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楊戩伏案默思時,紅綃出現在書房門口。“是梅山兄弟回來了?”楊戩急忙問。紅綃關上了門,神情變得很嚴肅:“有陌生的東西進來過……大人還好嗎?”
楊戩一驚,洪荒之眼剛走,難道紅綃……“你是怎麼知道的?”他雙目一凜。
紅綃微微凝思片刻,似乎在判斷周圍的環境,確定安全後,方道:“大人還記得我在隔壁種的迷迭香吧。迷迭香是非常敏感的,它對不同生命體的氣息有不同的感應,香氣會產生微妙的變化。當然,如果不是潛心研究,普通人自然感覺不出細微的差異。剛纔有東西經過我的房間,不是神殿的,那東西引起了迷迭香的變化,我一路追過來,感覺它進了書房,卻不見人影。”
楊戩聞言心頭突突直跳,他一直煩惱無法預知洪荒之眼,如果紅綃說的是真的,迷迭香能有這般妙用,將幫了他大忙!可是,紅綃真有這樣的異能?還是巧合?她感覺到的是洪荒之眼嗎?他得驗證。“有這等事?”楊戩裝作奇異,站起身來,四處看看,“紅綃,那東西還在嗎?”
紅綃搖搖頭:“已經走了。”楊戩沉吟道:“這樣吧,你在神殿各處都放上迷迭香,如果再感應到陌生的東西偷偷進來,就立刻告訴我。”
楊戩帶着紅綃在夜色裡出了神殿,赫然看見門口一個淡紫色的身影焦急地來回踱步,看見有人出來,迎上前來,“楊戩——”突然看見他身後的紅綃,又吞了聲。“姮娥仙子,有急事嗎?”楊戩問。“司法天神,請借一步說話。”
楊戩和姮娥走到一旁,楊戩悄聲道:“這麼晚了,你跑來做什麼?”姮娥急道:“我不放心織女,你找到她沒有?”
“找到了。”楊戩淡淡地說。“她怎麼樣?到底爲什麼七年不回?”姮娥忙問。“姮娥,織女的事,你不要插手。”楊戩沒有正面回答。姮娥一愣:“什麼意思?”
“案情重大,等明天上朝再說。”楊戩道。“連我也不能告訴?”姮娥陌生地看着他。“是的,司法天神職責所在,不能。”楊戩扭過頭,“太晚了,仙子請回吧。”姮娥呆住了,這是楊戩嗎?只見不遠處紅綃還在等他,狐疑地脫口問道:“既然太晚了,你帶她去哪裡?”“公務在身,恕我不能告訴你。”楊戩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柔聲道:“以後再解釋。”轉身與紅綃匆匆離去。姮娥僵立在夜色裡,半天回不過神。
早朝,玉帝到了,文武仙官都到了,唯獨王母遲遲未到。終於等到她踏入凌霄殿,玉帝正要宣佈朝會開始,卻聽王母邊登上御座邊冷着臉道:“且慢!陛下,司法天神有重大案情通報,其他事情都等等。”
玉帝一愣:“出了什麼大事?”他一無所知。王母怒道:“哼,陛下偏袒的好事!若非司法天神連夜向我稟報,我還被矇在鼓裡!楊戩——”
“小神在!”
“該怎麼辦你依法辦,今兒個本宮給你撐腰。”王母向他頷首示意。
“小神遵命。”楊戩一轉眼,見姮娥正緊張地望着他,他躲開她的眼睛,長聲道:“帶人犯!”
在衆仙驚詫的目光中,只見梅山兄弟推着木籠囚車上殿來,囚車中鐵鐐緊鎖着一個披頭撒發目光呆滯的女子,竟是織女!殿內一片譁然。
“啓稟陛下、娘娘,”楊戩程式化的口氣,“織女謊稱織補孔雀金線羽衣,騙得御旨下凡,今司法府衙查證,織女在黔東南紫霞湖畔私配凡人,滯留不歸,並育有一子一女。現已將人犯捉拿歸案,請陛下娘娘裁斷。”
衆仙都被這幾句話驚得目瞪口呆,自雲華仙子被壓桃山,幾千年來,思凡兩個字,可以說天上仙人談此色變,織女竟然如此大膽,偷食禁果!姮娥料不到織女會愛上凡人,可她更料不到的是,楊戩分明已經抓了織女,昨夜不肯對她明言,卻趕去向王母告密!
玉帝坐在御座上,袍袖內的雙手禁不住發抖,楊戩的話差點沒讓他氣得暈過去,織女向他請假時,按管理程序,女仙的外出得通報王母,可織女說害怕王母不放行,他一時心軟,加之平素喜歡她的乖巧,就準了。誰能料到,深得他信任的織女,完全辜負了他的信任,做出如此丟臉的醜事。現在這件事被司法天神查出,通報給了王母,他完全被動!“織女,你說……你說……是不是真的?”玉帝連聲音都哆嗦了。
囚籠中的織女忽然神經質地抓緊了柵欄,歇斯底里地衝着楊戩尖叫:“我的孩子呢?把孩子還給我,我要見我的孩子!”
“放肆!”王母大怒,“不知羞恥的東西,你還敢咆哮金殿!陛下,”她轉身逼視玉帝,冷笑道,“當初雲華仙子貴爲長公主,陛下您教訓我要大義滅親,今天這個賤婢犯了事,陛下怎麼說?”
衆仙大氣不敢出,王母提到雲華仙子,大家都知道她是有意擠兌玉帝。玉帝當然聽的明白,心中氣織女不給自己長臉,黑着臉道:“自然一視同仁。”
“哼,我看一視同仁太輕了。”王母道,“前事之車後事之師,織女明知後果而故犯,膽大包天,應該從重處罰。楊戩——你是司法天神,你說說,該怎麼處理?”
“按照天規,應判織女終身監禁,凡人牛郎和兩個子女,當予處死。”楊戩語氣淡漠,像說着一件無關痛癢的事。“不——”織女慘叫一聲,發了瘋般地搖晃着囚籠,“司法天神,你殺了我,饒過我的孩子,求你,饒過我的孩子,他們還小,他們只有幾歲啊!”
沒人搭理她的慘叫,楊戩感到姮娥複雜的怨恨的目光投向自己。“娘娘,織女之罪,已當庭供認不諱,請允許小神將人犯帶離羈押。”楊戩中規中矩道。“嗯。”王母揮揮手。梅山兄弟拖走囚車,織女猶自瘋狂地撞擊着柵欄,吼叫着:“放過我的孩子啊——”
悽慘的聲音漸漸聽不到了,凌霄殿瀰漫着壓抑沉重的氣息。“陛下,您看司法天神說的合適不?”王母問的不鹹不淡。
“衆仙……說說吧。”玉帝艱難地說,剛纔織女的慘狀讓他心裡不好受,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雲華。
“陛下、娘娘!”姮娥趨步上前,“小仙斗膽求情,織女違背天規,理應受到監禁,可孩子是無辜的,念他們幼小,忘能從寬處理。”
“你給我閉嘴!”王母斥道,“我還沒來問你呢,幫着織女編造下凡的理由,你以爲你沒事了?”姮娥跪下道:“姮娥願意受罰,求娘娘放過兩個可憐的孩子!”這時,李靖、哪吒、太白金星等人都紛紛出列,替織女的兩個孩子求情,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誰也不忍心殺死兩個幼童。
“你們全都糊塗!”王母冷笑道:“天界一而再出這種事,可見法度毫無威懾力!如果這次再不殺一儆百,今後怎麼剎得住這股歪風!”玉帝深知娘娘的火氣是衝他來的,她要報雲華之仇,她要讓他難堪痛苦,可是,織女終究算自己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忍心做絕。於是玉帝審時度勢,猶豫道:“娘娘,你看衆卿……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從前的楊家兄妹如今不是成了棟樑之才麼?”
王母被着實噎了一下,玉帝輕描淡寫地提到楊戩兄妹,可是堵了她的口。但她不甘心,雲華丈夫兒子都死於非命,織女這賤婢憑什麼得好運。她下意識地看看楊戩。楊戩隨即出列道:“陛下,小神認爲娘娘說的在理。臣母違反天規,臣兄妹僥倖活下來,是人情的勝利,司法的失敗。天界既然成立司法府衙,開啓依法治理的時代,小神以爲,人情就不應該再大於法理。”
姮娥傻了般地看着楊戩,她一定聽錯了,但是,真的聽錯了嗎?王母如釋重負,嘉許地笑道:“妙呀,我就知道,司法天神看問題的角度絕非泯然衆人。陛下,這個司法天神,您真的沒看錯。”玉帝狠狠地剜了楊戩一眼,昨夜他一定和王母通過氣了,這棵牆頭草,哪裡有用倒向哪邊。他咬咬牙:“司法天神依法行事,朕沒有意見。”
“陛下,臣妾不是不心疼織女,只是出了事,想怎麼挽救都遲了。”王母語氣一轉,“凡事預防最重要,平時嚴格管理,比有了後果再生氣要強的多。織女這件事,是她鑽了陛下的空子,也難怪,陛下每天要批閱大大小小那麼多奏摺,事無鉅細,當然沒法覈實周全。如今司法府衙兵強馬壯,完全有能力替陛下分擔些小事。所以臣妾有個建議,不如以後的奏摺,都先由司法府衙預審,遇到大事難事,再報凌霄殿合議,這樣既省去了多頭管理,陛下又不必過度操勞。”
玉帝暗暗吃驚,王母這是借織女的事,冠冕堂皇削減他的權力啊!可是,他已經出了錯,再不順便下臺階就太自找沒趣了。罷了,玉帝心中長嘆,娘娘寵信楊戩這樣的人,只怕遲早也要吃他的苦頭,自己成天批奏摺也的確太累,勾心鬥角令人心煩,不如眼不見爲淨……他木然道:“就依娘娘的意思,內侍,把御筆拿給司法天神。”
楊戩大禮跪接御筆:“小神不甚惶恐,惟鞠躬盡瘁,不負陛下娘娘重託。”
“衆位愛卿,”王母環顧衆人,“女仙是本宮所管轄,織女一事,就由本宮宣判。織女違反天規,終身監禁於機杼屋,織補勞作。爲了懲前毖後,明天午時,公開處死牛郎和兩個子女。”
殿內鴉雀無聲,誰也不敢再多嘴。這時,楊戩卻道:“娘娘,還有一個問題。斬仙台只斬仙人,那三個凡人,恐怕不宜在天界動刀。”
“這……”王母皺了眉頭,“我之所以要公開處死三人,說的不好聽就是殺雞儆猴,是爲了讓其他仙人看見長記性!”
“要不這樣吧,”楊戩思忖片刻,“將這三個凡人推下九重天,他們不會飛,必死無疑,這樣既不污了斬仙台,也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
“嗯,這個辦法不錯。”王母欣然道:“聽好了,所有在職仙官,明天全部都來現場,誰也不許缺席。”
“遵旨。”殿內誰敢不應。
“司法天神——”王母笑着特意點點楊戩,“你那些能幹的手下,一個不能少哦。把三聖母也叫來。”
散朝時,楊戩聽見哪吒經過自己身邊時,冷冷地飄了一句:“司法天神大人,以後咱不用稱兄道弟了,我會噁心。”姮娥白着臉與他擦肩而過,既沒有看他,也沒有說一句話。
楊戩現在沒有心思計較這些,他心事重重,王母讓所有仙官都必須到場,他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