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剛纔分明瞧見這院有人將門關起,裡面肯定有人,但見怎麼敲門,卻始終沒有迴應,心中憤怒,當即一腳將門踹開,大步走了進去。
那大夫瞧見有人闖入院中,而且身後還跟着一隻巨大的白貓,暗呼不妙,急急忙忙地搬了幾張桌椅堆在門前,以防對方闖入,然後委身鑽入一個方形的木櫃中,將門關住,躲了起來。
徐然在院中叫了幾聲,依然不見迴應,低目見寧玥瀅身體冒着寒氣,更是焦急,對着那扇緊閉的屋門,厲聲喝道:
“再不出來,休要怪我闖進去了!”
那大夫聽在耳中,更不敢出來。
大白貓“喵”了一聲,當即撲上,像一隻狩獵的老虎,喀吱一聲,關着的門登時被撞開了,擋在其後的桌椅又哪裡擋得住它的衝擊?亦是被撞得肢散架離,砰砰磅磅響,摔得滿地皆是。
徐然跟了進來,見屋內到處都擺着各種各樣的草藥,而且瀰漫着一股濃濃的藥味。他將寧玥瀅放置在一張躺椅上,開始尋找這店的主人。
大白貓東聞西嗅,很快嗅到了那木櫃前,定睛望了望,前爪伸出,啪嗒一聲將櫃門打開了。
那大夫蜷縮着身子,不敢動彈。
徐然走了過來,道:“你就是這店的大夫嗎?”
大夫不敢擡頭,蜷縮的身子瑟瑟發抖,但又不敢不答,顫着聲音道:“是……是的……高人找我有何……貴幹?”
徐然道:“你是大夫,找你還能有什麼事?趕緊給我出來!”
那大夫慢慢擡頭,見身前站着一名容貌俊致卻冷漠得很的青年,心中打了個哆嗦,道:“你要治什麼……病?”
卻在這時,大白貓忽然將腦袋探了過來,那大夫“啊”了一聲,惶恐愈加,當即往後縮去,但後面已經沒什麼空間了,又如何能退?他神魂俱顫,口中喃喃叫道:“怪……怪物啊……”
徐然真想一把將他從櫃子中拖出來,不過轉眼想到畢竟有事求他,還是忍一忍吧,於是轉目示意大白貓退出去。小白白明白他的意思,瞥了大夫一眼,這才懶懶地退了出去。它本與徐然並不熟悉,卻不知爲何居然會聽他的吩咐。
等大夫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徐然道:“我是來求醫的,如有冒犯,還望見諒。”
大夫見那大白貓退了出去,稍稍鬆了口氣,可心頭卻還是撲通撲通跳着,背脊一片冷汗。伸手抹了抹額頭的汗珠,見徐然並沒有要害人的意思,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櫃中爬了出賴,道:
“高人要……救什麼人?”
徐然將大夫引到寧玥瀅的面前,道:“她。”
大夫見那少女躺在躺椅上,雖然面色蒼白,卻還是掩不住那天然的麗質。世間,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大夫已然年過五十,卻還是在心中嘆了一聲。確實,活了大半輩子,來向他求醫的人數不勝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俊的美的醜的,但這般漂亮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小心謹慎地抓起寧玥瀅的纖纖玉手,想要把脈,但剛一觸碰到,寒意逼來,就像是摸到了一塊冰冷的寒冰一般,當即將手縮了回去,一臉驚愕道:“她……怎會這麼冷?”
徐然道:“所以纔要你救。”
大夫見他面色冷厲,不敢說不,皺了皺眉,硬着頭皮抓起寧玥瀅的手,默默地把起脈來。寒冷如潮水般襲來,一潮猛過一潮,他被凍得瑟瑟發抖,卻還是堅挺地把診着脈。
片刻之後,他將寧玥瀅的手放下,一臉凝重。
徐然道:“怎麼樣了?”
大夫搖了搖頭,道:“她傷勢很重,只怕……”
徐然見他神色凝重,心生擔憂,問道:“只怕什麼?”
大夫不語。
徐然一把將他揪起,道:“說!”
大夫見他氣勢洶洶,不敢不說,支吾其詞道:“只怕……她……活不過……三天了……”
徐然瞪大雙目:“你說什麼?”
大夫心生懼意,卻還是將原話重述了一遍。
徐然一把將他扔到地面,一副憤憤的樣子,轉身來到寧玥瀅的身邊,看着她沉睡的面龐,忽然回頭瞪了一下那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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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夫被他這麼一瞪,本要爬起的他登時又坐了下去,額頭上冷汗涔涔。
徐然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厲害的大夫?”
那大夫搖了搖頭,但見他依然瞪着自己,這才慌慌張張地道:“那個、那個……呃,幻靈城有個很厲害的鬼醫,他或許能夠救她。”
徐然像是在茫茫的黑暗中抓到了一根光線,眼裡閃過一道電般的光芒,道:“什麼鬼醫?”
大夫心道:這裡距幻靈城那麼遠,而這姑娘最多也就只能撐三天,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樣?想是這麼想,卻不敢說出來,生怕這傢伙一怒之下將自己殺了,那就冤了,當即道:“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沒真正見過,不過確實有這個人,據聞性格古怪得很,一般人可是見他不着的。”
徐然心中着急,想不了那麼多,當即背起寧玥瀅往屋外走去,剛出得院門,卻忽然停住,回頭瞧了一眼那塊牌匾,道:“什麼妙手回春,我看都是騙人的,留着又有何用?”
縱身躍起,將牌匾摘了,扔在地面,踩在腳下。
那大夫見自己的牌匾被踩斷成了兩截,心中疼痛,暗罵了幾句,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這時,被放在院外一棵樹下的馮駒慢慢覺得身體開始恢復了,嘗試地動了幾下,果然可以動了,卻並不靈便,不過也總比不能動的好。看來,那賊廝的束縛術失效了。他緩緩站起,活動了一下四肢,見徐然揹着寧玥瀅走了過來,當即迎了過去,問:“寧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徐然見他居然能夠說話了,微微吃了一驚,旋即搖了搖頭,然後將鬼醫之事說了。
馮駒驚道:“鬼醫?”
徐然道:“你知道?”
馮駒雖然一路上都動彈不得,卻也清楚事情的經過,聽徐然提到鬼醫,嘆了口氣,道:“確實有這個人,不過,他早就不在幻靈城了。”
徐然大驚:“什麼?”
馮駒沉吟一會,道:“實話告訴你,我就是從幻靈城來的,這個鬼醫名叫沈騅笑,不僅精通醫術,而且還會各種奇門遁甲,不過性格卻古怪得很。你可知道,我們城主以前有個大兒子,得了怪病,去求沈騅笑醫治,然這個沈騅笑卻說什麼也不肯醫,以至……唉,我們城主痛失愛子,一怒之下,便將沈騅笑給驅出幻靈城了。”
徐然面色陰沉:“多久的事了?”
馮駒屈指一算,道:“九年了。”
九年了,天地茫茫,卻該上哪裡去找這號人?徐然一臉惆悵,回頭看了看背上的寧玥瀅,只剩三天的時間了,心間滿是說不出的失落。
馮駒見他神色憂愁,道:“徐公子,寧姑娘有位親人就在這鎮上,來都來到這裡了,要不要去探望一下?或許,他會知道一些相關的事情。”
徐然吃驚地望着他,沒有說話。
馮駒自知道寧玥瀅就是寧天旋的女兒後,也便猜到了那個李叔便是當初帶她出逃的李管家,見徐然望着自己,解釋道:“沈騅笑在離開幻靈城後,曾去過月鏡城,據說還給寧天旋的小兒子寧玥言治過病。所以,李叔或許知道他的去處,我們不妨去問一問。”
關於沈騅笑,除了幻靈城,很少有人知道他已被逐出了城。所以,即使他曾來過月鏡城,人們也不過認爲他只是出來走走而已,並沒什麼奇怪的。馮駒說,沈騅笑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月鏡城,之後便再也沒什麼音訊了。有一點可以明確的是,他確實離開了月鏡城,只是不知離開月鏡城後去了哪裡,不知情的人自然都以爲他已經返回幻靈城了,而實際上並沒有。
徐然在馮駒的帶領下,很快來到了李德居住的地方。這所院子,還是馮駒花重金買下的。這時的小白白已經變回了正常體型,跟在他們的身後,有時也會到處亂跑,無影無蹤,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又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前身後。
李德正在院中打掃着雪中的落葉,見許久未見的馮駒忽然現身,喜從心來,立即熱情地上前招呼他們,但見寧玥瀅昏睡在徐然的背上,聽得馮駒的解釋,不禁老淚縱橫。馮駒見他甚是悲傷,忽然想起前陣子他們兄弟幾人還曾來過這裡,現在卻僅剩自己一人,亦覺悲傷難抑。
馮駒道:“李叔,問你一件事。”
李德道:“什麼事?”
馮駒將要去找鬼醫的事情說了,然後道:“聽說九年前鬼醫曾給你們少城主寧玥言治過病,是不是真有這回事?”
李德陷入一陣沉思,道:“確實有過這回事。”
馮駒道:“鬼醫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當時又是怎麼答應替寧玥言治病的?”
他想起上官驚辰苦苦哀求鬼醫的辛酸一幕,但鬼醫就是死活不肯醫治垂危中的上官逍淵,上官逍淵當時年僅十七,怪疾纏身,最終不治而亡。上官驚辰痛失愛子,對於鬼醫的見死不救相當憤恨,以至最終將鬼醫驅出了幻靈城。
李德常年伴在寧氏一家左右,自然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不過由於上了年紀,記憶已然大不如前,想什麼東西都要想上一段時間,才慢慢憶起,道:“少城主自幼體弱多病,當年大疾,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他不好,正巧那時有鬼醫之稱的沈騅笑路過月鏡城,寧城主得知後親自前往他所在的客棧邀請。然而,鬼醫卻一點面子也不給,說什麼再也不給富貴之人治病的話。”
徐然在旁聽着,見李德說到這裡忽然咳了一下,當即給他遞去了一杯水。
李德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緩了口氣,道:“寧城主當時也十分無奈,幾番前去請他,都遭到了拒絕。然而,最後一次,小公主也跟了去。”
馮駒驚道:“鬼醫見過寧姑娘?”
李德點了點頭,緩緩道:“是啊,瀅兒當時只有九歲。鬼醫見了小公主,一時竟看得呆了,然後便大出意料地答應寧城主去治少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