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夜九完

第一夜(九(完

曾經在某個燈火琉璃的夜晚,景恆對楚幼安說過一句話:少爺其實是孤獨的。

斑斕迷離的煙火中,楚幼安的心頭一顫:到底他是懂他的。

一年半載的光陰只不過轉瞬即逝,一晃而過間,銅鏡裡的面容依舊青蔥,可心卻在佈滿荊棘的未果等待中逐漸麻木了,就算被棘刺戳得千瘡百孔,他也還是不願割捨,就這讓任其流血着,麻木着。想忘卻的人無論如何都忘不掉,像是牢牢嵌在腦海中一般,恐怕這纔是最深最寂寞的惆悵了。

料峭春寒,明月映水中,好似珍珠嵌碧波。楚幼安今夜是失眠了,銀光閃閃的河流汩汩流入意識之中,輾轉反側卻始終難以入睡,拽起牀邊袍子隨意地披上,夜半三更在院中獨自夜遊,月光撒在密匝匝的樹梢上,轉着轉着,不知不覺地走出院門。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夜深人寂,踏着如水的月色,鬼使神差地轉了個彎兒,走入幽長崎嶇的巷子,芳香馥郁通幽處,更夫敲打竹梆子的篤篤聲響自不遠處傳來,又與報更人迎面相見,竹梆子清脆的聲響反反覆覆敲開塵封着的回憶,漸瀕明晰起來。

“哦,小少爺一年未見,變換不少吶,”莊翟泰然自若的笑着:“還在等吶……”

“嗯。”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到底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還是人生如夢,白雲蒼狗?變的,沒變的,誰又能道得清呢?變的是再踏入這條巷子時,再也沒有了身旁可以攙扶他的人,不變的是對那人的癡癡等候,思及此處,心口一牽一牽地痛着,癡着傻着幾近偏執的一心相信着那人根本沒死,這些種種,到底要久到何時才能被光陰泡軟了、變淡了?

“之前我說他灰飛煙滅什麼的,那是騙你的。”打更人無所顧忌地坦誠。

“你什麼意思?”

“說你笨你還真就不聰明吶……”莊翟淡然悠悠一聲嘆。那日若他的元神是真的被狐妖吸走了,當即就該見閻王了,又豈能支撐着拖到來找他?

芝麻綠豆大小的事兒,說白了就是一句誰先開口承認的事,還非要藏着掖着爛到肚子裡,隨便一個狐妖吸走點兒元氣就能鬧得個翻江倒海,話不諳世事的小少爺居然連“難料救轉”這樣瞎扯的話也信了,真是單純都快缺根弦兒了……

“這算什麼?”

“你等的人,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算上之前那些零零總總的藥材銀兩,他給我打下手也還得差不多了。”

“你等等……”

“剩下的,記得如數歸還,小少爺。”

打更人踽踽涼涼地繼續向暗巷的深處走去,穿着草鞋,落魄,邋遢,跫音漸遠,留給他一個略帶寥落的背影,影子被縷縷月光拽得老長,彷彿紅塵中的一切悲歡離合都與他無關,徒留楚幼安怔怔地愣在原地。“咚!——咚!咚!”竹梆子的脆響平流緩進,不絕於耳,遠處漫天通明的燈火與喧闐鼎沸的人聲恐怕不久之後便會將它湮沒其之中。楚幼安許久才猛然記起,當日濟春堂裡的老大夫壓低喉嚨亦真亦假地跟他說過,莫道此人全無用,也有三分鬼畫符。

翌日雞鳴方至,庭院裡隱約的人聲將楚幼安從睡夢中吵醒,雙眼半睜半闔,硃紅的雕花木窗透過光,零碎地撒在他的臉上,一翻身看見時常跟在母親身邊的小丫鬟急匆匆地衝進屋子,將他從牀榻上拽起,不由分說地一口氣拖到屋外。

硃紅闊氣的大門大開着,一個挺括卓立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多時了。楚幼安看見不遠處的那個人,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這夢裡想了千百遍的人就在眼前,倒恍如隔世了。一霎時的恍惚過後,他紅着眼眶,透潤薄脣緊緊抿成一線,再度開口聲音已經近乎哽咽:“景恆……景恆!”他邁開步子流星趕月似的飛奔向那人的懷裡。

“是,少爺,讓你久等了。”景恆伸出雙臂,將迎面奔來的少爺摟了個滿懷。

無須言語,幸福有時就是如此的簡單,一心一意地愛着一個人,碰巧發現,原來對方也一直愛着自己。

第一夜之小番外

皎潔無塵的一輪滿月斜接在樹梢頭,被院裡的池水中氤氳的霧氣薰得迷迷濛濛,毛毛細雨才停不久,花架上的紫藤茂盛地爬滿架頂,還在亮晶晶地滴着水。楚幼安將窗子推開一個小縫兒,鑽進屋裡的涼風颯颯,清涼地從鼻尖擦過,夾雜着青草與紫藤花的清香。他一手托腮,把眼睛推上去,成了一雙水盈盈的吊梢眼,忽然把臉一揚:“那個……景恆……你當初爲什麼願意把心交給那隻狐妖?”

“保護少爺是我的責任,所以我願意代替少爺給他一顆心。”景恆替他沏着龍井茶,淡定地敘述着。

楚幼安的面上浮現出隱約的緋紅,羞赧地低頭小聲咕噥:“你從哪裡學來說這些麻酥酥的話?”接過景恆遞來的茶,啜了一小口問:“可他爲什麼又不要心了?”

“我是覺得,他一開始就沒有活下去的打算。從我身體裡吸走的那些元氣,能撐到他去見他想見的那個人。”

離別苦,其中從不缺癡情兒女,所以狐妖纔不得不鋌而走險。

“景恆,我冷。”

“是,少爺。”景恆從身後環抱住他。

楚幼安得逞,忽然旋過身靈敏地將景恆推倒在牀上,不由分說地開始親吻他的脣,雙手拽着他的衣襟就開始猴急地往下亂扯。景恆急忙推拒,擒住楚幼安的雙肩將他推開:“少爺,您不能這樣。”楚幼安一陣慌亂,目光也不住地左右躲閃,神色略顯窘迫地慌忙替景恆整理着被自己弄亂的衣服。要是換做從前倔強倨傲的性子,事已至此,對他楚幼安而言,哪還有停手作罷的道理?只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對於楚幼安而言絕不一樣。於是他訕訕地收勢,準備從景恆的身上跨走。負壓在他身體上的重量輕了些許,藉着楚幼安起身的間隙,景恆一把將他拉回反壓在身下:“這樣纔可以……”楚幼安只覺得身體一僵,下一刻已被牢牢壓住:“你……”話未至尾,他的脣便被景恆輕輕咬住,一點點地吮吸,輕輕柔柔地****。只不過是淺淺幾吻勾人****的前戲,他已經漸漸無法控制自己的神智了。

要換做從前……

是,要換做從前,這般迷離失神以至於難以自控,應該是被他楚幼安壓在身下的人才會有的反應。

可即便換做現在,那也要看是誰了。

溼軟的舌在勁邊留下清晰的水漬,楚幼安情不自禁地將頭偏向一邊,把白皙的頸部露出更多,景恆一邊伸手褪去他的衣褲,一邊在他的耳邊沉沉低語:“看着我。”擡眼,迎上的是景恆如墨的眼眸,滿含深情。

胸前的一點被指腹輕輕地摩挲着,激起楚幼安不住地呻吟:“嗯……啊……”

感覺到景恆的另一隻手已經遊走到他的下身,楚幼安忽然緊張地掙扎起來:“等等!我還沒……”

“還沒什麼?嗯?還沒準備好?”景恆在他的耳邊輕笑:“原來少爺也有沒準備好的時候……”

在景恆面前,楚幼安倒顯得純情的好似那高原上的並蒂雪蓮似的。

“你……”爲時已晚,楚幼安早已無力反駁,任由景恆揉捏着他的腰身,在他的耳邊似有似無地輕輕吐氣:“放鬆…你太緊張了。”楚幼安隨着那帶着誘惑的聲音深深吸一口氣,徐徐吐出後又將身軀與他貼合幾分,耳垂被輕輕含住,只聽讓人臉紅心跳的呢喃無遮無攔地入耳:“孺子可教……”

“景恆…你、你這個混蛋…”渾身使不上力氣,連句完整的責備也說不出口。

“怎麼了?嗯?”調戲之餘還不忘拾起楚幼安的手,引導着纖細的手指向二人的貼合處探去。

“好、好深…”

景恆開始猛烈地撞擊他的身軀,楚幼安雙手支撐在牀沿,高揚着下巴,頸部與胸部形成了優美的弧線,細密的汗珠從額間滲出,他緊勾起腳背,倔強地仰着下頜,不肯只叫一聲。

“既然少爺不願出聲,那便不出聲吧。”景恆向前一傾,將楚幼安按倒在牀上,胸口與胸口緊緊相貼,一邊狠狠吻住他的脣,一邊還在不停地侵犯着他,吻到深處,楚幼安情不自禁伸出手臂用勁兒環住景恆的脖頸,直到脣瓣分離之時,伴着窒息般粗重的喘息聲,僅存的意識再也無法抑制脫口而出的呻吟:“啊…你、你慢點…”

幾近放肆的縱情此刻是如此震撼又如此纏綿,一夜的繾綣羨愛過後,當東方的天空尚未被魚肚白色佔據之時,楚幼安被身下隱隱的刺痛擾醒。

“弄疼你了?”景恆一邊爲他做着清理一邊問。

“沒事……”楚幼安羞澀地搖頭,再次躺下,闔上眼安心地徐徐吐出一口氣。

窗外的清風攜着落花的芳香馥郁悄無聲息而來,雲影如花,花亦如雲,落英繽紛竟是一種如此驚豔的美,不知是有景生情還是由情生景,楚幼安的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

幸福呀,不就是此時心裡癢癢的感覺嗎?

楚幼安偷偷地想。

(全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