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海島迷蹤_第二百七十章 野孩子

從灌木中走出的孩子大約十一二歲左右,身材矮小,衣衫襤褸,頭髮蓬亂。他用雙手和雙腳支撐着身體,臉上和身上都糊滿了爛泥,只有兩隻眼睛在火光中泛着亮光,看起來十分駭人。

“孩子,你從哪裡來?怎麼會搞成了這幅狼狽的模樣?”顏胥立刻放低了手中的火把,走入了雨中伸出手,想要將地上那已經幾乎快要連爬都爬不動的孩子攙扶起來。可誰料那孩子卻忽然一口咬在了他右手的虎口上,喉嚨中還不時發出嗚嗚的低吟聲。

“哪裡來的小野孩兒,趕緊滾開別靠近俺!”竇金榮嚇了一跳,立刻躲到了自己的那兩名保鏢身後:“恁兩個快把這野人給弄死,顏教授還要領着俺們離開這個鬼地方,他現在可不能死嘞!”

保鏢領命,立刻便要衝上來幫忙。可顏胥卻伸出左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都別輕舉妄動,這孩子沒有威脅!”

“恁大爺的,你想死可不能拖着俺們幾個一起啊!俺想起來了,前臺那個小姑娘提醒過俺,說是山上有個從小就被狼叼走,在狼窩裡養大的狼孩!恁瞅這小野孩用四條腿走路,還張口咬人,說的可不就是他嘛!”

“胡扯什麼,他可不是什麼狼孩。”

“恁咋能這麼肯定?萬一他是呢?”

“因爲他的眼睛。我從這雙眼睛裡只能看到單純的驚慌與恐懼,同任何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一樣。”顏胥說着,伸出左手輕撫起了那孩子的頭顱。

“恁就扯吧,恁愛心氾濫,是不是非得被這小野孩兒咬死纔會知道怕?恁狠不下心來,俺來!今天非把這小野孩兒給宰了,不然俺晚上可睡不着嘞!”竇金榮已經抓狂了,尖叫着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磚頭大小的石塊便要朝那孩子丟去。可就在此時,那孩子竟在顏胥的撫摸下慢慢鬆開了嘴。

顏胥右掌的虎口上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齒痕,甚至連皮都沒破。原來那孩子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想要使勁咬,只是威懾般地給他一個下馬威。此刻孩子知道顏胥對自己真的沒有惡意,便鬆開了嘴躲在他背後,兩隻眼睛卻仍警惕地看着洞裡的竇金榮同兩名保鏢。

“我覺得這孩子八成只是想要找個地方避避雨罷了。”顏胥拉起了孩子的手,只覺得如寒霜一般冰冷。他拉着那孩子朝洞中走來:“走,跟我一起去洞裡烤烤火就不會這麼冷了。我在火上還烤了些饃,你一定也餓壞了吧?”

“等等,你想讓這小野孩兒進洞裡來?這洞裡已經很擁擠了,放他進來,俺們幾個豈不是連睡覺的地方都沒嘞?”

“那就不要睡了唄。這孩子現在的體溫已經很低了,不讓他進來的話可能真的會被活活凍死的!”

“凍死?世界上可憐的人多着呢,你還都能救得了嘞?”

“許多可憐的人我想幫也幫不上。但既然讓我遇上了這個孩子,我就一定要幫到底,這是我做人的底線!”顏胥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道。

此時,竇金榮見孩子並沒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般危險,情緒也稍微緩和了下來。他見顏胥竟脫下身上的衣服爲孩子遮着雨,自己卻被冷雨中凍得瑟瑟發抖,輕蔑地冷笑了起來:

“喲喲喲,還跟俺說啥底線?顏教授,俺咋覺得恁這些讀書人,思維都很不正常嘞?你要是真有底線,瞧不上俺這樣的暴發戶,又爲啥非要死乞白賴地求俺給你的考察活動贊助?這小野孩兒跟恁非親非故的,恁這纔剛見了一面,又何必這樣拼了命地維護他?顏胥俺可警告恁,這小野孩兒身上可髒了,千萬別讓他進這個洞來,否則把俺身上的這套衣服弄臭了,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他只是個孩子而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不是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都理所應當做出的善舉嗎?”顏胥的話語間已經明顯有了一絲怒氣。他不管竇金榮同意不同意,硬是抱起了那個孩子徑直走到了火堆邊。

竇金榮見狀立刻嚎了起來:“姓鄒的,你大爺的到底想怎麼樣?”

“我只是想幫一幫這個孩子,不會妨礙到竇老闆你的,也請你不要再說了,我是不會讓他再去洞外受罪的。”

顏胥根本不想心思和竇金榮鬥嘴,強壓着怒火,言語間的措辭也並沒有太過激烈。他將地上的孩子扶到了遠離竇金榮的一側坐下,隨後

將火上烤好的饃撕了一半遞到了孩子手中:“剛烤熱的,快吃吧。”

那孩子也不客氣,一把搶過顏胥手裡的乾糧便如狼似虎地啃了起來,看來是真的餓壞了。

竇金榮卻更加不樂意了,氣急敗壞地大聲嚷了起來:“哎,顏教授,恁救人就算了,咋還把俺花錢買來的乾糧分給這個小野孩兒嘞?俺們的乾糧自己吃還不夠,咋能勻給外人這麼多嘞?”

顏胥這次再也忍不下去了,扭頭惡狠狠地衝着竇金榮發起了火來:“我把自己的饃分給他吃,又沒有搶你的,有什麼好急的?我們之所以會毫無準備地被困在這裡,是因爲誰?只帶了一天的乾糧就匆匆上路,甚至對附近的地形都一無所知,是因爲誰?把我的三防手機扔掉,現在所有通訊設備都因爲進水而根本無法呼救,又是因爲誰?!”

“姓顏的,恁是說這些都怪俺嘞?這雨又不是俺讓老天爺下的,恁是俺請來的嚮導,這些準備就算俺不說,恁也該早就準備妥當啊!恁大爺的,俺付你那麼多錢,不是讓恁跟俺作對頂嘴的!”

竇金榮沒有想到顏胥竟然會如此堅持,當場便破口大罵了起來。可他立刻便意識到,自己眼下還要依靠顏胥才能走出這片山谷,又說不過顏胥,只得憤憤地坐了回去:“行,行,算恁狠!恁要做什麼隨便,只是不要妨礙到俺!”

顏胥知道現在的竇金榮有求於自己,也不敢有什麼更加出格的舉動,便在早已被竇金榮剛纔的模樣嚇壞的孩子身旁坐了下來,輕聲安慰道:“快吃吧,有我在,他不會趕你走的。”

那孩子擡頭看了顏胥一眼,無比真誠地咧着一口白牙笑了起來,隨後繼續埋下頭啃起了乾糧。顏胥又撕下一塊饃塞進了孩子的手中,隨即問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被問得楞了一下,卻並沒有搭理他。

“不會說話?俺就說嘛,野人是不可能會說話的嘞。”煤老闆悻悻地道。

誰料坐在地上那孩子忽然扭過頭來瞪了竇金榮一眼,大聲反駁道:“額可不是啥野人哩!”他的口音中帶着很濃的西北腔,看來應該是當地人沒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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