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青桃愣了許久,展顏一笑:“我說怎麼沒見着她,原來是回京城養胎去了?我竟不知道,還沒向你道一聲‘恭喜’呢!”
君漓聞言,臉上雖然還有些僵,脣角卻已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多謝。”
羅青桃背轉了身,怔怔看着夜色漸濃的窗外:“王爺還有事嗎?”
君漓似乎要走,卻又停了下來,遲疑着開口:“你是否想過……即使我肯給你一紙休書,你跟遠卿也不會有結果?”
“我知道。”羅青桃語氣平淡。
“那你……”君漓欲言又止。
羅青桃沒有轉身,依然背對着他,平靜地道:“你永遠不會知道,在你馬上要掉下深淵的時候有人拉了你一把,那是什麼樣的滋味。他從陌城的刑架上救下了我,挽回的不只是我的性命,更是我和羅家僅存的體面。這份恩情,怎麼報答都不過分。漫說他只是想要我的身子,他便是要我上刀山下油鍋,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君漓沉默許久,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兩年以來,你倒是頭一次肯這樣心平氣和地同我說話。”
聽他這麼一說,羅青桃自己也有些詫異。她怔忡了一陣才笑道:“我想,大概是因爲我對你死心了吧。”
君漓點了點頭,沉默地走到門口,忽然又轉過身來,沉聲道:“天下不太平,你凡事多加小心,進京之後不要闖禍。只要你不傷害雪兒,我……我會盡我所能,保你平安。”
“如此,多謝了。”羅青桃勾起脣角,送他一個完整的笑容。
君漓有些慌亂地移開目光,加快腳步走了出去。
目送着君漓走遠,羅青桃搖搖晃晃地走回原處坐下,雙手按住胸口,拼命忍下那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身子忽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胸膛,羅青桃慌忙擡頭,擠出笑容:“回來得倒快,是因爲不放心我麼?”
君洛回她一個燦爛的笑臉:“確實,我對你實在不放心——不過,我對六哥可放心得很!”
羅青桃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
君洛卻斂了笑容,輕嘆道:“難受就別忍了,你的臉都白了。”
羅青桃朝他胸口賞了一記粉拳,悶聲道:“晚飯吃多了,胃痛不行嗎?”
君洛沒有答話,只收緊了雙臂,像哄小娃娃一樣輕輕拍着羅青桃的後背。
羅青桃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心中暗笑自己自欺欺人。
明知道瞞不過他,她卻總要嘴硬,說謊說得比真話還順暢。
如果謊話能變成真的,該有多好。
難得的安靜只持續了片刻,羅青桃便有些彆扭起來。沉默的君洛是她所不熟悉的。這種陌生,讓她的心裡沒來由地發慌。
幸好,君洛很快便原形畢露,又趁她不敢擡頭的時機湊到她的耳邊來偷吻:“天色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辦點正事了?”
羅青桃象徵性地推了他一下,身子卻已軟倒在他的懷裡。
習慣,真的是一件挺可怕的東西。
她的反應顯然取悅了君洛。他滿意地笑了一聲,也不起身,隨手將矮桌推到一旁,便將羅青桃壓在了坐席上。
羅青桃驚呼一聲,雙臂已纏上了他的腰。
君洛邪邪一笑:“這麼熱情,是不是早就想要了,嗯?”
羅青桃不答,卻主動地獻上了香吻。
君洛道:“回京之後,咱們見面就難了……你不會忘了我吧?”
羅青桃雙目迷離,嬌笑連連:“那可不好說,萬一我又勾上了旁人呢?”
“剛剛還說要爲我上刀山下油鍋呢,才這麼一會兒,你又要去勾搭旁人?你勾一個給我看看,看我不把他剁碎了包餃子給你吃!”君洛悶聲笑着。
羅青桃愣了一下,忽然低下頭,狠狠地咬上了君洛的肩頭。
君洛慘叫一聲,齜牙咧嘴:“我就聽個牆根而已,不至於下嘴這麼狠吧?莫非你心虛?”
羅青桃擡手摸到剛纔的齒印,用長長的指甲刺了下去:“我做個記號!”
君洛笑了:“不用做記號也是你的——生生世世都是你的。”
“回京之後,就不是我的了。”羅青桃半真半假地嘆了一聲,心中忽然有些傷感。
隨後,恍然驚覺。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習慣了、甚至迷戀上了這種悖德的沉淪?
她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可是……
君洛安撫地擁緊她,笑道:“不用擔心,我遲早向六哥討了你來!”
羅青桃敷衍地“嗯……”了一聲。
君洛又補充了一句:“不許勾搭旁人,更不許跟六哥好!”
“你不是對他放心麼?”羅青桃好笑地問。
君洛皺了皺眉頭,狠狠地在羅青桃的腰上擰了一把:“從前放心,但是今後不放心了!剛剛他臨走的時候,那眼神分明是——說真的,我擔心他吃回頭草!”
羅青桃忍了許久,終於還是笑出了聲。
君洛狠狠地推開她,起身穿衣:“我說真的,你還敢笑!你回去找他好了,我不要你了!”
羅青桃嬌笑一聲,雙臂如水蛇一般纏住了他的腰:“過了明日,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你捨得走麼……”
次日,羅青桃便不再與君洛共乘一騎。但君洛仍是騎了那匹肥馬,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旁。
君漓看見二人並轡而行的模樣,忽然覺得格外刺眼。
但他此時倒也顧不得理會這兩人。
隊伍拔營沒多久,前面便有一大撥人迎了上來。君漓擡手止住衆將士,帶着幾個參將、副將,上前說話。
不出意料,來的是京城的守將,自稱奉了睿王的命令,前來迎接襄王、恭王入城。
十餘萬大軍全部帶進城中是不可能的。經過一番交涉,君漓只帶了兩千精銳和幾員副將,其餘部衆全部安排在城外五十里的一處山林裡,安營紮寨。
羅青桃悄悄地對君洛嘆道:“睿王還真有些手段,未進京城,先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
君洛皺了皺眉頭:“你是不是太多心了?牟將軍不是對咱們恭恭敬敬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