。
清俊的男人終於是連連後退了幾步,就連身體都跌坐在地,他咬牙切齒的看着他,似乎也終於意識到,盤古和他並非是同一戰線的人。
“你知道爲什麼還要放任希兒下界!”
他聲音裡帶着壓抑的怒氣,周身隱隱浮動的暴戾氣息讓他整個人看着都駭人無比,然而他對面的盤古卻依舊氣定神閒,彷彿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般。
“那是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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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古只是靜靜看着宓羲,他比宓羲經歷的更多,性子也就愈發的沉穩起來,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都沒什麼所謂。
他見慣了悲歡離合,世事變遷,早就把一切都看的很淡。
然而宓羲卻不一樣。
他的愛恨分明,性子亦然純粹單純。
只要是他在意的東西,定然是刻在骨子裡的,而若是他不在意的東西,卻是連眼都入不了。
這神界不知道多少神侍,神侍們侍奉他這麼多年,可曾見他有過一分留情?
不過是因爲於他而言,這些神侍都無法入眼罷了。
他未曾經歷世事,性子如同一張白紙,若叫人任意塗抹,纔是真真的恐怖。
“她不是你的傀儡,她有自己的想法。”
“如今人間那個姑娘,便是希兒的一縷殘魂,你若實在是無法忍受,大可去看一看。”
說完這一番話之後,盤古便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風裡希下界的事遲早會露餡,他雖然早就知道了,然而卻是不動聲色,只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於他而言,一切都是淡的,哪怕是宓羲把這神界翻個個兒,怕是他的眼皮都不會跳一跳。
心如死灰,說的大約就是如今的盤古罷。
他見過太多的滄海桑田,已然對一切提不起興趣了。
***
天空之中的白色還在漸漸蔓延,然而如今人族的死傷卻已經被控制住。
幽靈宮五個姑娘的本事自然不弱,五人在這洪水之中救起了十之八九的人,並且將這些人都妥善安置好,只等到那洪水徹底退去,這些人便可以重建家園。
前幾天還在兵戎相見的人,如今卻在洪水之中相遇,曾經的敵人也忍不住無語凝噎。
立場不同?
各爲其主?
那都不重要了。
如今是整個人族的劫難,這整個華夏大陸上的所有部族,都應當團結起來纔是。
只是洪水卻仍舊未曾停歇。
那天空之中漸漸擴大的空洞讓所有人都膽戰心驚,彷彿下一刻那天空就會墜落下來一般。
“幾天了?”
沈玉衡皺着眉頭,聲音之中帶着幾分凝重。
如今雖然暫時將這些人救了起來,然而他們能夠救得了一時,卻救不了一世,若是不盡快制止這傾瀉的洪水的話,華夏大陸遲早會徹底完蛋。
“七天了。”
昧嗔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他的運氣不好,第一天的時候就差點被洪水給淹死,這幾天一直都跟在沈玉衡的身邊,連出去走走都不敢。
那洪水彷彿長了眼睛似的,專往他身上潑,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
莫非是因爲他長得太好看了不成?
“七天……”
沈玉衡的十指交纏,秀美的眉毛都皺了起來,從天柱折了到今天,已經過了七天了。
這七天之中,洪水不斷的蔓延到華夏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最初的時候,他們還能夠輕易的將洪水分隔開來,救下那些在洪水之中掙扎的人們,然而隨着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他們想要救人已經是愈發的艱難起來。
洪水彷彿已經不受他們的控制了似的,哪怕是沈玉衡想要施展分水之術,都艱難的很。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
想要阻止洪水,還需要從源頭上解決纔是。
沈玉衡的目光凝視着那已經佔據了半片天空的白色,洶涌的雷雲在其中匯聚,雷聲鳴鳴,電光閃閃,從天而降的不是雨水,而是洪流。
人力難以抵擋的洪流。
哪怕是拼盡人族之力,怕是都難以抵擋一分。
求生已經是一件難事,更遑論去制止這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