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夜,起來了。”
風沐雪的聲音在夜離他耳旁響起,夜離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睛想要擁抱風沐雪,然而風沐雪並不在這,只是他的幻聽罷了。
周圍黑漆漆一片,目光所及,盡是黑暗。
他聽不到,嗅不到,他感覺時間已經停止,而自己已經被世界流放。
心裡莫名空虛了起來,他自己就這樣隨着水流任意漂流。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束光,然後是第二束,第三束……最後,眼前黑夜變成了耀眼奪目的星空,美麗又令人心生嚮往。
那些光向着他游來,終於,他看清這些光是什麼了。
是一條條只有手指長短的小魚,他們全身散發着淡淡的光,就像是夜晚的螢火蟲,漂浮在黑暗上。
“撕拉~”
一股鑽心的疼痛從手掌傳達自心臟,一隻浮光魚穿過了夜離的身體,順便將其肉體撕下來一塊。
“撕拉。”
還未緩和下來,又是一條浮光魚穿過了他的身體,從他的身體撕下來一片,接下來是第四條,第五……
古代有一種刑罰,叫做凌遲,也就是俗稱的千刀萬剮,讓儈子手一刀刀將犯人的肉的割下來,直至犯人身具白骨而口眼之具由動。
凌遲作爲一種刑罰,最恐怖的地方就是讓人在死亡前痛苦不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夜離現在正是那個犯人,而那些浮光魚就是行刑的儈子手。
他感覺到自己的肉體與骨骼正在被剝離,而方法卻是最殘忍的那種——凌遲。
疼,很疼,但是又不疼了。
數次暈過去又醒來,最後只剩下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祈求死亡快點到來。
有時候死亡並不是最痛苦的事情,至少此時,死亡是對夜離最幸福的一件事。
然而,他的意識依然保持着清醒,並未崩潰。
在他腦海深處,住在一個人,支撐着他堅持下去。
“夜離,還有姓夜的嗎?真像古早言情小說中的名字,認識一下,我叫風沐雪,很高興認識你。”
“啊!”
兩隻浮光魚從他的眼睛裡鑽過,再出來,嘴裡含着兩顆眼珠。
夜離的世界徹底黑了,然而一個聲音卻越來越大。
“難道別人向我表白我就一定要答應了嗎?夜離,你這個傻子,你怎麼還不行動,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一隻浮光魚從他的一隻耳朵裡鑽進去,又從另外一隻鑽出,他的聽覺就這樣被剝奪了,接下來是嗅覺,觸覺,直至五感全部剝奪。
他依然沒有崩潰,在他內心深處那個聲音一直沒有消失。
“什麼配不上,我說配的上就配的上,我是給你談戀愛,又不是跟他們談,在意他們的看法幹什麼,總之,我說配的上就是配的上。”
那些浮光魚還在行動,將夜離身上的血肉一塊塊剝離,最後只剩下了一具白骨,以及白骨內跳動的心臟以及大腦。
夜離整個人徹底放空,只剩下跳動着的心臟還證明他還活着。
“啊夜,我們永遠在一起,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白頭偕老,永不分離。”夜離小聲的念着,他又能說話了。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道光,不同於之前浮光魚發出的光,這光柔和溫暖,令人舒適愉悅,他的視覺也回來了。
光芒散去,他的眼前出現了風沐雪的身影。
風沐雪微笑着朝着夜離伸出了手,夜離沒有猶豫,也向着風沐雪伸出了手,他能動了。
“嘶嘶嘶~”
在他胸腔內的心臟前,出現了一團火。
火焰明亮,耀眼,將四周的黑暗全部驅散。
在他身前,是一棵巨大的樹,如同一隻蜘蛛一樣紮根於水底,一根一根有好幾個人粗的樹根裸露在地面。
在樹中心也有一團火,但是比夜離胸腔中的火焰更加耀眼,更加明亮。
“終於見面了,夜離。”
一個人從樹裡慢慢走了出來。
他全身隱在陰影中,看不清他的面目。
他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夜離的額頭,對方胸腔的那團火立即熄滅了。
夜離的手無力的耷拉了下來,低下了頭,心臟也停止跳動,生命特徵消失了。
一切再次寂靜了下來,夜離的骷髏架漂浮在那人面前,再無動靜。
“哎。”
他擡起頭沉思了一會兒,隨後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勾了勾手,在樹裡的那一團火從樹中脫落,緩緩飄至他的面前。
“去吧。”
隨着他話音落下,火焰慢慢飄進了夜離的胸腔內,取代了原先夜離體內那火焰的位置。
“砰砰!”
夜離的心臟再次跳動了起來,比之前更加猛烈,以他爲圓心,向四周蕩起陣陣漣漪。
在他森森白骨上長出了些許碎肉。
那些碎肉在骨頭上向蟲子一樣蠕動着,在爬過的地方,又有更多的碎肉從骨頭上,如同雨後春筍一樣瘋狂冒出。
他的肉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那人滿意的點了點,伸出手一把抓進了扶桑樹裡面。
等他再次把手拿出來,手中握着好幾根扶桑樹的樹根,而原本水底那些裸露在土壤外面的樹根則不見蹤影。
他使用力量把樹根從扶桑樹中取了出來,並把他們凝聚成適當大小。
扶桑樹的樹根是扶桑樹的精華所在,而他直接就這麼取了出來,肯定會引起轟然大波。
“送你了。”他隨手把手中的扶桑樹的樹根輕描淡寫的扔給了夜離,說道,“拿了就快點走,要是被埋葬在這甘淵之下就不好了。”
他說完轉過身走進了樹裡,嘴裡唸叨着,“要不要去跟羲和見一面呢,畢竟他可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
“轟轟轟!”
原本風平浪靜的甘淵水裡突然轟轟作響,隨後湖面開始大面積,大面積的結冰。
扶桑樹開始猛烈搖晃起來,和人一樣的大的桑葉紛紛從樹上掉下,落在水面。
一棵接着一棵的樹木不斷倒下,就像是一個一個巨人轟然崩塌,整個地面地動山搖起來,許多藏在樹裡的生物紛紛從裡面跑了出來,四散而逃,尋找能活命的地方。
一切來的都是如此突然,前一刻還歲月靜好,現在就好似世界末日。
三人都有些懵,白曉生脫口而出,“這是諸神黃昏又重啓了?”
“不。”反應過來的羲和連忙走到了岸邊,咬着牙說道,“夜離這個混蛋,是要把我家拆了。”
她一開始認爲夜離取扶桑樹的樹根只會取一小部分,畢竟以夜離那微弱的力量,能活下來就很不錯了,但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把扶桑樹的精華全部取走了,真是獸走留皮,燕過拔毛。
這直接導致的一個後果就是扶桑樹能力不足,從而崩潰,而扶桑樹又是整個幽譎森林的能量來源,又會導致幽譎森林的崩潰。
“噗!”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湖裡伸了出來,手裡還握着幾根扶桑樹的樹根。
夜離從水裡爬了出來,站在冰面上,不斷的甩着頭。
他現在一件衣服都沒有穿,身上的皮膚如同新生兒的皮膚一樣,白皙細嫩,吹彈可破,頭髮瘋長,已經拖在了地面。
他的神軀煉製成功了,現在他使用他借別人,不對,自己的神力就不會出現任何副作用了。
尼格霍德瞥了一眼,然後轉過頭,輕描淡寫道,“就你那金針菇就別拿出來亮了,本大爺讓你一半都比你長。”
夜離一愣,又發現白曉生一直捂着眼不敢看自己,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臉唰的就紅了。
不過尼德霍格有一點說錯了,自己是猛獁象,不是金針菇,這是尊嚴上的問題。
羲和卻沒有管他,快步從他手上將扶桑樹的樹根拿走,但還是給他留下了兩根。
他皮笑肉不笑,強忍怒火說道,“夜離,你tm做了啥,這些扶桑樹的樹根你是怎麼拿到的,是想把我家拆了嗎?”
夜離連忙搖手,趕緊解釋這不關自己的事,自己一醒來就看到這些樹根了,自己只是把它們帶到水面上來罷了。
聽着他的解釋,羲和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夜離好像的確沒有能力拿到樹根,哪怕對方已經鑄就神軀,那是誰呢?
她越想越煩躁,最後深吸了一口氣,指着外面對夜離說道,“現在,立即,馬上消失在我眼前,不然我拿你們當做扶桑樹的肥料。”
“啊,是是是。”夜離用神力變出來一條褲子穿上,然後抱上尼格霍德落荒而逃。
“唉唉唉,那些扶桑樹我還沒有吃,就還給她了?“
尼格霍德盯着羲和拿走的扶桑樹止不住的流口水,羲和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夜離立即打了個冷顫,加速離開了,白曉生捂着臉緊緊跟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