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具有自我意識的生命,只要活着,就會有所欲求,求不得就會產生怨憎。
怨念無處不在,它就像是水與食物一樣,與每個人時刻相伴。
作爲怨念收集者,奈菲麗很喜歡這些小東西,它們是一個個顏色各異的小光團:有的橫眉冷目,有的氣急敗壞,有的哭哭啼啼,有的膽小怕事……這些怨念所化的怨靈,就像是它們主人某部分性格的體現。
怨靈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
它們只是像影子一樣跟在主人身後,嘴裡低聲喋喋不休。
如果怨靈數量不斷提升,這個人就會變得越來越煩躁,最終會徹底發狂失控,淪陷在毀滅的暴虐慾望中。
奈菲麗做的事,就是將怨靈們帶走,變作自己裙子的一部分。
她喜歡替大家承擔怨念的壓力。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她是一個大好人。
怨念收集得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強,所以這個世界有更多的抱怨和不滿,奈菲麗反而會更加開心與滿意。
她對敵方士兵喊話:“停一停,我要見你們的首領。如果他願意和我聊聊,我可以告訴他一個秘密,會減少你們的損失。”
這個問題讓赤練呆了呆,但他還是說:“紅色。”
怨靈在這個世界異常活躍,它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構成的紫黑色怨念之火,縈繞在每一個人身上,讓大家火氣都很大。
“我是赤練,紅棘族的首領,由我來與伱對話。”
赤練這纔看向奈菲麗,對她解釋:“賁王和祂的神國都已經毀滅了……不過賁王的隕落和堯神大人無關,據說祂運氣不是很好。”
“……”
那還打個什麼勁兒?
奈菲麗招了招手,空中怨靈凝聚的蛇怪瞬間恢復成衆多怨靈,它們紛紛飛回到了主人身旁,變成綠色裙子上的一條條裙邊。
她轉過頭,餘光瞄向身後的泥人軍團:“我勸你們耐心一點,這不是殺了我就能解決的問題,反而會立即引爆一場席捲這個神國的災難。”
不過,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她看到那龐大的神國立地而起,迅速脫離了這一片世界,正在飛速地朝外潰逃。
“你喜歡紅色還是綠色?”
“時間不多了,如果你覺得能做到,就留在這裡,如果不行就最好和我保持距離。”
她好奇地問:“你是怎麼承受住怨靈的……真是不可思議。”
“萬分感謝,伊莎貝爾小姐。”
身披紫衣的赤練對一個頭戴法師帽,身披綠色長袍的年輕女人說:“感謝您從沉淪之海中喚醒了奈菲麗。”
奈菲麗心說,惹上這位堯神,賁王的確運氣不是很好。
“草木魔怪也會吃肉嗎?”赤練愣了一下。
“如果你承受不住它們的重量,那也沒關係,哪怕這個世界被怨靈淹沒,你這樣的半神之軀完全不受影響。死的都是普通人,受傷害的永遠是他們。”
那位伊莎貝爾看向奈菲麗:“那麼,奈菲麗小姐,珍惜新的生活吧。”
來者是一名紅皮野蠻人,對方一身紅衣,目光堅毅,獨自一人來到她的面前。
她身上的紫黑色火焰頓時全部涌向赤練,在他身後凝聚爲一個高大影子,那紫黑色人影與赤練外形一模一樣,雙眼卻呈現出狹長的白光。
他雙眼裡閃過一絲狠色,伸手說:都給我!”
爲什麼隊長要讓我執夜勤?明明好不容易有一個休息的機會,他對我看來很有意見,故意搞針對,有點權力了不起啊?
剛纔那個騎兵是在嘲笑我吧?那傢伙,明明不過是一個新兵,居然敢對一個參加過三次大戰的老兵有意見,找個機會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赤練後背劇烈起伏着,他臉色蒼白,雙眼佈滿血絲。
“……不可能,模仿怎麼連能力都能學走!不可能!”
赤練指出:“但是你的長袍與裙子都是綠的。”
怨念並沒有消失,只是轉換成了他們對彼此的憎惡。
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活着回去。
奈菲麗可以輕輕鬆鬆地捕獲許多怨靈,力量增長快得不得了。
奈菲麗能感知到,對方是一名使徒。居然能將自己伴隨信仰之火而沉寂的意識喚醒,她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議。
奈菲麗在前線陷入絞肉戰,心裡嘆氣。
“肉。”
“怨靈多說說話挺好的。”赤練手指逗弄着飛來飛去的怨靈,露出笑容:“從我誕生起,就一直被星之神的聲音吵得受不了,現在有怨靈能轉移注意力,感覺好多了。”
“小事一樁。”
“我也喜歡,喜歡吃肉的人才能更好溝通。”
然後奈菲麗目瞪口呆地看到,赤練漂了起來,他不斷升高,進入雲層,最後變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顆星星。他就在太陽靠下的一點位置,閃爍紫黑色的光。
我信你個鬼。
赤練眼神霎時間恍惚,目光忽而兇狠殘忍,忽而恐懼痛苦,忽而彷徨迷茫。他雙肩不停顫抖着,大口大口喘氣,彷彿呼吸困難。
“放輕鬆,賁王已經帶着神國離開了。”
“就是學你的樣子。”
問題的陡然轉變讓赤練皺眉。
忽然,她身體嘭地一聲崩成無數碎片。
看來自己變成了棄子。
我人生好運的時間也太短暫了一點。
如果不是一個幅員遼闊的強大神國,不可能支撐起這麼多類型的戰士。
赤練目光沉靜:“如果只有這一種辦法,我願意。”
奈菲麗最後想的是,死無全屍的死法也太難看了一點,賁王對我的意見果然很大。
這頭蠢駝鹿,連背木頭都走不穩,真該宰了送去屠宰場!
天氣真是太差了,能見度越來越低,這該死的天氣,你怎麼不去死啊!
“不過怨靈只能作用於普通生命,稍微高等一點的超凡者,它們的影響就會很小。”
奈菲麗眼眸裡閃爍着妖豔的漩渦,紫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熊熊燃燒,只是這種種異象都稍縱即逝,彷彿只是須臾幻覺。
“我參與了四次神戰,收集的怨靈總數超過四千三百萬,這也是賁王留下我的原因。”
沒多久,她就被賁王敕封爲了使徒。
她又說:“你喜歡肉還是蔬果?”
觸到奈菲麗指尖時,赤練身體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這回換奈菲麗一臉困惑:“這又是怎麼回事?神明的力量?不是……這種力量更加晦澀和混沌,不像神明之力那麼純粹……”
伊莎貝爾騎着魔杖,飛入天空消失無蹤。
赤練說:“我們紅棘族的特長就是【模仿】,我學會了你的能力。”
要不是怨靈能力特殊,能隨時散開後重組,奈菲麗不斷拉扯,這才勉強牽制了他們。
人影的胸口卻拉長黏着在了赤練的後背上,彷彿與他連爲一體。
шшш ☢ⓣⓣⓚⓐⓝ ☢c o 泥人戰士面色冷漠,身上散發出一股身經百戰纔有的殺氣。奈菲麗之前與他們交手過,這一批精銳戰士怕都有接近使徒的戰鬥水平。
奈菲麗笑了一聲,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那些紅皮野蠻人叫你光明王,想必你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崇高,不僅僅是一名強大君主,也是一個受到尊敬和擁護的領袖……那麼我有點好奇。”
奈菲麗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笑容:“那麼,就承受王者必須承受的重量和痛苦吧,光明王,這就是衆生怨恨的重量。”
“我也喜歡紅色,我們挺有緣分。”
“那是你說的哦,”
“你確定?”
奈菲麗進入戰場後就感覺到,這一羣敵人的水準不對勁。
他背後的紫黑影子徹底變得清晰凝實,完全是一個大號赤練。不同之處在於,這大號赤練只有上半身,雙臂寬大,腰腹以下消失無蹤,取而代之是細密的觸手。
“已經沒有賁騎軍了。”
奈菲麗忍不住說:“你肯定有什麼沒說。”
身後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對方言簡意賅:“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奈菲麗稍微撩了撩裙角:“因爲我是綠蘿女,本身就是綠色。大家都會嚮往自己沒有的顏色和東西,不是嗎?”
賁王讚許她的能力,並鼓勵她儘可能收集更多的怨靈,進一步提升力量。後來賁王更是直接讓她進入戰場,在敵我雙方不斷死亡的地帶,怨靈數量龐大並且大多強壯兇戾。
奈菲麗雙眸裡紫影閃爍,她擡起手,食指輕輕點在赤練額頭:“如你所願,承受千萬人的怨言與憎恨吧,這算是我送你的禮物。”
她有些意外:“半神之軀?我是奈菲麗,賁王大人手下的使徒。”
赤練擡起手,衆多怨靈在他手心高速飛舞,猶如無數星辰在閃爍。
“你現在體驗到的,只有我身上十分之一的怨念,而我只要一死,這些怨靈就會飄散到整個世界,跟隨每一個人身後。”
“……”
“那是沒辦法的事。”
奈菲麗看向正在掙扎中的赤練:“我是他一直在培養和製作的特殊武器,只要他將我引爆,我收束的怨靈就會遍佈世界。它們將會影響這裡的每一個人,讓他們變成混亂嗜血的瘋子和狂人……”
“給我。”
等了一會,奈菲麗見到了敵方的領袖。
她再次醒過來時,置身於一個陌生的神殿。
真倒黴。
奈菲麗一時間大腦空白。
“啊?”
哪怕是敵方的普通士兵,也都是一個個超凡者。他們族羣豐富而龐大,不論能力、法術還是道具都花樣繁多。
她心裡一動:“請問……你們要怎麼處置賁騎軍神國?”
奈菲麗一臉羨慕。
哦豁。
除去收集怨靈,奈菲麗的工作就是儘可能殺傷賁騎軍的敵人。
前不久,接連有兩名使徒被敵人所殺,戰場局面頓時非常不利。
……
奈菲麗擡起食指,捋了捋垂下的劉海:“你願意爲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而痛苦嗎?”
周圍至少有數以百計的泥人精銳——這幾乎是一支使徒軍團。再打下去,賁王的確沒有勝算,選擇逃走很明智。
奈菲麗忍不住嘀咕,有點想哭。
奈菲麗這才意識到自己變成了幽靈,全身變得輕飄飄的,彷彿隨時可以乘風而起。
“吃啊,你將一塊肉埋在樹下,看看那塊肉會不會消失。只是大多數時候,草木只有吃不能動的屍體。”
士兵們對賁王是恐懼與敬畏的,對於這位象徵戰爭的神明,他們哪怕在心底深處也不敢產生不滿。
……
“……”
賁騎軍所在的神國就是這樣一個理想之地,信徒們不是士兵,就是預備役士兵。發動戰爭,征服其他世界就是賁騎軍的使命。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能掌控這種怪物的堯神,又是怎樣的一位可怕神明……她越想越是覺得後背發涼。
唉,又要在一位神明手下討生活了,又得從頭開始。
生活不易。
奈菲麗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