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瓖本擬以年幼爲由,多爭取些時間解除與長寧的婚約;或者按例至少在訂婚後的半年內不望解決解決此事,最起碼能有所進展。誰知一紙聖旨昭告天下,她受封襄北郡公,十日後大婚。駙馬受封這樣的爵位是皇朝從未有過的事,由此可見景舜帝帝對皇后的懷念以及對嫡女之鐘愛!夏紹周自謂更是得意,至於婚期緊促則解釋爲長寧公主年已不小,皇帝不願耽擱。
皇帝嫡親長公主大婚,一時天下皆知,朝臣慶賀,萬民歡騰。景舜帝雖下令節儉,但還是豪奢之極。
這一日,靈和殿內大宴賓客,熱鬧沸天。
“太子!夏瓖不勝酒力,實在不能飲了!”夏瓖擡手揉揉眼睛,笑道。
天政看他那豔若桃李的小臉更是紅得可愛,秀眸裡似乎蒙了一層水,汪汪的似秋水,似明星,更是叫天政也覺得心都跟着醉了。心裡那份遺憾又生了出來,隨即想到妹妹,自覺慚愧,只得笑道:“你跟長寧也算老相識了,這麼急着要進洞房嗎?”
“太子!”夏瓖站起身。
“你該改口叫我哥哥了!”天政伸手扶了一下夏瓖,見他果然有些醉意,怕妹妹擔心,忙道,“既然你有點醉,我送你入洞房就是!”
衛衡瞧着搖搖晃晃的夏瓖,心內更是百味雜陳,這叫他幾天來的煎熬更是達到了高、潮!見太子天政要送夏瓖去洞房,忙趕過來,道:“瓖兒!你行麼?”
夏瓖望着衛衡關心的眼神,雙眼亮了一下,口內卻含糊道:“師兄,我行的!”
衛衡雖略略放心,但是想到洞房花燭夜,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擔心,低聲在他耳邊道:“你這回可真玩大了!”
天政一推衛衡,“衛衡!你說什麼?”
“屬下沒說什麼,只是叫他小心!”衛衡忙道。他本也極其驚愕於夏瓖立即就要大婚,但知道夏瓖處境,也無法可想。又想訂婚或成婚後的拖延也不過一樣,只要小心從事能避免自然也一樣能避免。所以,纔沒有多話。
“好了!你回去繼續喝酒吧,我妹夫就不勞你操心了!”天政扶住夏瓖的手臂。夏瓖忙微微閃開,“太子兄,請回吧,我行的。”
“你行的?我非親自送你去不可,不然到時候長寧還要怪我這個哥哥呢!”天政堅持要扶他去洞房。
夏瓖站直了身子,笑道:“放心!你要去洞房打擾,只怕姊姊會不高興呢!”
“呵!這麼早就爲長寧說話了!”天政笑道,“你身子都軟成這樣了,還能行嗎?別走錯了地方,那才叫長寧不高興呢!”
夏瓖急忙推開他,離他遠一點。真是爲難哪!不裝醉,洞房裡不好混過去;裝醉吧,目前這太子天政還不容易混過去呢!只得盡力故作踉踉蹌蹌地快步奔向長寧宮。
天政緊緊跟在他身後,心裡也很爲他擔心:知道他武功雖高,但畢竟是個很少吃酒之人。何況,年紀也小,剛纔那麼多大臣的敬酒,又身處於這樣的喜事之中,怎麼可能不醉呢?
拐出大殿,走過長廊,見遠處的長寧宮張燈結綵,人來人往,亦是喜慶熱鬧。
內侍宮女們執着燈籠,在他們兩人身旁緊跟着。天政扭頭看夏瓖,只覺得在朦朧的夜色下,他更有一種陰柔秀逸的俊美。正要說些什麼,卻忽見長寧宮側一個黑影一晃。他心頭陡然一驚。這個時候,怎麼又有這麼鬼鬼祟祟的人影?幾年前長寧失蹤一事立即涌上心頭,他趕緊撇下內侍,飛身追了過去。
夏瓖自然也看到了那個黑影,也忙跟着天政追蹤而去。
“瓖兒,你看到什麼?”
“應該是一個人。”
兩人在長寧宮外轉了一圈,也沒再見那個人影。天政只奇怪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但夏瓖也這樣說,就更是驚奇。難道這深宮內院竟也有人敢於亂闖嗎?雖然上次長寧失蹤並沒有任何損傷;而夏瓖那次落水,長寧也在場,也着實令人奇怪……或者,這宮內一直都隱藏着一個高手?
兩人一直追至上次夏瓖落水的偏殿,也無任何蹤跡可尋。天政皺眉咬牙,沉思一陣,對夏瓖道:“沒什麼。我們還是回宮吧,別讓長寧等急了。”
夏瓖道:“上次的事……”
“上次那兩個奴才只承認在這裡私會……”天政不打算在妹妹大喜之日和夏瓖說這些。
“聽師兄說,那宮女是江貴妃宮裡的人?”夏瓖四面張望一陣。
“都已死了,何必多說。”天政看夏瓖微微發呆,忙又道,“我看丟你美玉之人和那兩個人無關,也便罷了。”
夏瓖純澈烏黑的眼睛在暗夜裡眨了眨,天政一笑,“已這麼久了,現在你也是我妹夫了,難道我還疑你?”
夏瓖也自嘲地一笑,天政最是疼愛長寧,怎會不信自己?只是,有些事,他還是不願告訴自己的吧?
兩人轉出來,天政忽然道:“你這會兒倒酒醒了?”
一聲輕咳打斷了他們的話,天政和夏瓖早已驚覺轉身,“父皇?”
景舜帝一身便服,正站在殿側影壁處,朦朧的夜色裡能看出他面色有些陰沉索然。
“你們也看到了?”他聲音冷厲。
“是。”天政、夏瓖忙答。
“政兒,剛纔你說那什麼美玉的事到底是什麼?”
天政猶豫着。
“今日罷了,明日一併拿來給朕看。”景舜帝頓了一會,語氣裡有些失望,又有些懊惱,“夏瓖你還不回洞房!”
天政和夏瓖忙答應一聲,出了殿門。一羣巡視的侍衛過來,天政令他們加倍小心。帶頭的範啓答應一聲:“是,太子。皇上也早這樣吩咐呢!”他又向夏瓖恭賀,說自己不能去喝他喜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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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頭上搭着紅蓋頭,滿懷喜悅地靜靜坐在洞房裡等着她的新郎的到來。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貼身侍女燕聲過來悄聲稟道:“公主!太子送駙馬過來了!”
長寧忙再坐正一些,宮殿外的僕婦宮女們見駙馬到了洞房門外,也趕緊端來合巹之酒擁着夏瓖進了洞房。天政見夏瓖已清醒了些,這才放心離去。
夏瓖在辛嬤嬤的引導下,掀開了長寧頭上的紅蓋頭。
長寧又羞又喜地微擡眼皮望着夏瓖。見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又用手去抹自己的面龐,知他喝醉了。忙示意燕聲,燕聲領會,趕忙出門去端醒酒湯了。
長寧拉夏瓖坐在自己身邊,望着他那樣俊秀的面龐。他雙眼雖朦朧,卻更平添了平日裡沒有的一種說不出的令人魅惑的美來,一時真覺得這就像一場夢,這麼快就成了現實!
“瓖兒!你頭疼?”
“唔!”夏瓖含糊道,半鼓起嫣紅的兩腮。
“啊!你要吐?”長寧見他似乎很難受,頓時手忙腳亂,叫,“燕聲!燕聲!怎麼還沒來?”
燕聲忙快步走進洞房,將手中的醒酒湯遞給駙馬。長寧伸手接過,要喂夏瓖。
夏瓖微微吐了一下舌頭,“姊姊,我自己來!”伸手要去接杯子。
“算了,都醉成這樣了,還逞強嗎!”長寧將杯子遞到他嘴邊,夏瓖只好就她手中喝了一口。
“多喝一點!”
夏瓖還是伸手接過,一飲而盡。
長寧靠近夏瓖一點,夏瓖忙微微後退一步,笑道:“姊姊還是離我遠一點吧,我醉酒了,身上的氣味難聞得很!”
“誰說的!這宮裡都是好酒,很香呢,而你身上一直都是有另一種香味在。你是衣服上薰香了,還是帶着香袋?是誰給你做的?”長寧早就聞到夏瓖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香味的。
夏瓖道:“我從來不薰香、帶什麼香袋的!”
“那是什麼香,還很好聞的呢?”長寧深深呼吸了一下。雖然酒香很濃,但是夏瓖身上那一陣似有似無的香氣卻並沒有完全被掩蓋。
夏瓖也奇怪道:“我怎麼從來沒有聞到?”
長寧靠近一些,低聲笑道:“想是你名字裡都有個‘瓖’字,許是你天生體有異香吧?”
“姊姊取笑了!”夏瓖揉揉眼睛。
“怎麼?你要睡了?”長寧羞澀道。
夏瓖忙大睜着雙眼,炯炯有神地看了長寧一眼,看向別處,道:“我陪姊姊聊聊天,去去酒氣。”
長寧脫去大紅嫁衣,又伸手要替夏瓖脫去外衣。夏瓖忙道:“姊姊,我自己來。”
長寧嗔他一眼,道:“瓖兒!你怎麼好像怕我似的?我是……是姊姊呀,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你怕什麼?”她這會兒在夏瓖一口一個姊姊的情況下,又不好意思就說是妻子了。
“姊姊!”夏瓖看她一眼,垂下長長的眼簾,“夏瓖就是怕日後不能報答姊姊的深情厚意,想來就很覺得對不起姊姊!”
“你爲什麼忽然這麼說?難道你不喜歡我麼?”長寧詫異道。
“我實在配不上姊姊,真的很怕對不起姊姊,耽誤姊姊終身。”夏瓖誠懇地道。
“你怎麼會配不上我?你是怕父皇嗎?”
“父皇是皇上嘛,可是會砍人頭的,誰不怕?我當然怕他了。”
“你放心好了!父皇待我最好的了,還有哥哥,也都對我最好!只要你對我好,父皇和哥哥都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再說,我聽父皇告訴我了,他不僅試了你的文采,還親自試了你的武功。他練了那麼多年的武功,若是當初你這個年紀,未必就是你的對手呢!”長寧驕傲地安慰道。
“可是,父皇究竟是皇帝呀!我還是很怕父皇,我若做錯了事,他會殺掉我的,還有可能會連累我一家老小的。”
“哼!你是越大越沒出息了嗎?”長寧有點不高興了。
“怎麼?”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都說不怕父皇而只怕我的呢!”
夏瓖笑道:“我當然怕你了!你是公主嘛!若是得罪了你,我們家可就不是我一個人受罪了!”
“哼!你原先並非是這個意思!”長寧氣道。
夏瓖撓撓頭,道:“我可不記得原來是什麼意思啦。好姊姊,別說這個吧。”
“你有什麼好怕的呢?我難道還會對你怎麼樣?我只會對你好!”長寧含羞帶笑地道,微微靠向夏瓖。
夏瓖見她靠近,趕緊又走開一點,“姊姊,我到外面去吹吹風,我渾身躁熱得很呢!”
“瓖兒!”長寧忙要攔住,夏瓖還是不着痕跡地閃身出了洞房。長寧不太好意思也跟着出去,口裡含糊地嗔道,“真是個呆子!”
等了好久,不見出去吹風的夏瓖回來,也就不顧人笑話,忙去尋找。卻見夏瓖坐在階下的石桌旁,已趴着睡着了!
“真是!被人灌了這麼多酒,連洞房都……”長寧嘀咕着,想叫人扶他進去,卻又不願別人打擾;自己扶,又扶不動;叫醒他吧,還捨不得。一時躊躇,想了想,進屋裡拿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
隨即就也坐在他身邊,看着他熟睡的樣子,雖看不清面龐,心裡卻實在很是歡喜。不禁伸手去摸他又柔軟又順滑的頭髮,眼裡滿是柔情蜜意,只覺得世上最幸福的時刻也就是這一時了!
夏瓖極力忍住伸手去撥開長寧在自己頭上撫摸的小手的衝動,見她不回洞房,也只好繼續裝睡了。
慢慢地,長寧也沒動靜了。夏瓖才悄悄擡起頭,見那長寧趴在自己身邊竟是真的睡着了。扮個鬼臉,伸手輕輕點了她睡穴一下,抱她回房,到牀上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