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驚呼一聲,話不多說,扔出幾枚綠油油的飛鏢,縱身化作一條黑影,往外疾速遁去。
“想走!”玉帝屈指向前一抓,以天界扭曲虛空。空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猛然翻轉,那人嗖的一聲倒飛回來,落入掌心。
玉帝兩指點在黑袍人的額頭上,神識涌入,瞬間衝破此人護身玄氣,進入他的識海里。不到半刻,對方一切記憶,盡數被查看的清清楚楚。
此人是白骨魔君收下的第十五個弟子,修爲一般,並未受到重用。故而跑出來煉製一頭屍犼,準備在衆門人中扳回一點局面。
據他記憶中顯示,白骨魔君上次追殺無名之神,一路前往江南。不知何故,僅僅時隔三天後,便一身重傷歸來,立刻閉關不出。
只吩咐門人小心戒備,不得隨意外出,而後再也未曾露面。至於九天玄晶,則藏在華山山腹裡,那裡是白骨魔君修煉的重地。
就算是他們這些親傳弟子,也從未見過,只是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寶貝。白骨魔君倒也天縱奇才,從九天玄晶上學到華山心法後,將其改頭換面,化爲魔功傳給門人。
華山上的魔道弟子爲遮掩身份,各個打扮成道士模樣,凡人還誤以爲他們是靜心修煉的玄門高人,並未多加管束。
玉帝得到這些線索,指手一揮,將此人的元神擊散,使其變成了一個廢人。雖然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不過至少知道九天玄晶的具體位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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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爲了煉製殭屍,殺戮無數,留着也是禍害。玉帝轉身喝道:“土地神!”
虛空微微一動,街道上走出一個身穿白袍雲紋神衣,樣貌俊美的青年,手持一本案冊,上前叩首到:“小神拜見天帝陛下。”這是如今天庭所有土地神的標準制服裝束。
自玉帝封神之後,便將所有土地神裝束進行規劃和改造,衣着與武器皆由天庭統一發放。
凡土地神、城隍、山神、水神在職時,一律穿御製白袍玉帶,頭戴玉冠,腳蹬白靴,把自己收拾的有模有樣。至少看起來雅觀!另外還發放身份令牌,可以區別他們職位高低。
這些外形改變,也是陸玄靈要求的。因爲前世神話中,土地神清一色是白鬍子老頭,而且普遍身材矮小,裝扮落魄。堂堂的天庭正神,竟然混的比鄉野村夫還差勁。
這或許與前世神仙觀念有關,低等級的小神,一向不受重視,甚至被上司欺凌。豈知只有這些最低等級的神明,纔是奮鬥在一線上的重臣。
上層仙神之穩定,全靠底層這些神明在維持。
若無他們運作,上面那些神明豈有安定可享?諾大一個天庭,竟然將這些功臣拋在一邊。使得他們經常被外神和山精野怪欺負也就罷了,自己人也對他們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根基不穩,地動山搖。就像一個團體,真正落敗之處,不僅僅在於外敵,還在於內部不重視屬下員工。團體無法維持人心穩定,上下毫無凝聚力,自然會走向末路。
前世若是真有神仙,天庭逐漸被佛門取代,或許就有這些內部原因。天庭自己都不重視自己的底層員工。外敵來時,上層臨陣倒戈,底層毫無歸屬,又如何能對抗大敵?
所以佛門一入中土,各路神靈紛紛倒戈併入佛門,成了壇上的菩薩金剛,有些甚至成爲佛祖,高高在上。使天庭信仰短短百年內,便崩塌消失。
在這個世界,陸玄靈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便大刀闊斧的改造所有裝束,對戰神、文神的衣裝皆有規範和統一,使衆神外形看起來美觀不少!
常言道人皆有愛美之心,這樣也能獲得凡人好感。尤其是一線土地神,皆爲正神,容貌要求端莊,服裝整齊,至少看着朝氣蓬勃。
如果被外人欺負了,身爲長官若是置之不理,不能明察,便是失職,一連三級皆要牽連處罰!
而且嚴格禁止上神欺凌下屬,凡不在職責之內的事物,上司不得要求下屬去做,更不得越級處置非自己管轄的屬神。爲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陸玄靈還特意給最底層的土地神開了個小後門。
如果遇到萬分危急的外敵,和內部欺辱之時,可直接通過體內神職,向玉帝的獨屬部門糾察司和傳信司稟報。一旦覈查爲實,立刻有上差親自來處置。
所以身爲土地神,在這個世界,待遇並沒有那麼差,至少絕不是外人可以隨意欺負的對象。這種運作,讓所有土地神都隱隱形成了一種歸屬感,陸玄靈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而眼前這個土地神,剛剛上任不久,只因爲此地在華山魔道轄域內,暫時還未穩定。故而此神隱在暗處,並未掌控此地。
土地神現身朝拜玉帝,隱隱有些激動。像他這樣的小神,自上次在天宮朝見天帝之後,本以爲要等到年底大朝會時才能再上天宮。
沒想到這才短短几天,便能再次拜見陛下,而且眼下還只有他一人。這種殊榮,簡直讓他受寵若驚。
玉帝察覺到土地神的情緒,淡淡笑道:“你不必害怕,朕叫你來,是有一件要事吩咐。你若做的好了,事後重重有賞。”
土地神趕忙回到:“陛下聖旨,小神一定盡職去辦。”
玉帝點點頭道:“這北街鎮的縣令,乃是一個略有修爲的旁門左道,當年被人改換容貌,成了朝廷命官,用人道之力掩護此地的魔氣。”
“朕特許你去奪了此人軀殼,將其魂魄抓回幽冥地獄,交給鎮獄鬼王看守。你以縣官之身派遣兵馬,清查城內所有作奸犯科,十惡不赦者。”
“而且朕再給你一條敕令,你可持此去城隍那領一百天兵鎮守此地。白天維持人道穩定,夜間抓捕幽魂陰鬼。直至這具軀殼壽命終結,你再返本還源,褪去此身。”
“這段時間內,你可以在此地建立你自己的神社。只是朕給了你這個機會,你就要好生謹慎行事。若敢胡作非爲,朕也會嚴懲不赦。”
土地神一聽,激動不已,趕忙拜謝:“多謝陛下!小神一定謹遵聖旨,竭盡所能鎮守此地。若敢胡作非爲,小神甘願粉身碎骨。”
自從他跟着衆多鬼神進入天庭之後,規矩甚嚴,尤其是不能隨意奪人軀殼。沒想到這次,天帝陛下竟然下旨特許。
其他的吩咐倒也罷了,唯獨是可以用縣令之身給自己建立神社,以人做神,可謂是天大的好事。如此一來,等於這塊地盤陰陽兩界,都交給自己掌控,能收到多少香火,全在一念之間,這簡直等同於封疆大吏。
衆神當中,還從沒有其他同僚有此殊榮,土地神連番謝恩。玉帝吩咐完畢,便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土地神則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轉頭望向城池北側,縱身向縣衙飛去。
不過片刻,來到縣衙後院內,土地神一路隱身,奔往縣令臥室。這地方戒備森嚴,威勢重重。
若是換做陰神和小鬼,根本無法闖入,只不過土地神已經是天庭敕封的陽神,自然可以無視這些氣勢。
來到縣令牀前,土地神輕輕一揮,簾幕退開,縣令正在熟睡。這縣令四十出頭,看起來倒是一表人才,不過這只是假象而已。
真正的縣令早在五年前就被殺了,披着這幅容貌的,已經是一個略通邪術的江洋大盜。他改換容貌替換縣令後,爲防被人察覺,便將原本的正室和妻兒全部殺死。
如今已經完全僞裝的滴水不漏,可惜在這種地方,他自己那些邪術也無法使用。
土地神輕輕一揮,使了個迷魂術。這人便昏迷過去,而後土地神散成一道白光,循着其七竅鑽入體內,立刻攻入此人的識海。
這人修爲低下,甚至連真氣都未凝練,哪裡能鬥得過積年老鬼轉化而成的土地神。只一個照面,此人魂魄便被完全鎮壓起來。
土地神瞬間掌控了這具軀殼,隨後便見縣令雙眼一睜,直挺挺的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身軀,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輕笑:“真是太好了。”
“自從一百年前做鬼之後,已經太久沒有體會到做人的滋味了。這一會,我便要好好做做人。”
時間快速進入第二晚,玉皇大帝化身爲金甲神,一直在五福神社御門前等待,果不其然,夜色剛剛降下,便感應到一股氣息毫不掩飾的靠近。
玉皇大帝閃身出現在神社山前,棲霞子恰好到來。此刻寒風徹骨,棲霞子一身凌厲氣息,猶如出鞘的劍鋒,與昨晚那種狀態有天壤之別。
果然是戰鬥的時候到了,對方連氣息都變得鋒利起來。玉皇大帝淡然上前:“道長果然守時,今晚要如何做,還請給一個計劃。”
棲霞子拿出一把弓,一隻漆黑的箭矢:“這是貧道耗盡心血煉製的一氣滅魔彈月弓,今晚由我上前與那魔頭正面對抗。”
“神君藏在暗處,只要我一發出信號,你一箭射向老魔頭,就可以取他性命。事後你若看中什麼寶物,我自然可以分你一部分。”
這把弓身銀白色,看起來普普通通,唯有箭矢黑如墨汁,長約一米,小拇指粗細,表層印刻了無數暗紋,握在手中極其陰寒。
玉皇大帝追問道:“僅憑這個就能取白骨魔君性命?是不是有些小瞧他了?”
棲霞子仰天長笑,開口解釋:“神君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的厲害。”
“爲了對付他,我採集南方離火金英,在丹爐內煉了三個甲子,去掉雜質熔成了無色漿液。摶煉入天下奇毒一百三十九種,再燒再煉,借北極天罡神風吹了七百年,方纔煉成這一支。”
“別小看只有這一支,即使是玄仙被射中,也要元神破碎。奇毒循着七經八脈腐蝕進元胎裡,除非是傳說中的太乙真仙降世,否則毫無藥救!”
“可惜的是這箭也只有這一支,機會也只有一次,所以神君一定要看準時機。今晚的成敗在此一擊。”
玉皇大帝收起箭,卻並沒有急着出發,而是淡淡笑道:“道長,我還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告知。你和白骨魔君究竟有什麼過節?非要來和我合作取他性命?”
“畢竟你我初次合作,有些事還是提前說明白的好。萬一不小心死了,豈不是白白做個糊塗蟲?我不知事情原委,總覺得有些不放心,道長可願意告訴我?”
氣氛一滯,兩人同時安靜下來。天空冷風急吹,衣衫呼啦啦擺動。
話裡暗含的意味,讓棲霞子神色一冷,盯着玉皇大帝,眼底一絲殺氣一閃而過。
兩人對峙了片刻,最終棲霞子還是冷冷一笑:“神君倒是個聰明人,有這樣的修爲,名聲絲毫不顯,果然不簡單。”
“你我現在合作,告訴你也無妨。只因一千兩百五十年前,貧道在關內道原州的七寶山洞窟發現了一個古老遺蹟。”
“本來遺蹟之內的寶物已經到手,卻在關鍵時候被白骨魔君偷襲,搶走寶物將我重傷。老魔頭一路來到華山這邊躲藏,我修煉了一百多年才恢復。”
“當年我發誓一定要取他性命,奪回寶物,方纔消我心頭之恨。”
“這魔頭先前被江南道一個高手打傷,再加上天劫將近,氣數大跌,是對付他的最好時機。”
“神君在此地多年,必然是有一些耳聞。那寶物是天地間數一數二的奇寶,我也不瞞你,你若肯幫我斬殺那妖物,我可將那寶物分於你一些。”
棲霞子言語中,滿帶着深深的恨意和煞氣,玉皇大帝聽了心裡卻一動,七寶山洞窟?
那不就是七千年前,佛門興盛時,密教四大神佛被斬殺封印之地!地點和時間都對的上,一定沒錯。
這道士在那裡找到了佛門的寶物?怪不得陳玉卿和玉虛子會把此人引出來!拿了佛門的東西,沒有這些和尚同意,事情哪會這麼容易了結!
很早之前,陳玉卿將九州各地佛門寺廟遺蹟盡數畫出,交給陸玄靈後。陸玄靈曾派遣下屬,將西京附近的寺廟遺蹟搜查過,那座七寶山石窟,已經空無一物。
既然如此,棲霞子在那座石窟裡發現了什麼?玉皇大帝不動聲色。這次有棲霞子在前面打頭陣,自己只需在後面掩蓋動靜就好。
“那就多謝道長了!”這道士也是心狠手辣之輩,絲毫不比白骨魔君差。
只是他把狠毒隱藏的很好,不像魔道中人那樣露骨。這把一氣滅魔彈月弓隱藏有暗手,根本不像他嘴裡說的那麼簡單。
要真是一箭射出去,自己也會元氣大傷。這個棲霞子根本是想把自己當成用之則棄的棄子。玉皇大帝感知到後,已經有解決的辦法,將計就計,裝作毫無知覺。
兩人商議完畢,迅速往華山地界趕去。之前心有顧忌,玉皇大帝一直不曾靠近華山主峰。今晚在棲霞子的帶領下,兩人順山北上,進入深山十來里路,終於在一座山崖前停下。
仰頭觀望,此地真可謂是奇巧精至極,前方是一座五百多米高的豎直懸崖,崖壁底部形成向內凹陷的天然地形,好像一座高山腹部。
白骨魔君的山門便坐落在凹洞之內,越靠近此地,棲霞子身上的殺氣越發濃郁。
玉皇大帝隱藏在暗中,不再向前。棲霞子一人越走越近,本就漆黑的山谷,再加上山腹遮蔽,沒有半點光芒。整體一看,好似一個怪物巨口,嘴裡-咬-着莫大的建築。
直至走到山門之下,獵獵疾風吹得他鬚髮倒揚。
棲霞子冷笑道:“老魔頭,你倒是聰明,在這裡躲避我的追尋。可惜上次你自己跑出來,暴露氣息,哈哈哈哈!你天劫將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