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瑤深吸口氣道:“墨離即是當朝皇子,那你們爲何會流落至此?”
她並沒有聽說朝野有什麼震盪,當今聖上還是姓墨,那就是墨離的親爹。即是墨離的老子,爲何爲讓自己的兩個兒子來這種地方受苦受難,而不將他們留在皇宮享天倫呢?
“唉,這件事情我又要從何說起呢!”墨離重嘆,隨着她的問題,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揭開封閉的面紗,一張老臉滿是痛惜和無奈。
方瑤知道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不爲人知,但即是要她和墨離分手,就必須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否則,她怎麼能死心呢!
“那還得從九殿下出生的時候說起了。九殿下的生母原是朝陽宮的掌事,因爲生得美貌被聖上看中,傳於榻下,也是上天眷顧,竟一朝得子。這讓後宮的許多娘娘又是嫉妒又是恨,你可知道,後宮是個什麼地方,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許多年輕漂亮的娘娘爲爭權位,明爭暗鬥,不擇手段,殘害他人,無所不用其極。
娘娘生產當日封爲妃位,她喜得一子又高升,就成了後宮娘娘的衆矢之的,尤其是那些有背景且偏又不能生養的主子,更是嫉恨她入骨。頻頻使計陷害她,娘娘雖聰慧,又有子傍身,但到底沒有背景,又人單力薄,哪裡是她們的對手,時長間一長,就慢慢處於下風。聖上不再信賴她,她也失了寵信。在九殿下百日之時,一場計謀讓她慘遭貶黜,本該打入冷宮,最後還是看在九殿下的份上,只降她的級別,不過娘娘從未在乎過這些名利,讓她悲痛欲絕的是,他們還將九殿下也奪離娘娘身邊,讓九殿下從小就嘗受分離之痛。
這也罷了,九殿下去別的宮中撫養,因爲天資聰慧,很是讓別的皇子嫉妒,那些娘娘怕九殿下威脅自己孩子的前程,又使計陷害他,久而久之,聖上也就不待見九殿下了,在十殿下,也就是小少爺出生之後,一起被貶出宮外,說是讓他在外面磨練磨練性子,等成年時再接回宮中。”
墨成一口氣將墨離的身世講了個大概,“這些事本該爛在肚子,我們也不該講的,唉!”
往事不堪回首,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劍,在戳他的心窩子,如割肉一般疼痛。
“原來如此!”方瑤恍然,她從前總疑惑,爲何墨離這麼冷心冷情的,好像對外面的一切都陌不關心,包括自己的性命。他大概是覺得那樣的皇宮,那樣的父親,這樣的人生,活着也沒什麼意思,所以任意糟踏,由着那些野獸傷害自己,哪怕死了也無所謂。
想着自己雖過得清苦,有陳菊和方張氏那種極品嬸子和祖母,她尚還怨天尤人,覺得就是重新投個胎,也該給她找個好的人家,怎麼就這樣捉弄她。
跟墨離比起來,她的遭遇就不算什麼了。陳菊和方張氏可恨,起碼心思短淺,想不到深遠的伎倆來陷害她。墨離的那些姨娘們,那才叫真正的可惡,一個女人的心思尚且可怕至及,這麼多個女人聯合起來,簡直不給人活路。
想到墨離那些年在宮裡各種陷害和不公平待遇,那時他才七八歲吧,沒有人可以依靠,沒有人可以指望,唯一的至親又不在身邊,那時他該多害怕和無助。方瑤想得心都疼了。
“那墨老爺和墨管家以及宣叔都是和墨離一樣,從宮裡出來的了?”她擡頭,望向墨成。
“是,我原是娘娘宮裡的掌事,墨德是我帶的徒弟,劉慈宣是太醫院的御醫。當年我們都是受過娘娘的恩惠,所以九殿下和十殿下被貶時,我們都自動請纓,隨他們出宮了,這些年我們主僕一起生活,守着這個秘密,誰也沒提半個字。”
這不僅僅是九殿下的傷痛,也是他們的無奈。
早兩天爲了勸九殿下,他才提醒了兩句,不過沒有效果,反而還被訓斥了,這纔沒辦法,只好從方瑤入手,希望她知難而退,望難卻步。
“怪不得。”
怪不得墨成明明一把年紀,卻是不長半點鬍鬚,原來是個太監。怪不得墨離對墨成有時候恭敬,有時候卻又比墨成更像府裡的主人。
她一直以爲墨成是墨離的叔叔,兩兄弟是寄養在他膝下,哪想到竟是這樣。
“墨老爺,我不明白,墨離和墨軒都離宮這麼多年了,聖上還記得他們麼?即是不待見他們,爲何還要召他們回宮,墨離不喜歡那裡,他又爲何要回去?”
直接請旨貶爲庶人,豈不更自在。
墨成看着方瑤,眼神深了又深,終是道:“他不得不回去,因爲宮裡有一個人在等他。”
“誰?”
“北陽公主!”墨成道,“北陽公主與殿下早有婚約,這人婚約是太后親賜,他不得不履行!”
“什麼,他有婚約在身?”方瑤再度吃驚,連連後退,半晌才道,“他有婚約,這種大事他爲何不告訴我?”
“這……許是還沒到要說的必要吧!”墨成道。
方瑤眼裡閃過一絲憤然,旋即又想到什麼,急忙道:“不對啊,墨離是皇子,她是公主,他們是兄妹,怎能定親?”
“瑤兒姑娘有所不知,這位北陽公主原是重將之後,因父親和兄長都戰死沙場,太后念其滿門忠烈,將年幼的她接入宮中親自撫養,皇上體恤,封她爲公主之名,以彰顯其德。”
所以,這個公主並不是什麼皇室血脈,而是養在宮裡的一位主子罷了。將門之女配皇室之子,這纔是真正的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方瑤涼笑了幾聲,隱瞞了身份不重要,隱瞞了婚事千不該不萬不該。
他說願執她手,到白頭。
其實是給她一個妾的身份嗎?
他怎麼能這樣?
她一個青梅竹馬,他尚且較勁成那樣,那他有個未婚妻,她又該作何感想。
人都是這樣,對他人嚴格,對自己卻是寬容的沒有底限!
墨成看她心如死灰的模樣,於心不忍,但有些話該說的還是要說。
“殿下的親事是太后親允,古往今來,還沒有未娶妻就納妾的道理。你們縱然年輕,也未走到那一步,可殿下畢竟是皇子,與你心意相通,看着沒什麼,實則就是犯宮中大忌。若你是將相之後,這也沒什麼,但你只是個普通百姓,這就萬萬不能通融了。不僅會降罪於九殿下,你也會受牽連。所以你必須離開九殿下,否則,你們兩個都沒有好結果!”
九殿下在宮裡已經是個不受歡迎的存在了,他行事必須小心謹慎,才能步步爲營,如若不然,稍有半步踏步,將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