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氛圍越來越陰沉了,即使是喬爾斯曾經認爲的最安全的盎格魯王國,如今也被一種不祥的氣息包裹。
走到街上,似乎大家的生活都沒什麼變化,但所有人都陰沉着臉,每天談話的內容也變成了抱怨和各種不滿。
經過幾天和安妮的纏綿後,他和瑟琳娜再次離開朗頓城,往阿拉喬的所在地趕去。
阿拉喬依然緊閉着眼睛躺在地上,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這幾天都沒有被人發現——這裡可是有巡邏隊時不時經過的。
喬爾斯剛剛落到地上站穩,阿拉喬就睜開了眼睛,同時似乎恢復了足夠清晰的理智:“喬爾斯,你來了,我一直在思考你到底會不會來。”
“我來還掉你的人情。”
“這次過後,你恐怕再也不需要見到我了。”
阿拉喬掙扎着爬起來,他的活動漸漸變得靈活,就像是身體重新復甦了一樣,最後他已經變得和以前一般無二了。
“我們走吧。”阿拉喬沒有說太多話,稍微辨認方向以後就朝着南邊飛去。
“我們這次要去哪裡?”喬爾斯問道。
“世界之巔——位於南邊海洋上,高聳入雲的奇特山脈。”阿拉喬說道。
“世界之巔?”
“你知道我不喜歡解釋太多,對吧。”阿拉喬說道,“不過我這次可以提前告訴你我們需要去做什麼。
“在龍族偷偷摸摸從艾瑞斯達回到贊扎爾位面以後,所有魔法師一起將他們驅趕到了‘世界之巔’,進行長達三千年的軟禁。
“事實上,那裡的巨龍是無法輕易外出的,只不過經過了三千年,原本佈設好的魔法陣已經失去效力,這才讓他們得以脫困。
“但作爲魔法陣核心的物品依然還在‘世界之巔’藏着,我們需要去把那東西取回來。”
阿拉喬自嘲一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要做這件事情,或許只是心血來潮吧。”
“但是那裡依然有很多巨龍駐紮吧,我記得目前大陸上的巨龍並非是全部。”喬爾斯說道。
“我們有這個,沒問題。”阿拉喬從懷裡摸出來一面鏡子——那是他和喬爾斯一起到亞瑞拉海妖的村落奪來的。
“說起來,你知道亞瑞拉海妖的來源嗎?”
“我猜測應該和力量之神或者墨亞德奧有關,不然我不會看得懂他們的文字。”
“不,亞瑞拉海妖是黑暗位面的物種,在某次‘次元交疊’裡,他們被趕到了這個位面。
“創造他們的,是噩夢之神克爾諾拉格。
“你也見識過了,他們所用的力量非常奇怪,是極爲純粹的水元素。
“你不覺得奇怪嗎,四大元素裡,風元素對應着凱納瑞斯,火元素對應着拉格納奇,那麼地元素和水元素呢?
“水元素算是克爾諾拉格不爲人知的權柄之一。
“而地元素對應的是奧梅里梅。
“這些知識在第三紀元算是常識,不過到現在已經遺失嚴重了。”
阿拉喬一反常態,沒有嘻嘻哈哈地和喬爾斯扯皮,也沒有說廢話,而是在講述一些對喬爾斯來說比較新鮮的知識。
“既然遺失嚴重,那你爲什麼會知道?”一直在旁聽他們對話的瑟琳娜忍不住插嘴道,“是知識魔神教給你的?”
“不,都是我自己學的。
“算一算,自打誕生以來,我的年齡已經有五千多了吧,準確來說應該是五千一百四十七歲。”
“你以爲你是巨龍麼?”喬爾斯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你們知道,精靈、地精、矮人、獸人、巨龍等等,壽命都極爲悠長;其中最短命的矮人裡,平民也能夠活到三四百歲。
“唯獨人類,平民的壽命只有六七十,魔法師最極限的壽命也只有五百,大多數大魔法師都是三百歲不到就死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阿拉喬對喬爾斯的嘲諷不以爲意,反而認真地反問道。
“或許是某種平衡吧,這幾個種族的繁衍能力都很差,比人類差得遠了,與之對應的是更加長久的壽命。”瑟琳娜回道。
“不不不,這其實是同一個問題:爲什麼他們的繁衍能力很差,人類的繁衍能力卻很強呢?”阿拉喬說道,“這是因爲——所有的智慧種族都是神靈創造的,唯獨人類是自然出現的。
“梅瑞迪雅掌控着情感,祖拉瑪掌握着生命,奧梅里梅掌握着力量,構成物質的四種元素由四位神靈分別掌控,莫羅-昂賽汀掌握着知識、學習,星辰之神和莫羅-昂賽汀掌握着命運。
“岱剛掌握着進步,克爾諾拉格掌握着夢境,魄依涅瓦掌握着活力,賽魯忒蘇爾掌握着慾望……
“智慧生命可不是這麼簡單,只有集合了所有的這些東西,才能夠被稱爲是完整的智慧生命。
“這些東西自然遍佈在這個位面裡,但如果神靈想要創造生命,那麼必須要通力合作才行。因爲這些智慧種族或多或少都缺少了一兩位神靈的參與,所以他們並不完整。
“不完整,就不會爲世界所接納,就會衍生出一套自己的生息規律。
“而我——並非是所謂的知識魔神的‘代行者’,我,是祂的造物。”
無數失落的知識涌進,瑟琳娜不得不稍微停一下,以便適應自己腦海傳來的微微脹痛感。
這是靈魂因爲知識而壯大的表現,魔法師們追求知識是爲了提高自己和世界的契合度,用自己去理解世界,從而能夠得到更多的、來自世界自然規則的饋贈。
而喬爾斯或許是天賦實在太差,靈魂變化緩慢而微弱,似乎沒有產生影響。
“我從出現就是這副模樣,從出現就就是高階魔法師,同時有掌控部分神力的能力。
“同時我的壽命被儘可能地延長了,畢竟我是祂的‘工具’,祂自然希望我能夠發揮更多作用。
“不需要擔心壽命和時間的我經過在第三紀元的學習,幾乎掌握了所有的知識。裡面有些是完全無用的,例如怎麼不用魔法把海水提煉成純水;還有一些是比較實用的,例如……‘血魔法’的知識。
“我換了很多副樣貌,避免被人認出來;我後來經常會待在海上,乘坐船隻,因爲大陸已經被我看遍了。
“但我依然還是神靈的造物,並非是真正的人類,我——”
他饒有興趣地回頭看了看跟在後面的喬爾斯:“不,沒必要多說。”
“你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喬爾斯說道,阿拉喬曾不止一次這樣看他。
阿拉喬說道:“不,沒什麼。
“我一直都處於莫羅-昂賽汀的掌控下,不過在我生命即將終結的時候,我忽然想到,或者乾點毫無意義、並非命令的事情也不錯,對吧。”
“你快死了?”喬爾斯問道。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我快要壞了。就像是馬車一樣,你可以乘坐它十年、二十年,坐着它到處旅遊或者僅僅是用來上下班。
“但終會有一天,它會毫無徵兆地壞掉。輪子突然斷裂,車廂突然脫落等等。
“我是由莫羅-昂賽汀單獨‘製造’的,嚴格意義上來說,我離真正的生命還差很遠。沒有繁衍的機能,沒有任何感情,沒有真正獨立的理性思維,也沒有任何慾望。
“我的一切行爲都是固定好的。
“所以我有點懷疑,是不是我這次擅自和你去‘世界之巔’,也在祂的計算之中?
“不過我也說過,揣測神靈是毫無意義的,你不知道祂究竟想讓你做出哪一種選擇。”
阿拉喬補充道:“或者這麼說,我會做出擅自的行動,也正是我機能接近崩壞的標誌。”
“是嗎……”儘管是對頭,但喬爾斯依然爲他默哀了幾分鐘。
瑟琳娜打斷道:“知識魔神說過一句話,‘知識是有代價的’,你說這麼多東西,是想要獲得何種代價?”
阿拉喬說道:“看來你對自己稱號的來源有點缺乏尊敬啊,‘狂想者’女士。
“不過回答你也無妨,我只是想稍微提升一下你的魔力水準罷了,畢竟在我的終結以後,或者你就是繼任者了。
“讓你增加知識、提升魔力,或者能夠讓你更好地勝任自己的角色。”
阿拉喬稍微恢復了一點以前那副毫無所謂的吊兒郎當的樣子:“我這是在害你哦,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不過這個時間來得還真是巧妙啊,正好在莫羅-昂賽汀沒有功夫理會我的時候,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自由’?”
“莫羅-昂賽汀沒空理會你?”喬爾斯說道。
“算了,我們說點別的吧,你剛回來挺多事情都不知道吧?好了,我們已經離開了薩博福尼亞的範圍,可以飛高點飛快點了。
“你知道晨曦教派的事情嗎?真沒想到,維迪納帝國的皇帝親自帶着一幫神職人員,居然沒有把晨曦教派連根拔起——或者說,是沒有把梅瑞迪雅的信徒連根拔起。
“畢竟有一半的晨曦教派是信仰凱納瑞斯的,也已經被博思雅尼搶走。嘿,說起來那個新的首席魔法師德普洛幫他幹了不少髒活,最後作爲炮灰在戰場上犧牲了,他可能還幻想着自己某一天能夠獨掌大權呢。
“現在晨曦教派的首領貌似是叫什麼?叫莫林什麼的,據說是個極美的男人?還是女人?不過我也沒有功夫去調查。男性女性對我來說也毫無意義,畢竟我沒有父母,也沒有繁殖的能力。”
阿拉喬此刻——此刻表現得很像“人”。在阿拉喬講述完畢以後,喬爾斯回想起以前和對方的往事,也會覺得對方根本就不是常人,但此刻他好像離“人”的存在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