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日多爾袞才親赴準軍大營拜見了卓特巴巴圖爾。第二天清晨,準葛爾的特使便又來到了滿寨門前。不過與上一次劍拔弩張的架勢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準葛爾特使不僅爲貧瘠的滿寨送來了一大批牛養,還連帶着捎上了滿人最愛的烈酒和一些布匹。不用問,這些禮物當然都是準葛爾大汗的慷慨賞賜。眼看着對方送來了如此多的好東西,一時間滿寨上下自然是歡呼雀躍,並將準葛爾人當作了自己的盟友。
這不,嶽樂才送走了旨高氣昂的準葛爾使節,迎面就遇上了在外早已躍躍欲試多時的多爾博。只見一席戎裝的多爾博一上來就開門見山的問道:“王叔,我阿瑪是不是答應與準葛爾人合作一起對付漢人了?”
“恩,王爺已與準葛爾汗達成了協議同意效忠於準葛爾部。喏,這是王爺讓準使送來的親筆書信。”嶽樂說罷,便將手中揣着的一封書信遞給了多爾博。卻見多爾博接過書信興致昂然地上下掃了一眼後,便興奮的一拍大腿道:“不錯,是阿瑪的筆跡。他要我們立即點齊寨裡的精壯人馬隨準使一同前往準軍大營會合。真是太好了!我這就讓阿山他們準備去!”
眼看多爾博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模樣,嶽樂神色卻並不有多麼的激動。他不知道多爾袞爲何會那麼快就同意出兵加入準軍。但十年前與當時的南明軍作戰的經歷卻還在他的腦中歷歷在目。當時他才二十多歲,比現在的多爾博大不了幾歲,也曾如此血氣方剛過。甚至他本人還成功擊傷了弘武女皇一次。然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八旗最後失敗的命運。因此此刻的嶽樂同樣不認爲準葛爾人能在漢人手上討到什麼便宜。
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說自己變懦弱了嗎?面對心中種種“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的想法,嶽樂不禁苦笑了一下。而他的這一表情恰恰就被一旁的多爾博看在了眼裡。年輕的滿洲武士當下便好奇的問道:“王叔,你怎麼了?難道不樂意與準葛爾一起對付漢人嗎?”
“啊,沒什麼。多爾博你快下去準備吧。”嶽樂和顏一笑道。
“王叔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知道自己將要對陣什麼樣的對手。你放心我們爲了這一天已經準備了將近十年了。”多爾博自信的保證道。
可正當多爾博要轉身離開大帳之時,嶽樂卻突然叫住了他道:“等一下,把這件衣服也帶回去吧。聽特使說,這是準葛爾汗賜給你阿瑪,你阿瑪又要他轉送給你的。”
“嚯,這可是絲綢做的啊。看來那準葛爾還真是挖空心思地想要拉攏我們啊。”多爾博連忙接過了袍子,喜滋滋地撫摩起來。然而就在此時他的手指忽然像是在衣服上摸到了一塊異物品。卻見他微挑了眉毛納悶道:“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了?”嶽樂見狀關切的問道。
“王叔,你摸摸這裡頭好象有什麼東西。”多爾博把衣服遞給了嶽樂道。
“恩,好像真的有東西。瞧,這裡好象還有一個口子。”嶽樂說着便將袍子整個兒翻了過來。只見在袖管上一處不起眼的地方真的裂着一口子。覺得情況怪異的嶽樂二話不說着便將這件價值不菲地袍子扯了開來。卻見一張疊得像豆腐乾般大小的紙條赫然就掉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滿腹狐疑的多爾博連忙彎下身子拾起了那張紙條。
“上面都寫些什麼?”嶽樂放下袍子湊上前問道。然而,此時的多爾博卻並沒有立即回答他問題。卻見他瞪大着眼睛緊拽着那張紙條,上下看了數次之後才喃喃地開口回道:“王叔,上面說阿瑪被扣在了準軍大營。”
“什麼!?”嶽樂一把奪過了紙條看了看後,同樣臉色一變道:“這,這不也是王爺的筆跡嗎。”
“不錯,這確實是阿瑪的筆跡。看來他是真出事了。否則也不會用這種方法來向我們報信。”多爾博一掃剛纔的興奮,神情頹喪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咒罵道:“他**的!蒙古人也不是好東西。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算計我們。還假惺惺地給我們送來牛羊和美酒。想必也是想把我們誆去準軍大營,好先下手爲強。該死!譚泰那傢伙究竟是幹什麼吃的!平時裝着一副智多星的模樣。到了關鍵時刻去連阿瑪的安危都保護不周。”
“咳,都怪我不好。當初就應該多派些人手去保護王爺。譚泰再怎麼說也是個文官啊。”嶽樂懊惱的說道:“這下可好,連王爺都被扣在哪兒了。咱們現在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去!當然要去!”多爾博豁然起身道。
“可是王爺在這上面說,要我們拖延住特使,先將寨子裡的族人撤到安全的地方去啊。”嶽樂指着紙條說道。
“那王叔你留下照顧大家,我帶一隊人馬去和那幫混蛋回合去。”多爾博果斷地決定道。
望着他那堅定的眼神,原本還想勸阻的嶽樂最終還是沉吟了一下點頭道:“還是讓勒克德渾去帶寨裡的族人撤離吧。我隨你一起去準營。畢竟你年紀太輕了點,你去的話蒙古人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王叔也要去?可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與準葛兒人相差甚遠啊。”多爾博趕忙提醒道。可誰知嶽樂卻悠然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賢侄你心理在想些什麼。正因爲如此我才更需要隨你一起去。到時候你帶着幾個身手好的後生騎上寨子裡最好的馬。別忘了倉庫裡還有十來把鳥槍可以用,也一起帶上吧。”
多爾博聽罷,立即就明白了嶽樂的用意。卻見他恭敬地向嶽樂行了個禮,隨即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營帳。在經歷了一個不眠之夜後,翌日清晨安親王嶽樂照例按照準葛爾汗的指示招集了寨內多數壯丁。見此情形一同隨行的準使自然一個個是眉開眼笑,滿意異常。然而,此時的他們卻並沒有發現,這天清晨寨子裡的百姓明顯比尋常時少了許多。而那個有名的滿洲少年巴圖魯多爾博也沒有出現。雖說有着這樣那樣的異樣,可那幾個特使最終還是興高彩列地隨嶽樂一同出發向準軍大營進發了。
不久之後,遠在山地另一頭的準葛爾汗也很快就得到了滿洲兵出發的消息。只見正在春風得意中的卓特巴巴圖爾一邊擰着自己的小鬍子一邊欣然着自己面前的小卒提問道:“這麼說來滿人這次帶來了不少人馬咯?”
“回大汗,據探子觀察來報,應該有五六百人。”
“那領隊的是誰?”
“回大汗,是嶽樂。”
“嶽樂?他是什麼人?譚泰先生這個嶽樂是你們滿人中的名將嗎?”卓特巴巴圖爾回頭向身後垂手站着的譚泰問道。
“回大汗。這安親王嶽樂一向都是多爾袞的心腹。他在中原作戰之時,還曾狙擊過中華女皇。讓那個女人差一點兒就送了性命。這次由他親自帶兵來投靠大汗您,可見多爾袞的書信與大汗您的賞賜確實起到了作用。”譚泰點頭哈腰着獻媚道。打從一開始就想投靠準葛爾人的他在多爾袞被扣留之後,自然是在第一時間就投向了卓特巴巴圖爾的懷抱。因此此時的他儼然已經擺出了一副爲準葛爾大汗出謀劃策的謀士架勢。
“如此好漢,那本汗就更應該親自去迎接一番了。”聽譚泰這麼一說,卓特巴巴圖爾立刻就對嶽樂產生了興趣。然而一旁的譚泰卻跟着補充道:“不過大汗,那嶽樂雖然善戰,但他對準葛爾卻並不抱好感。這次多爾袞要來大營,他還極力勸阻過呢。”
“哦?還有這種事情。”卓特巴巴圖爾神色黯然的嘟囔了一句。
“大汗,您也不用失望。不過是一個土著罷了。”一旁的捷利亞寧見縫插針的冷哼道。顯然他這句話更多是針對儼然成爲準葛爾汗新寵的譚泰而來的。
“哼,我們滿人擅長弓馬騎射。就連當年荷蘭教頭都誇獎我們的勇士槍打得準。這點在庫侖的那達慕不早有定論了嗎。”譚泰不甘示弱的反駁道。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東、西兩個謀士擺開了一副針尖對麥芒的架勢,卓特巴巴圖爾當即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那嶽樂的人馬現在到哪兒了?”
“回可汗,滿人的人馬現正駐紮在拖諾山。”小卒恭敬的稟報道。
“他們現在怎麼停了下來。拖諾山離這裡並不遠啊。”卓特巴巴圖爾眉頭一皺道。
“回大汗,滿人那邊說他們有一樣大禮要獻給大汗您。由於那份禮物不容易搬運,所以他們暫時得在拖諾山歇息一下。”
不容易搬運的禮物?那會是什麼呢?卓特巴巴圖爾腦海中頭一個反映出來的就是“火炮”二字。早就聽說並且見識過滿人手中火器的他,堅信此刻在滿人手總一定掌握着什麼秘密武器。卻見他當下便向譚泰頷首示意道:“啊,沒想到睿親王殿下還留了火炮在寨裡。譚泰先生,你們滿寨還真是藏龍臥虎之地呢。”
然而此時的卓特巴巴圖爾並不知曉。此刻的譚泰可謂是聽得一頭霧水。在草原流浪多年的他還從未聽說過寨子裡有火炮的事。在他的印象當中當年爲了逃避中華軍的追剿,多爾袞早已將軍中的數門紅衣大炮給銷燬了。這檔子上怎麼會突然冒出大炮來呢?難道說是多爾袞私下裡偷偷藏了幾門大炮沒讓他知道?可這要怎麼藏呢?
正在譚泰越想越納悶之際,風風火火的卓特巴巴圖爾卻已經一拍腦門決定道:“傳本汗的命令下去。讓近衛軍立刻整裝集合,朕要親自前往拖諾山迎接嶽樂將軍他們。”
“且慢大汗……”左思右想之下譚泰最終還是喊住了卓特巴巴圖爾。
“怎麼了?難道軍師覺得有什麼不妥當嗎?”卓特巴巴圖爾回頭反問道。
“這個…不瞞大汗,老實說,小的追隨那多爾袞在草原遊蕩也已有近十年了。小的至今也沒有聽說過有火炮的事。”譚泰想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挑明道。
然而譚泰的話語並沒有對卓特巴巴圖爾起到太大作用。出於對火炮的貪婪,卓特巴巴圖爾在感情上更願意相信滿人所言的大禮就是火炮。一想到這兒,他便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不管有沒有火炮。反正本汗現在想要去會一會那位嶽樂將軍。譚泰你也跟着一起來吧。”
眼見卓特巴巴圖爾在這件事上顯得異常的固執,初來乍到的譚泰自然是不敢附逆堂堂準葛爾汗的意思。於是他便也跟着順水推舟的附和起來道:“是大汗,小的這就準備去。”緊接着他又試探性地問的一句道:“那大汗,是否也要帶睿親王一起去呢?”
“這就不用了。反正他們遲早都會見面的。就讓睿親王爺在本汗的營地裡好好歇息一下吧。”卓特巴巴圖爾傲然一笑道。心中卻在暗自鄙夷,什麼狗屁睿親王,到頭來還不是給他卓特巴巴圖爾算計了。
於是抱着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心態,卓特巴巴圖爾在隔天一早,便興匆匆地帶着自己的心腹隨從,以及羅剎人的哥薩克兵浩浩蕩蕩地前往了滿軍的所在地拖諾山。然而此時春風得意的卓特巴巴圖爾卻並不知曉,就在他已吹拉彈唱着離開大營之時,在營地附近的一處並不起眼的高地上,一個身着皮毛的青年正用手中的單筒望遠鏡觀察着底下猶如蟒蛇一般蜿蜒前進的準軍。這個青年當然就是多爾博。
“報…稟告貝勒爺,準葛爾大汗已經抽調了大批人馬離開了營地。”一個探子匆匆跑來報告道。
“你可看清楚了,都走*了嗎?”
“回貝勒爺,奴才等人打聽得真真切切,絕不敢欺騙貝勒爺。”
“那卓特巴巴圖爾派了誰留下警戒?還有我阿瑪現在被關在哪兒裡?”
“回貝勒爺,守寨的好象是一個叫西第什哩的將軍。另外奴才還打聽到王爺暫時被軟禁在了北門處最大一間蒙古包內。”
“你可肯定王爺一定在那裡?”多爾博放下望遠鏡反問道。
“回貝勒爺,奴才敢以腦袋做保證。絕對不敢謊報軍情。”探子信誓旦旦的發誓道。“回貝勒爺,您看王爺被關的地方我們已經弄清楚了。底下的敵軍也走了差不多了。您看咱們是否該是咱們出場了?”
誰知多爾博卻收起了望遠鏡果斷的命令道:“不,再等一等。反正等到太陽下山時再動手也不算遲。”
【……161多爾袞錦袍藏書信 多爾博救父忙點兵 文字更新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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