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劍皇的開導後,黎明頓覺好受了不少,只是每次逢到沒吃完的肉類,還有那些動物的內臟,黎明都會習慣性地挖一個坑將它們掩埋。
循着鬼道的氣息繼續向前走,可黎明在前進的路上,發現由人的屍體腐爛化作的泥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然當黎明正欲將這一驚人發現告訴給劍皇時,卻見到劍皇的臉色異常得沉重,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只能默默繼續向前走。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半天的時間,一個村子模樣的輪廓出現在衆人視線。
衆人不禁面面相覷,但他們卻再也生不起討論的情緒。這個世界便是黎明的神識,同樣也就是天魔的神識,天魔因爲力量強大而逃過了紀元輪迴,因此這神識裡的人,也跟着天魔,同樣逃過了那一關。
而和上一個紀元生活的人見面,他們就有可能瞭解到上個紀元,乃至這個紀元之後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面對這一切,心情難免有些沉重。
然,衆人中心情最爲沉重的,估計就算是黎明瞭。
當初在玄武后背的時候,他就瞭解到,地羅現在閉關欲要突破天羅境的根本原因,便是想要預示未來所發生的一些事情,還有去到某個世界,確定這個紀元會不會便是世界的終結。
倘若黎明能夠在即將見到的人中瞭解到這一點的話......
黎明吞了一口唾沫。
相對沉默了片刻,在劍皇的帶領下,衆人開始向那村子前進。
村子,是極爲普通的一個村子,村子前有一口老井,在路過老井的時候,黎明還特意向井裡瞅了一眼,發現那井裡的水清澈,除此之外,發現並無什麼特別之處,猜想着這裡的人還過着返璞歸真的生活。可剛一進入村子,就立馬讓黎明推翻了這樣的一個念頭。其實除了那口井和村子的房屋比較老外,村子裡的一切都十分得現代化,電燈,電話,冰箱,電視什麼的傢俱一應俱全,且黎明還發現,幾乎家家戶戶都通上了接水的水管,根本沒人去到那井裡打水。
村子裡的人並不算多,走在大街上,時而有稀稀零零的幾個人迎面走來,但不知是不是這個村子太久沒有陌生人進來的緣故,街道兩邊倒是不時有不少孩子趴伏在窗口,用好奇卻純潔無比的眼神打量着他們。
不過,黎明發現這個村子裡的人似乎都十分喜靜,在村子裡走了不少距離,除了不時從街道兩邊的房屋裡聽到一些炒菜做飯的一些難以避免的叮噹聲,大家都很少說話,靜得有些出奇。
突然,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可能是不小心,趴在二樓的圍欄上,然後呈自由落體運動掉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黎明身形快速移至小孩下面,將其穩穩接住。
令黎明詫異的是,縱然前一刻遭受了如此驚險的經歷,小孩看上去去臉不紅心不跳,被他救下卻也沒什麼劫後餘生的喜悅,好像一切都如同吃飯喝水一般,是太稀鬆平常的事情了。
黎明暗自猜測,難道這裡的小孩沒事做的時候,都玩跳樓的遊戲嗎?
黎明的疑問,當然沒人向他解答,但小孩的冷漠態度,卻是讓他有些不能理解。把小孩放下後,小孩不但沒給他道歉,還用一副多管閒事的模樣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進街道旁邊的房屋,很快消失在衆人的視線。
不過,便在這時,除了劍皇外,醉羅漢、北歐隕和錢多多三兄弟也同樣忙活開來了。
不知是不是受到先前小孩的影響,覺得這種跳樓的遊戲很好玩,街道兩邊的其餘小孩也紛紛從樓上跳了下來。
一時間,街道上混亂不堪。
幾人的身影不斷在街道上穿行,而這些小孩卻好似跳上癮了一般,很多小孩被他們救下之後,又立馬奔上樓上,再度跳下。
苦不堪言之際,當黎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劍皇的時候,卻發現劍皇的目光一直集中在街道的前方。
黎明向那邊看了幾眼,空蕩蕩一片,什麼都沒有。
接連接住幾個小孩之後,又看向那邊,還是什麼都沒有。
再接下熟人後,黎明看向那邊才勉強發現有一個身影在緩緩向這邊走來。
要知道,如今的黎明的視力完全不同於常人,但他卻從始至終都未見到那人是怎樣出現的,就好似突然就從空氣中走出來的一般。見到那人,小孩的跳樓遊戲突然停止,還停留在街上的人,無一不俯首跪倒在地。
“快行禮”劍皇提醒道。
黎明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經劍皇一提醒,連忙對着來人作揖行禮。
“拜見前輩”劍皇作揖道。
“當即世上,皆是以實力爲尊,劍皇不必過謙,我也只是比劍皇活得更久一點兒而已,若是論實力的話,恐怕也不是劍皇的對手”
“前輩見笑了”劍皇沒有否認。
兩人的對話卻是在黎明心頭一石激起千層浪,據目前黎明所知,年齡很大,但看上去十分年輕的,除了遁空門的絕空外,便是劍宗的劍魔了。而眼前這人,自稱年齡比起劍皇還要大,簡直讓人有些匪夷所思,因爲他的面容看上去,比起黎明似乎還要小上一些。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那人轉身看向前方,伸出手十分禮貌道“諸位請”
......
......
此人頗爲健談,在路途中,黎明發現他爲人處世更是和善,頓時對其增加了不少印象分。
從其和劍皇的對話中,黎明得知,這個村莊叫做長壽村。其實實際上,這個村莊比起長壽更加恐怖的是死不了,其原因便是因爲生活在天魔的神識,他們不知避開了多少的紀元輪迴,因爲之前死的人輪迴不了,肉體所化作的物質,已然堆積滿了大地的空間,這方土地的輪迴飽和度已到極限,他們這裡的人都過上了,從小長到大,再從老長到小,再從小長到大,其實剛纔那些玩跳樓遊戲的所謂的小孩,隨便挑一個,都是數百歲的人了。而這人本身,便是這長壽村的村長,也是整個村莊最爲年長的人。
黎明震撼不已。
黎明發現,不管是影視小說,還是現實生活中,凡是活得夠長,或者聰明絕頂的人,總是會有一種鍾愛的嗜好。
這村長便是這樣的人。
一進入其屋子,便是鋪天蓋地的照片映入黎明的眼簾,目睹這些照片,黎明甚至發現,這完完全全就是地球的發展史。從最初地球上的沒生命,到達單細胞生物,再到後來的多細胞,恐龍,原始人,人類社會的進化史,到現今的世界。
連着看了三遍,黎明才發現這些照片的記錄中,實則存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殘缺,那便是數百年的人神大戰,竟然沒有一張照片。
當黎明問其其原因的時候,村長擺擺手,略顯感嘆道“其實曾經是有的,但後來我燒了。你是沒經歷過那種戰爭,實在是太殘忍了。就算是在紀元輪迴中,我看過不止一次的大戰,但每一次都是心理難以承受得很,就算是看照片,都是會做噩夢的”
黎明無語。曾在和劍皇的交談中,黎明便能體會到那人神大戰的殘酷,因此此時也不好多說什麼。
村長從家裡找出珍藏的茶葉泡茶讓黎明等人品嚐,一口茶入胃,黎明頓覺全身神清氣爽,身體裡的污垢立馬從毛孔裡排泄出來了。
便在這時,村長又安排他們去到後山泡溫泉。
泡完溫泉,天已經入夜,回到家中,村長又已然備好了晚餐。
吃着香氣宜人的飯菜,黎明頓時明白了一個真理,這人一活久了,爲了打發這無聊且異常漫長的時間,似乎無論什麼方面都會做到精益求精。
當黎明把這個發現在私底下告訴劍皇的時候,劍皇淡淡說道“那可不一定”
黎明想了想,也是,就算可以長生不死,他也可以選擇睡覺,一直睡,睡到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但若是永遠堅持同一愛好,在這漫長的歲月裡而不覺得厭煩,這樣人確實纔是值得敬佩的。但黎明發現當劍皇回答他的問題時,卻似乎蘊含了另外一層意思。
於是黎明也順勢問下去“師尊是不是還想要說什麼”
劍皇斜眼看向對面正在自斟自飲茶水的村長,道“你見過他笑嗎”
回想起來,黎明猛地記起,確實,從一見面至今,村長對他們的照顧可謂是面面俱到,無微不至,但他本人卻未曾露出半點笑意。
“有一種人,活到不想活的年紀。他們甚至在乞求死亡。人們對死亡都是敬而遠之,而他們則將其當做夢想,當做解救他們的鑰匙”
夜晚,黎明久久沒有入睡。
今晚有月。村長家像是一個四合院,中間有一個小的花園,而此時村長正在花園的石桌上飲茶。
推門而出,來到村長對面坐下,當村長欲要爲他斟茶的時候,黎明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酒壺,對村長笑道“我有這個”
看着村長依舊一副木訥的表情,黎明開口道“難道人一旦變得永垂不死的時候,也不會乏困嗎”
村長搖搖頭“就算是不死,但人終究是人,餓了還是會吃飯,渴了還是要喝水,累了還是得睡覺的,我只是單純地還不想睡”
黎明喝了一口酒“想心事?”
村長再搖頭“我不知活過多少時光了,曾經該想的,不該想的,甚至以爲一些自己一輩子都有可能不會原諒,想不通的事情,只是我沒想到這一輩子如此得長,長到就算是那些事情,我都已經原諒和想通了。現在的我,又何有心事可言。我只是想要單純得坐一坐而已”
黎明笑了“我曾經聽說,人一旦活到一定年紀,心胸便會變得寬廣,也會變得寧靜,原來是真的”
村長目光微動,沒有說話。
黎明繼續道“我想知道一些有關於過去和未來的事情,你能夠告訴我嗎”
“不管是你的過去,還是你的未來,對我來說,都已然變成了過去,對我而言,也沒什麼不可談的,但你卻要明白一點,當你知道了自己的未來,因爲害怕某些不好的東西,而拼命想要擺脫命運的軌跡,可到後來,你會發現,就算你曾經努力的掙扎,這也同屬於命運軌跡的一部分,你能釋然嗎”
黎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