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沈敬禹哪兒是搗亂,他是看到剛纔妻子說那些話時,兒子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兒子是排斥的。
作爲父母,沈敬禹希望兒子安穩一生,平順一世,聽話知禮。
但更希望兒子在安穩、平順的同時,能夠多一點快樂。
周芬這邊呢,她瞭解兒子,又何嘗不瞭解丈夫,所以她自然知道丈夫的那聲清咳是什麼意思。
但是有些話,作爲父母需要說的。丈夫不說,她再不說,那得拖到什麼時候說?
剛纔兒子的表情之中有抵抗的情緒,雖然很輕微,但她也發現了,可她沒有停止話題。
“涼時,媽也不跟你拐彎抹角,媽現在也快五十歲的年紀了,不算老,但也不算年輕,媽忙忙碌碌這一輩子,如今到了這個年紀坎兒,心裡也算是明白了,沒有什麼比一家人安安穩穩在一起要幸福快樂,所謂的成功,所謂的事業,都是虛的,只有你身邊的人,尤其是家人,纔是正正經經最重要的。”
周芬說着,已經有些傷感了,沈敬禹伸手拉了她一下,“好了好了,這好好的吃着飯,瀟瀟還在邊上看着呢,說這些做什麼,快吃飯,快吃飯……”
周芬吸了吸鼻子,也覺得自己剛纔挺失禮,轉過頭對趙瀟說,“瀟瀟,你別見怪,阿姨是沒把你當外人才說了剛纔這些……”
趙瀟笑得柔和,“阿姨,您別跟我道歉,我覺得您說的很有道理。”
周芬朝着趙瀟點了點頭,她知這孩子聰明,剛纔的那番話,是說給兒子聽,其實也是說給她聽。
有些緣分等不得,兩個人之中,總需要一個主動的,無論主動的那一個是男方,還是女方,只要最終的結果是好的,那一切就都是好的。
吃完飯,四個人在客廳端坐閒聊,沈涼時陪着沈敬禹下棋,趙瀟在一邊觀戰。
周芬從廚房拿了果盤和點心,看着父子倆聚精會神的樣子,笑了笑說,“瀟瀟你別怨,你叔叔三年前認識了一個下棋的高手,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學會了下棋,從此以後就迷上了,我不懂,涼時剛好懂一點,每次被他拉上都會這樣,下起棋來可謂廢寢忘食,但偏生棋藝還不高!”
正在聚精會神下棋的沈敬禹聽了妻子言論,有些不服氣,說道,“阿芬啊,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我的棋藝按照專業水準來說,還是不錯的。”
“不錯,不錯你每次都輸給涼時?”周芬對他的話可不感冒。
“那是因爲你兒子下棋不饒人,而且,棋藝精湛,別說是我,就是我那好友過來跟涼時下,想要勝出,怕都要費一番心思。”
周芬聽罷,有些詫異,“不是吧,涼時的棋藝有這麼好?”
這說話間,目光已經落在了兒子身上,帶着探究。
沈涼時解釋道,“大學期間,學院一位老教授酷愛下棋,一次我去教務處有事兒,正好碰上他在解棋,就被他拉住了,硬是聽了他講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棋理,大概是我看着好欺負有耐心,後來每次去,都要被拉上說幾句,時間長了,就懂了一些……”
周芬還是第一次聽兒子說起這事兒,心底驚詫的同時又有些嘆息,她以爲自己瞭解兒子,卻原來還是瞭解得不夠。
大學期間,那至少是五年以前的事情了,兒子從沒有跟她說過,而她,也一無所知。
趙瀟晚上九點左右離開,因爲沒有喝酒,她說要自己開車回去,周芬本不讓,趙瀟說,她晚上還有點事情要去找個朋友,離這兒不遠,不會出事。
周芬因爲有點事兒想跟兒子叨叨,便不再阻攔,囑咐了幾句,就讓她走了。
趙瀟點頭,看了一眼沈涼時,眸色清潤,她說,“涼時哥,明天見。”
所謂的明天,便是說那場婚禮。
先前在公園,打斷他和西顧那個長吻的電話,是趙瀟打來的。
所說的事情,便是這件事,沈涼時沒有拒絕。
總有躲不過的時候,那不如趁早斬斷。
……
母子送趙瀟出門,回來時並排一路,周芬說,“今晚夜色不錯,陪我走走,可好?”
沈涼時笑,“憑沈太太您吩咐。”
吩咐?這話說的溫順討好,但周芬心裡明白,兒子從小到大,雖然話不多,但是心裡的事情可不少。
母子倆在沈家的宅院裡走着,路燈很明亮,風吹來的時候倒是不覺得涼,但畢竟是入秋了,周芬還是緊了緊衣服。
沈涼時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周芬的身上,周芬笑,“我不冷。”
“披着,回頭您若病了,爸那邊我會遭殃。”
周芬輕輕嘆了口氣,兒子還是孝順兒子,只是有些事情,做的不隨母親的意。
沉默走了一小會兒,周芬還是開了口,問道,“真的不喜歡瀟瀟嗎?我看這孩子不錯。”
“媽,我跟你說過,我對趙瀟,只是妹妹,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情誼可言。”
這個回答在周芬的意料之中,她也不惱,說道,“涼時,我是你母親,自然知道你心裡的想法,你和趙瀟認識了十幾年,從小算是一起長大的,彼此的感情,更像是兄妹,這一點情理之中。但是,感情是可以轉變的,十幾年來你和趙瀟一直以兄妹,以朋友的相處,那你自然而然只會將她當妹妹,但是若是你換個思維,換個角度,將她當成未來結婚對象去相處……”
“不可能的。”不等周芬說完,沈涼時已經打斷她的話,他說,“媽,我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不是十四歲,我已經成年了,對待感情,我也有自己的理解和想法。我和趙瀟,並不是因爲十幾年來一直將她當妹妹成了習慣才覺得不可能,而是我對她,從未有過別的念頭,喜歡不喜歡,愛不愛,我心裡分得清楚。”
周芬不是很贊同兒子的話,反駁道,“你分得清楚?怎麼個清楚?你又沒有愛過人,你如何能夠分的清楚?”
沈涼時薄脣動了一下,終是止住了聲。
那邊,周芬又道,“涼時,既然我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分子上,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乾脆跟你挑明瞭說吧。先前,我探了瀟瀟那孩子的口風,她是喜歡你的。瀟瀟懂事乖巧,人長得漂亮,氣質修養各方面都不錯,加上你趙叔叔和我們家之間的關係,你和瀟瀟在一起是再合適不過了。我相信趙家是沒有意見的,如今,都只看你,只要你同意了,一切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