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的吉時到了,錦鸞紅仗從錦雲宮出來往攬翠閣去。姜啓槐戴着大紅的金翅宮花帽,露出的兩鬢和額角依然可以看出他是剃度的出家人。
慕容衝拉着天嬌的手,不時揉搓幾下,天嬌指尖上的涼總是漫上來揮不去。
“……是不是穿得不夠暖?”慕容衝幫天嬌拉了拉衣領,關切地望着她的眼睛。她眼神讓他覺得有點陌生。
慕容衝的聲音在天嬌聽來遙在天際,等她醒神,搖了搖頭,想縮手。慕容衝哪裡肯放,只好隨他。
天嬌朝人羣中坐在宮車上的姜啓槐望去,他端坐的身姿一動不動,不知他在想什麼?
失去了龍靈犀的姜啓槐,整個人似被抽空了一樣,幽深的眼眸也變得黯然無光。布塵和尚做回了姜啓槐,雖然不是他的本意,卻是情勢使然,迎娶蘇錦雲便再沒心結……
攬翠閣的蘇錦雲早就準備妥當,聽到宮人傳話婚儀陣仗來了,她激動地站了起來,蘇太后輕咳一聲,蘇錦雲不好意思地坐下,太心急了,的確有失閨閣女子的儀態。她緋紅着臉捏着喜帕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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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蓋頭了。”蘇太后掩不住臉上的喜悅。
喜婆應聲幫蘇錦雲蒙上蓋頭,門外已經燃起了喜炮。噼啪聲裡,有宮人唱道:“北呂太子姜啓槐迎親儀仗到。”聲音掩和着鞭炮,讓人聽不太清楚。
“來了來了!”喜婆將蘇錦雲的手牽給蘇太后,孃家姑姑就是蘇錦雲至親的人,送嫁新娘是要哭着出門的。
姜啓槐進門,喜婆悄聲叮囑蘇錦雲這時該哭了,蘇錦雲哪裡哭得出來,高興還來不急呢。扭捏了半天,不見動靜。
蘇太后愛憐地嘆氣,將蘇錦雲交給姜啓槐,目光落在他光滑的鬢邊髮際,怔了一下,“且慢,你是南涼少主寒奉洵?”
姜啓槐垂首給蘇太后見禮,“侄婿乃北呂姜啓槐。”
“什麼?”蘇太后將蘇錦雲拉到身後,蘇錦雲也聽到了姜啓槐的話,聲音如此熟悉,名字怎麼變了呢?她撩開喜帕看,是她的意中人沒錯。喜婆趕緊把她的喜帕給放下。
“什麼北呂,這世上哪還有北呂國,你是什麼人膽敢冒名南涼少主娶我侄女……”
蘇太后尖銳的聲音傳到外間,慕容衝一直在外間等着新人出門,聽到驚叫走進內室。
“母后莫要驚慌,姜啓槐和寒奉洵是一個人,雲兒怎麼會認錯夫君呢!吉時不能誤了,趕緊去北候府給他們拜堂。”慕容衝讓喜婆趕緊送新人出門。
蘇太后這時反應過來,“什麼?北候府,你讓他們住北候府?”
慕容衝點頭,不等蘇太后再說話,讓婚儀喜仗趕緊出發,北候府還有人等着呢。他也隨着人羣往門外去。
蘇太后追出門外,回身見天嬌緩步出來,恨恨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南涼少主怎麼變成北呂姜啓槐啦?姜啓槐!我想起來了,是你哥哥,你們家人還要不要臉,一個巴結着我兒子,一個想方設法引誘我侄女,你的爹孃更是不顧尊嚴,賴在大幽混吃混喝……”
蘇太后疾色厲色,宮人們都趕緊躲開,這種局面若是聽到幾句入了耳,事後主子明省過來,怪罪在他們身上可不是鬧着玩的。
天嬌盯着蘇太后一言不發。蘇太后冷笑,“我說得對吧?我都說中了吧!你以爲你不說話我就不怪你了嗎?當初以爲我兒子喜歡你,我不想和你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霸着我兒子不讓他寵幸別的嬪妾,又不知使了什麼妖法,把溫嬪給害了。你知道溫嬪一死,西蜀向我兒子施壓嗎?你知道他的日子並不好過嗎?你****妖精似的纏着他……”
“說完了嗎?”天嬌的神色沒有一絲波瀾,等蘇太后終於閉了嘴,才冷冷地問。
“完了。”蘇太后望着天嬌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答。答完又後悔不跌,怎麼覺得氣勢上被開嬌壓着了呢!
“你兒子我不稀罕,現在就還回給你。以後再讓我聽見你嘴巴賤,罵我是妖精,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天嬌快步出了攬翠閣往錦雲宮去。
蘇太后怔望着天嬌的背影終於看不見了,才狐疑地喃喃道:“她這是什麼意思?把衝兒還給我?”她皺了皺眉,眸光一冷,“妖精,就是個妖精,竟然敢跟我這樣說話!我要讓衝兒知道。”
蘇太后喊人備車輦出宮,她要去北候府找慕容衝告狀。
姜天嬌?天嬌坐在錦雲宮冷清的中宮殿裡冷笑,姜天嬌死了!這世上再也沒有姜天嬌了。她要以龍天嬌的身份,去挾取擁有龍靈犀的人。原來取得龍靈犀並不難,只要給他們想要的承諾,他們便拱手奉上。
中宮殿的大部分宮人都讓慕容衝派去北候府迎親了,櫻桃和青桃本來跟在天嬌的輦車後,到了攬翠閣,她們候在門外,迎親的人羣出來,二人卻找不到她們的王妃了。再看她們的大王往前頭的輦車去,她們也追了過去。
慕容衝問她們可瞧見慕王妃了,兩人搖頭,慕容衝也覺得奇怪,剛剛明明在外間還拉着天嬌的手,他只進去內室片刻,天嬌便不見了人影。
“會不會先去北候府了?”慕容衝先前讓北呂王和王后先行去北候府等着,簌玉抱着囡囡也跟了過去,他以爲天嬌心急,也先過去了。
趕到北候府,卻不見天嬌的人影。正要回宮去找,蘇太后到了,拉着他對天嬌一通指責,聽得慕容衝眉頭緊皺。
“天嬌真的這麼說?”
“哪還有假,她說把你還給我。氣死我了,我兒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她,不能仗着你的恩寵就欺負到我的頭上了,還把不把你這個大王放在眼裡……”
慕容衝預感到不對,不等蘇太后說完就飛奔回錦雲宮,在宮門口撞上了腳步匆匆的裘媽媽的,裘媽媽倒地,見是慕容衝,正要謝罪,嘴還沒張開,慕容衝已一陣風似的跑進了中宮殿。
“大王怎麼這樣急!難道中宮殿那位出了什麼事嗎?”裘媽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殘雪,狐疑地往太醫院去,燕姝渾身發燙,已經人事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