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來到依洛恩,遇到某個坐在樹下乘涼的老婦人,並且表示願意聽他說些故事,他一定會爲你講述被刻印在所有那場戰爭中倖存士兵的腦海中的戰爭。
依洛恩要塞據說在友引城建成以前就已經存在,在百年以前,是作爲曾經統治萌域的古老帝國抵禦南方地區來的異族人而修築的要塞。帝國逐漸衰落滅亡後,前大萌的首領便帶着族人從光阪一直打到友引平原,並建造了友引城,依洛恩要塞的旗幟也從此被替換成大萌王朝的龍旗,並一直飄揚了上千百年的時間。
四百多年間,這座要塞也一直承擔着它的責任——抵禦來自南方的帝國敵人的進攻。作爲友引城的重要防線,依洛恩要塞具備有當地最堅實的後勤路線,並且日後的朝廷也不斷鞏固此處的防禦工事,使這座要塞成爲了整個萌域數一數二的堅固要塞。
而在這場戰爭,讓飄揚了四百多年的大萌朝的龍旗也要落下帷幕。
………………
漫長的一個多星期過去了。
雪華綺晶軍的攻勢逐漸減弱,後邊也就只剩下一些小範圍的交火和衝突,到了最後攻擊也完全消停,雙方一直保持着對峙的狀態。
要塞的守軍們疑惑雪華綺晶軍爲什麼不再發動進攻,不僅是對方,就連雪華綺晶手下的士兵們,也疑惑着爲什麼遲遲不下進攻的命令。
事實上,雪華綺晶的軍官們也並不信任這位名叫桂雛菊的下級軍官,她們不止一次的向雪華綺晶抗議。
“這個傢伙也就只會說說,您看她過了這麼久,也就只是讓我們去挖壕溝砌牆,有哪次向對面的發動過進攻?戰爭是不斷的推進陣線,以達到擊潰敵人的目的,修陣地可不能讓我們推進陣線獲取勝利!”
“我看那傢伙也就是徒有虛名,真要她實際做起來,什麼都幹不了。呵呵,估計現在還在哪裡龜縮着吧!”
表達不滿的書信和話語不斷的被呈送到雪華綺晶的案上和耳中。
“各位,我選擇她指揮是有原因的,我堅信她能夠帶領我們走向勝利。放心吧各位,如果桂雛菊那傢伙輸了,她造成的一切損失就由我來承擔。”即使雪華綺晶一直以這樣的話來寬慰不滿的軍官,但是愈來愈重的壓力,雪華綺晶也不得不將桂雛菊叫過來。
“我知道這些軍官們的焦慮,但是,親王大人,攻城戰需要的是沉住氣的穩紮穩打,不應該盲目的進攻,出現無謂的傷亡…………我想這些道理您也是知道的。”
桂雛菊這幾天也沒有白白浪費時間,她從雪華綺晶那取得了部分的勞力調配權,將當地的全部鐵匠和工坊工人聚集起來,讓他們打造用於攻城的重型攻城炮,另一邊,她再分出一部分的勞工在距離軍營不遠處開挖壕溝和修築炮塔。經過一個多星期,整個工程就已經大部分完成了,只待巨炮的那一聲轟鳴。
…………………………
依洛恩要塞。
水銀燈帶着她的兩百近衛和兩千火槍手、四個突進營如期到達了依洛恩要塞。這些士兵是水銀燈手下的精銳,特別是那兩百的近衛軍團,是水銀燈最引以爲傲的部隊。
“什麼?你說雪華綺晶在城牆下修城寨?騙人的吧”水銀燈一臉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守備官,把望遠鏡舉起來,望向城牆外的連綿百里的工地。
“她竟然有這樣的閒情修要塞,難道她打算和我們對峙到底?呵呵呵,不過我們也不必擔心,她要耗就耗,如果進攻,咱們就把她打回去就好了。”
“注意檢查進城的人,不要讓間諜混進來……我先去睡了。”水銀燈打了個哈欠,幾日的連續超負荷勞動讓她有些疲憊。
“是,祝您好夢。”守備官向水銀燈行了一個禮後,帶着衛兵到其他地方巡邏去了。
水銀燈放鬆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那種不安的預感變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沉重。她的雙手總在不住的顫抖,額上冒着冷汗。
……………………
翌日清晨。
天上佈滿了濃厚的積雨雲,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輕微的雨味和濃重的溼氣。野草的草尖兒上掛滿了露水,蜻蜓在半空中不停來回地飛舞旋轉。
過了不久,一滴滴小雨啪嗒啪嗒的從空中落下,滴落在二月的友引平原的嫩草上,一些細瘦的雜草被雨珠壓彎了腰桿,在風中搖擺着。
桂雛菊身着軍官輕甲,雨滴打在她的鐵盔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雨越下越大,直到雨幕大到遮蔽了所有人都視線,倒黴的戰馬則因爲沒有**而被淋得溼透了。
“士兵們集結完畢了。”桂雛菊的副官快步從雨幕中衝出來,向桂雛菊報告。
桂雛菊則是無聲的點點頭,待到雨幕稍微削弱了點後,桂雛菊讓那位副官傳下命令。
“擂起軍鼓,步兵進入戰壕,炮兵和遠程射擊部隊進入指定位置。要快!”
戰鼓敲響,凜冽的鼓聲刺破了雨聲,迴盪在廣袤無垠的戰場上,一大羣一大羣的手執長戟的步兵一邊進入戰壕內躲避炮火,一邊朝城牆緩慢前進。工兵們也開始挖掘通往要塞城牆的壕溝。
“開炮!”五門短炮和四門鷹炮被揭開擋雨板,炮兵們快速裝填,並點燃引信。
“轟——轟——轟——”炮聲的轟鳴好似震憾着大地的每一塊土壤,炮口旁煙塵滾滾,一顆顆炮彈一齊砸向要塞的城牆,將這片被集火的城牆砸出了一個大口子。火槍和弓弩的流彈細雨般飛向城牆,許多未能找到掩體的守備士兵被擊中,倒在地上。
被突然襲擊的要塞守軍雖然混亂了一段時間,但嚴格的訓練和優良的軍事素養讓他們很快冷靜下來,在水銀燈的指揮下迅速重新構建起防線,並進行反擊。
城牆下,步兵們一邊躲避炮彈和流矢的侵襲,一邊在軍鼓的指揮下緩慢向要塞推進。工兵們揮舞着鐵鏟,將壕溝挖到距離城牆兩百步的距離時,爬出戰壕,抱着炸藥直徑衝向城牆。
“轟——!轟——!”一顆顆炸藥和炸彈扔向城牆,內部的火藥被點燃,發出巨大的爆鳴和沖天的火焰,爆開的陶製炸彈的碎屑四處飛濺,飛濺的碎片將城牆上的士兵的身體穿透割裂,割下的四肢散落在地上,血液浸滿了城牆磚的每一個縫隙,雨水混雜着血液,在城磚和被雨水打溼的泥土中流淌着。哀嚎和恐懼迴盪在整個防線上。
在不斷的轟擊後,城牆轟然倒塌,一顆顆炸彈和炮彈被拋射進這個防禦空缺,將堵上來的守軍炸開,桂雛菊親自跨着戰馬,衝向前線。
“全軍衝鋒!衝鋒!”桂雛菊揮舞着手裡的太刀,示意步兵發起衝鋒。
行軍鼓敲起緊密的鼓點,大羣的排列着陣列的長戟步兵衝進城牆缺口,將防線全部撕裂開來。後方,遠程攻擊部隊也在大炮的掩護下緩緩推進,集中火力掃清兩旁堡壘的火力點,掩護步兵突進。騎兵部隊也緊隨其後。
經過兩個小時的突擊,依洛恩的城牆上,繪着龍或是繪着黑薔薇的旗幟被丟下城牆或是撕爛焚燬,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繪着白薔薇的或是寫着“御崎”的旗幟。
桂雛菊讓一部分士兵同指揮本部留守外城陣地,而自己則親自帶着剩下兵衝進要塞內部與守備部隊展開決戰。
“衝啊!衝啊!”
要塞下,守備官揮舞着短劍,一邊指揮着城堡上的弓箭手與火槍手射擊,一邊帶領着少數的士兵們抵擋桂雛菊部隊的攻勢。
“前進!”桂雛菊緊緊握着太刀,將刀上的血液拭乾後,刀刃又斬破了一個敵兵的頭蓋骨。前方的盾手與後方的長戟兵結成線列緩緩推進,將一個個試圖接近的敵兵刺死,騎兵在陣中衝殺,戰馬的嘶鳴聲,骨骼的斷裂聲,刀劍的摩擦聲,恐懼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數分鐘的血戰後,桂雛菊的部隊終於獲取了勝利。守備官混戰中腦袋被砸了個洞,爛泥似的倒在地上。剩下的士兵見主將已亡,或繳械而降,或丟盔卸甲,狼狽逃去。
桂雛菊在這場攻防戰中賺足了軍官士兵們的信任與擁戴。一些刁難桂雛菊的軍官也不再言抗議之事,雪華綺晶也就此事報告了遠在御崎的尤利。
桂雛菊原屬的第四騎兵部隊的士兵們和軍官也將她的功績寫成詩歌,並請隨軍詩人傳唱。這首歌在第四騎兵部隊越傳越廣,以至於演變成了當時流傳最廣的軍歌——《依洛恩行軍曲》。
………………
“雪華大人,這是這次的戰役總結文件,請您過目。”
“嗯……如何,水銀燈抓到了嗎?”
“搜遍全要塞也都沒找着,似乎讓她給逃了,應該是混在放回去的降兵的隊伍裡……”
“噢……”雪華綺晶似乎有些失望:“那也無可奈何,你先下去吧,傳令告知全軍,在要塞內稍作整備,四日後,全軍開拔,向友引城進軍!”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