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涼煙顧不上她現在懷着孕,因爲肚子裡的雙胞胎好像也跟他們有心靈感應似的,現在不鬧也不踢她,很安靜的呆在她的肚子裡。
她跑到第一條車行道。
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前,她看見了一個男人仰躺在跑車旁邊的路面。他身體的周圍都是血。現在這天氣很容易幹,風一吹,就變成血跡。他頭頂前的路面,呈現着幾個醜陋至極的暗紅字體。
永生摯愛,沒有之一。
他其實是打算一個人說情話的嗎?他真的很自私,總會顧及別人感受,而卻從來都沒想過她。他到底有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接受他所有的安排?
他真的以爲把她推開就是爲了她好麼?明明就已經撐不下去了,可卻還裝着若無其事。他這個笨蛋。總說她傻,其實這個世界上,最蠢的人,是墨辰霆吧。
她的腳步變得越來越輕,但每每擡起一腳,又是格外的沉重。若他們能回到從前那該有多好呢?他沒遇到她,她也沒愛上他。那麼他就可以不用這麼痛苦的守着自己了。
其實她跟他只相差着十來米的距離,而葉涼煙卻感覺自己像是走了一個世紀那樣的長。他累了,所以纔會倒下的,對吧?他還會康復起來,然後那張嘴再繼續毒舌她,再繼續嘮叨她的,是吧?他還會完完整整的回到她身邊的,是不是?
她的雙腳終於走到他躺的旁邊。眼簾慢慢的垂下,盯着地上躺着的男人。
他的手還按着胸口,臉好白好白,俊美的五官如一的立體冰冷,眉頭皺着,但脣邊又是彎着,很柔和很邪魅的弧度。他剛剛一定在想什麼開心的事,想着她?她那麼糟糕又經常鬧大笑話出來,他肯定是在嘲笑她怎麼來得那麼慢。他是不是在等她啊?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等她。因爲他習慣了等,他連九年都等了。他還留着一口氣,寫完了那幾個字。
這一霎,她竟然自作多情的在想,他這是到底有多愛她纔會這樣死撐下去了?
墨先生,我來了!
被你攆走的蠢貨,還是不死心的回來了。
我說過的,你趕我一百次,我追你九十九次,至於最後一次,我想求你別再趕我走。
她一雙膝蓋緩緩的跪到他旁邊,小手輕輕的抱起他的頭顱。
換着平時,她還真的不敢不經過他同意就動他一下!他那麼霸道,她哪裡敢在老虎頭上抓跳蚤?分分鐘一記眼神就把你咔擦掉了。
但是這一次,她不怕他的霸道,也不怕他會怎樣毒舌她。
葉涼煙抱着他的腦袋擱放到自己膝蓋上,淚光在眼眶周圍閃爍着,看他的視線一片模糊,她又擡起手狠狠的擦掉,他不想看到她哭,她不哭!
她從來就沒大聲嘶吼過一次。
但這一刻,她竭嘶底裡的大吼了出來。
“啊——”
葉涼煙對着清靜而寬敞的馬路拖長着聲音,抽空了肺部的大聲嘶吼。
馬路蕩起她的回聲。
她的手緊緊的握着他逐漸冰冷的手臂,開始是很輕的搖晃,緊接着是很憤怒的晃他:“你給我起來,墨辰霆,你以爲我們這筆賬就這樣一筆勾銷了嗎?不能就這麼算,你總是欺負我,我都還沒欺負過你一次。你起來,你給我起來,你不能就這樣跟我說道別,你好狠心好自私……”
他冰冷的手指沒什麼力的回握起她的手。
眼皮下劃過一滴水光,燦爛的天空底下,格外閃耀。刺疼了葉涼煙的眼底。
“你忍心看到我一直難過下去嗎?我不能沒有你,我習慣你的毒舌,你的霸權**,我欠虐的,我喜歡被你欺負。你知道嗎?拉斯維加斯下雪了,可是我不喜歡跟沈教授去看,我只想和你看。你要陪我去拉斯維加斯的,聽到沒有?我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是我們,不是隻有我。”
葉涼菸嘴脣哆嗦的說着每一個字,字音顫抖而蘊含着堅定。
她怎麼可能跟沈教授看雪就會開心?她也更加不可能跟沈教授生活會幸福。習慣了就是習慣了,愛上了就是愛上了,這一切都是一個沒有理由的理由。她就是習慣了有墨辰霆的人生,他要丟下她要擺脫她,已經很難了,所有的所有,都覆水難收了。
葉涼煙抱着他脖子的那隻手力氣越發加緊,他身體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漸冷,但是他的手是回握了她,雖然只是那麼輕輕一動,可葉涼煙卻也還是感覺到了。
她的嘴脣貼到了他的耳畔,顫着音疑似自言自語的繼續說:“我拿到解藥了,我不是說過要你在家裡等我嗎?一直以來,都是你要我聽你的話,爲什麼你就從來不聽我一次呢?你聽我一次可以嗎?我求求你,不要什麼都爲我着想,爲你自己想想可以嗎?”
是啊,怎麼就沒人去心疼下她的墨先生呢?
爲什麼他就非要活得那麼累?爲什麼他就非要那麼守護她?他如果能爲自己想一想,就不會有今天了。他的父親,怎麼就從來沒有愛過他一下?
“我們還要等着孩子出生的,還沒給孩子取名呢。如果你不取,那我就叫他們阿呆,小新,小丸子吧。”
“你總是這樣摳門,連倒下都不讓我知道,是不是擔心我會嘲笑你倒下了?其實你一點都不狼狽,真的,還是那麼帥。完美到……我一直都不敢對你說,我好愛你。”
她是笑着哭的。
墨辰霆眼裡一滴眼淚剛好打到葉涼煙的手背,綻放成一朵透明而珍貴的水花。
他即使再怎樣時,都是那麼摳門得連一滴眼淚都不屑落。
而這一霎那,他的眼淚還是爲着葉涼煙而流。
葉涼煙的心好絕望,他知道嗎?她付出了好大的代價才從墨老手裡取了解藥出來,他醒過來領她的情好不好?他讓她爲他做一次犧牲吧,可以嗎?
天氣說變就變,此時,驟然間天上紛紛飛飛的下了雪。漫天飄着細細的白雪花。
墨辰霆一身的紅,似進入了一個純白的世界裡,那般的耀眼奪目。他的身體開始變得冰凍。葉涼煙踉蹌的脫起自己身上的貂毛大衣,快速而慌亂嚴嚴實實的披到他身上,然後雙手又抱緊了他,“你不能死,你敢死,我敢鞭你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