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霧露形
局勢逆轉過快，崆峒四人以爲渡魂七針只能將青海峰送至六重天滿境，沒成想會是半步七重。
只丁點差距，溝壑卻是天壤之別，王庚澈與趙庚平二人合力卻被一個照面打成重傷，恐怖如斯。
四周一片黑漆，藉着月光墨羽朝後掃望，發現並無青峰追兵。
仔細一想也就釋然了。
青峰派如今自顧不暇，青海峰隨時可能力竭變廢，他若貿然前來追擊，只要一次性殺不了崆峒幾人，便會招致毀滅反擊。
最保險的做法就是不追，使崆峒幾人存有忌憚，然後趁機帶領門徒撤退。
耳邊勁風呼嘯，十幾個呼嘯後李庚宇將墨羽放下，已經到了先前議事之地。
崆峒山剛犧牲了周庚善，三人又受傷不輕，簡單交代了墨羽幾句，神色悲慼走到另一旁打坐療傷。
“大哥！”
黑漆中傳來一聲驚喜呼聲，是墨乞，其將手中長刀收入鞘中，靠了過來。
“玲瓏呢？”
墨羽看向墨乞身後，並沒看見玲瓏身影，也沒聽到那標誌性聲音，心中疑惑，難道又發生了什麼意外?
墨乞收回看向崆峒幾人的目光，臉色尷尬，搖頭無奈道:“我將她救了出來，可沒辦法讓其聽話跟我一起撤退，離開林子後，她自作主張跑開了，我沒追上。”
“她還在青峰派那邊?”墨羽眉頭緊皺，臉色難看。
“沒有，”墨乞擺手，神情莫名道:“玲瓏是朝另一側方向離開，當時她神色焦急，當是另有隱情。”
墨羽聞言心頭一動，這丫頭雖然不靠譜，但也不會無故不辭而別，先前提醒他青海峰情況時就能看出品質。
對別人墨羽還能推敲猜測，對這不按常理出牌的丫頭他做不到，還是省點力氣做其他事情。
“罷了，不用管她，青峰派抓住時都奈何不了她，如今逃了更不能將她怎樣。”
墨羽轉身躍上一棵樹冠，有言云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還是做好警惕，防止青峰派追來。
剛上樹梢，見墨乞還停留在下面，心中忽然想起一事。
喚了聲墨乞，在後者仰頭時，墨羽自懷中摸出幽蛇，輕輕甩下去:“接着。”
墨乞下意識伸手接住，當看清手中之物是幽蛇後，欣喜若狂，視若珍寶抽出匕首。
寒光奪目，鞘套與匕刃光滑潔淨，與以前一模一樣，並沒出現墨羽擔心的割肉油漬。
“大哥，多謝！”
墨乞愛憐將幽蛇收起，他先前一直潛伏暗處，救了玲瓏便按照計劃抽身而退，對後事一概不知，權當大哥於青峰派手中奪回。
墨羽擺了擺手，全身心投入到警戒中。
一刻後，王庚澈率先收功而起，不久後李庚宇也睜開眼，最後是趙庚平，三人臉色浮現紅潤，傷勢已經平穩下來。
墨羽自樹冠落下，面露愧疚抱拳道:“周前輩之事，晚輩於心有愧。”
墨乞站在旁邊一聽，當即猜出事情大概，面浮震驚，然後轉爲沉重。
崆峒三人聞言喟嘆搖頭，王庚澈仰頭閉目，緩緩道:“錯不在你，一切都是命數使然，當初 老夫若果斷撤退，師弟也不至於枉死。”
“師兄，你別自責。”
李庚宇眼睛隱隱泛紅，低悶嗓子:“師兄他在天有靈，定不會有所怪責，我崆峒與青峰交惡數十年，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趙庚平順勢接話:“李師兄所言極是，當務之急，還是先離開此地爲上。”
“不急！”
王庚澈眼露凌厲，目光灼灼環過幾人，然後憤恨道:“師弟是我帶出來的，自不能讓他曝屍荒野，你們先行撤退，我去善後。”
墨羽聞言側目，對王庚澄情義深感佩服。
如今形勢還不明朗，青峰派威脅小了，可暗中窺伺之人還沒現身，分開戰力是不明智之舉，容易被人逐個擊破。
沒等墨羽建議，李庚宇同趙庚平已經出言拒絕了王庚澈話意，嚴詞厲色，說什麼也要同進退、共生死。
拗不過兩位師弟，加之墨羽又提出要找玲瓏蹤跡，五人同行便敲定了下來。
夜月懸空，五道身影快速穿梭於白木林內，爲了照顧墨羽二人，李庚宇他們特意降緩了速度。
戌時五刻，墨羽幾人重新回到戰鬥場地，發現青峰派早已人去一空，門徒屍首都沒收斂，走的很是倉促。
王庚澈他們自屍體堆裡找出周庚善，三人悲慟萬分，開始挖坑埋屍。
墨乞自外警戒，墨羽獨自來到墨乞與玲瓏分別之地，俯身觀察地面。
玲瓏左右腳留下的腳印間距不同，起初是半米，然後是一米，持續不久，一米轉爲數米， 最後直接就消失不見。
以此爲推，這丫頭是從疾步轉爲小跑，小跑轉爲快奔，最後是踏地躍樹而行。
如果順着痕跡一直尋找，墨羽相信他能找到這丫頭，但想想還是作罷。
來此目的就是解救玲瓏，如今目的已經達到，算是還了前面人情。
墨乞幽蛇亦也找到，該急流勇退了，越深入，這潭水便越是渾濁，沒有實力而被捲進是非中，註定活不長久。
轉身回走，王庚澈三人已經將周庚善掩埋，墓碑是削的白木樹幹，以血書文“崆峒第三十六代弟子，周庚善之墓！”
墨羽帶着墨乞上前躬身祭拜，與周庚善接觸雖不長久，但此人已深深銘刻二人心中，沒齒 難忘。
祭拜完周庚善，五人動身朝北霧林外掠去。
玲瓏不找了，這丫頭詭異的很，能肆無忌憚穿梭北霧林，說明她來過此處，而且並不懼怕這裡。
其爲何能被抓住、被誰抓住，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有時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並不是一種冷漠，而是自知之明。
崆峒已經死了一位五重天長老，若因爲他想要調查此事而再損失一人，那就太對不住自己良心了。
一路前行，很快出得白木枯林，越過碑墓葬羣，五人於白霧面前駐步。
穿過白霧，就能遠離這塊是非之地。
“這白霧裡面可視極低，待會兒大家跟緊點，莫要走散。”王庚澈神色嚴肅回頭，視線看向墨羽二人。
“前輩放心，我二人自會緊跟不綴。”墨羽上前兩步，靠近李庚宇。
墨乞見狀跟着靠前，五人距離不超一米之疇。
確定無誤後，王庚澈走在最前，趙庚平身居第二，接下來是墨乞、墨羽，由李庚宇殿後跟隨。
一入白霧溫度瞬間降低，月光雖然盈足，白霧內仍有黑漆之處，黑白交織比白天更加恐怖。
“呼～”、“呼”～
陣陣陰風吹過，諸人忍不住泛起雞皮疙瘩，饒是王庚澈這種高手都免不得心生緊張，眼角掃瞟四周。
心悸走了半個時辰後，前面王庚澈突然揮手停下腳步:“且慢，有情況！”
墨羽幾人聞言一凜，各自運轉功力，幾個呼吸過去，四周一片寂靜，除過風嘯再無其他動靜。
疑惑看向王庚澈，王庚澈皺眉繼續前進，邁出十幾步後再次停下腳步。
這次不需提醒，所有人都看見王庚澈面前地面躺着一具屍體。
屍體頭朝地面趴着，血液殷紅流淌一地，還沒幹涸凝固，是發生在不久之前。
王庚澈起腳將屍體踢過來，墨羽幾人圍攏上前，是位年輕男子。
“是青峰派弟子。”墨羽一眼認出這具屍體身份，衝其他人解釋道:“先前看守玲瓏的其中一人便是他。”
墨羽話落其餘人各自皺眉。
王庚澈眼神閃爍開口道:“如此看來，青峰派正在我們前方，而且遇到了敵人。”
“是他們?”李庚宇看向墨羽，他們所指的就是給墨羽設阻之人。
所有人目光看向墨羽，墨羽沉思了一會兒後，手指屍體道:“此人佩劍並未出鞘，臉朝下，血液從背後滲透，當是被人偷襲而死，故而有三種可能，一者是那夥人所爲，二者是北霧林主人所爲，第三種，就是前兩種可能合爲一，亦可協助爲之。”
分析有條有理，王庚澈幾人對墨羽刮目相看，不再當做等閒晚輩看待。
“無論哪一種情況，我們此刻都已身陷囫圇，前進會遇見青峰派與另一夥勢力，後退只能坐以待斃，成爲甕中之鱉，師兄，你說我們該如何是好?”
李庚宇側頭看向王庚澈，崆峒幾人就數王庚澈地位高。
王庚澈一時也難以決定，上年紀的人都有瞻前顧後這一通病，凡事都要想清厲害，三思而後行。
墨羽作爲年輕人，冷靜的同時也飽含一腔熱血，有時候該果斷絕不遲疑，就目前情況，他認爲前進最妥。
對方既然已經對青峰派下手，說明絕無合作迴旋餘地，此時他們前進若是碰上了，正好形成亂戰局勢，分敵心神，多出更多逃跑良機。
當然，等待青峰派和另一方勢力鬥個兩敗俱傷，也不失爲一種上策。
只是這樣變數太多，萬一對方是以碾壓之勢將青峰派團滅，他們就是坐以待斃了。
決定權在王庚澈手中，他實力最強，見地也非比尋常。
思考了一炷香時間後，王庚澈終於眼神一定，看向諸人道:“我們緩速慢行，讓青峰派作以誘餌。屆時看那夥勢力具體強弱，若強，便速戰速決，若弱，則隔岸觀火，進退有道。”
這個決定很是明智，與墨羽不謀而合，沒有人提出異議，再次保持隊形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