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梵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覺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房間的牆壁是潔淨而略顯破舊的石牆,地面是簡單鋪裝的土石基面。
他緩緩的坐了起來,發現枕邊放着一套洗的有些發白的衣物。
梵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穿上對他來說有些緊皺的衣服,然後推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不禁伸手擋在自己的額前,幾隻被馴養的家禽隨意的在他身邊經過,隔壁的一直守門的土狗懶洋洋的擡了擡頭,輕輕的嗅了嗅鼻子後又懶洋洋的趴了下去。
“嗨,善!你救起的那個傢伙已經醒過來啦!”
一名婦女扯着她的大嗓門高聲叫道,整個街區都被她的聲音充滿了。
人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向着梵的方向趕了過來,很快就將他圍的水泄不通。
“嘿,近距離看這個傢伙長得還挺俊俏的。”
“噫!俊是俊了點,只不過這傢伙可真重,那天我和善老頭還有他閨女,三個人好不容易纔把他從車上扛到了牀上。”
“是嗎?他是有點強壯,不過看起來也不是很重的樣子啊。”
“噫,你得親自感受一下才行。”
人羣裡傳來唧唧喳喳討論聲,梵就這麼靜靜的看着他們,既沒動作,也不說話。
“讓讓!善老頭回來啦!”
人羣終於讓出了一條道路,一個有些乾瘦而矮小的身影匆匆的趕了回來,他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黝黑的臉上佈滿皺紋和滄桑。
“哎呀,你醒啦,快進屋快進屋。”矮小的身影急忙要拉着梵走回屋內。
但是梵又豈能是他輕易能夠拉動的,用力過猛的他脫手之後,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人羣立刻發出奚落的笑聲,矮小的身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臉,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梵。
梵的定定的看着這瘦小的男子,最終還是決定返回屋內。
矮小的身影急忙關好了房門,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叫善!”乾瘦矮小的身影咧着嘴笑道,有些黝黑的臉上,一口整齊而潔白的牙齒閃着亮澤。
“恩。”梵輕輕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善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將外面的窗戶給關上,然後匆匆跑進了裡屋又跑了出來。
“給!”善小心的遞上一個包裹還有一根漆黑的柱狀物,“可別被他們看見了。”善指了指窗外,“我可是提前就把它們藏起來了。”
梵伸手接過了包裹和劍柄,這自阿蠻的戰車內搜刮而來的包裹,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製作的,竟能抵的住爆炸,並最終保全了下來。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善小聲的問道,“你是改造人嗎?”
“我要是沒看錯的話,那個東西就是光劍?要知道爲了從你手中取下它,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的。”
“不過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但是我先提醒你,住在這裡的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可不歡迎喜歡製造麻煩的改造人。”
“爲什麼要救我。”梵終於開口問道。
“嘿,這可是因爲你的運氣好。”善笑了笑,“那天我進貨回來,半路要去取水,等我跑到河邊的時候,就發現你渾身赤裸的躺在水邊,我當時也沒細想,就順手把你拖上了岸,不過你可真夠重的,十幾米的距離就累得我足足休息了三次。”
“我是問原因。”梵突然生硬的打斷了善。
“啊?”善愣了一下,然後就眨了眨眼,“原因我說過了啊,看到你躺在水裡我就把你拉上來了。”
“你不擔心我會給你帶來麻煩?”
“嗨!我都把你救了,你難道還會害我不成?以類似你這樣的,我都救過好多啦。我以前就是被一個好心人在路邊救起,要不然我也活不到現在,所以這都是順手而爲事情,根本就沒什麼。”善咧了咧嘴。
梵點了點頭,猶豫了片刻後終於道謝,“謝謝。”他說道,然後暫時放下了戒備。
“嘿嘿。”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還沒問你吶,你的現在感覺怎麼樣?如果身體還不方便,你可以在這多留幾天。”
梵稍稍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他的內傷還未痊癒,每一個動作會被伴隨着輕微的疼痛,他需要靜養以讓自己快速康復,而這裡就是一個很好的安全所。
善點了點頭,可他剛要準備說話,房門就被突然打開了。
“爹!你怎麼還讓他留在這裡?你難道還嫌麻煩不夠多嗎?”一個二十幾歲年輕女子破門而入。
她身穿着有些破舊的衣服,但是這依然掩飾不住她的身姿,她面容頗有幾分姿色,只是略顯單薄嘴脣卻讓她顯得有些刻薄。
“閨女,咱小點聲,別驚擾了別人。”善有些驚慌的關上了門。
“有什麼怕人的!你每次救個人總搞得偷偷摸摸的,既然你這麼害怕麻煩,又爲什麼一直往家裡帶人?”
“人總有難處嘛,咱們以前也是受人救濟才活過來的,要是沒有那些好心人,你爹活不到今天,也就自然不會有你了。”
“你也是的,一個大男人受傷被救也就罷了,醒了還賴這不走,你害不害臊?”這女孩眼見拿自己的父親沒法,立刻將自己的目標轉向了梵。
“小花!你怎麼說話的,給我進裡屋!”善有些生氣的叫着,一把將小花拉近了裡屋。
“父親,家裡的糧食本就不多,你做生意又賠了本,現在又多了一張嘴要養活,今年的任務要是還完不成,我們可就要被取消合法身份啦!”
“我會想辦法,你別管!”
“我不管怎麼能行,再過幾個月拜倫家族的大人們就要檢查任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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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不斷傳來父女兩人的爭吵,梵就這樣默默的聽着,雖然他很想就此離開,但是傷勢卻根本不允許他這樣做,外面的世界還很危險,他必須得到足夠的靜養。
第二天,梵一早就起了身,跟隨着善來到了屋後不遠的耕地之上,他不喜歡欠別人東西,善救了他一命,那麼他就會用最合理的方式去回報他。
梵輕輕的握着鋤具,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東西,所以無論是使用方式還是手段,都拙劣的可笑。
“切,一個大男人這麼點事情都辦不好,真不知道你吃的那麼多食物都去哪了!”小花不屑的斥責着,她現在對梵可是懷着巨大的抱怨。
梵默不作聲的鋤着雜草,對於這種程度的詆譭,他完全可以做到聽而不聞。
善無奈的嘆了口氣,對此卻無能爲力,他也自覺對不起自己的女兒,所以乾脆選擇了沉默。
午餐的時間很快就到了,三人圍坐一圈,食物就是他們面前的四塊,半隻手掌大小的粗麪團團。
善拿走了一塊,小花拿走了一塊,剩下的兩塊都留給梵。
“小花!來我這吃吧,昨天我抓到了一隻大老鼠!”一名年輕男子大聲的吆喝着。
小花聽後眼睛一亮,雀躍的跳了起來,“大山哥,我來啦!”說完就一溜煙的跑了過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恨恨的瞥了梵一眼。
“唉。”善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年輕人,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姑且先這麼稱呼你吧。你也別生小花的氣,這孩子從小一直跟着我受苦,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她會這樣也有我的很多過錯。”
梵默不作聲,一口嚥下了半塊粗麪團團,“你既然過得這麼艱難,爲什麼還要選擇留下我。”他突然開口問道。
善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年輕人,人活着本就是圖個問心無愧,我沒什麼能耐,種地種不出什麼成果,經商也不是那塊料,但是我能一直活到現在,就是因爲很多好心人的救濟。人吶,不能忘本,所以每當我看到有人有難處的時候,我總是想盡力的幫他們一把,說不定我這一點小小的舉動,就能救活一個人呢,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看着依舊沉默的梵,善也不奇怪,他已經開始習慣這個年輕人沉默,“你也別不好意思,我救你是心甘情願的,你也不用覺得欠了我什麼,好好養傷纔是要緊,其他的事情以後再去想,人不能總被眼前的事困住了手腳。”
善擦了擦嘴,起身向着田地裡走去。
梵輕輕的吸了一口氣,有些複雜的看着善的背影,在他的生命之中,從來就沒有出過類似他這樣的人,無緣無故的甘願犧牲自己去拯救別人。
在善出現之前,梵完全想不到世上竟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在死亡天使人生教材裡,人和人之間除了競爭就是相互殺戮,不求回報的幫助基本就不存在,或許阿特算的上其中的一員,而也是他因此一直能保有心靈一寸淨土的緣由。
想到這裡,他伸手拿起手中的鋤頭,走進了田地之中,仔細的清除着田間那頑強的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